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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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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开的声音,门开的声音,一件暖和的外套,被盖在了身上。
“少爷,还站得起来吗?”低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把眼镜摘下收起,稍稍的活动,让自己知道脚已经麻痹。
夏萧没等段翊开口应答,就伸手把他抱入暖气大开的卧室。
段翊扫了一眼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的窗外,淡白的灰色,天还没有大亮。
“我去为您放洗澡水。”把段翊安放在松软的沙发里,夏萧转身走往旁侧的浴室。
段翊拉下盖在身上,还有着轻淡气味的外套,按摩运动起麻痹的肌肉,细细扫视室内,几处摄像头落入眸中,连录音都有。
敲门声起,几个女仆走了进来,“少爷,请让我们为您量身。”
段翊站起来,任她们拿着工具,前前后后地度量着。
她们退去时,夏萧也从浴室里出来了,“少爷,已经好了。”
步进浴室,上下扫了一圈,叫住准备离开的夏萧。
“浴室也装监控?”
“之前没人住,装上监控安全的,应该是忘拆了。”夏萧不慌不忙,这般解释。
段翊看着夏萧不动,夏萧勾起嘴角,露出笑意,“我这就叫人来拆。”
一场澡,一阵折腾,才洗好。
把头发大致擦干,穿着浴袍出来,是一排排从里到外,各款各式等着他挑选的衣服。
“少爷,这样的搭配如何?”夏萧展示着一整套已搭配好的衣着。
段翊接过,托在手里看着,与赫连轩平日挑给他的,很相似。
松手,衣服落在了床褥上,段翊转过视线,在层层叠叠的衣物里,挑选出完整的一套。
换好衣服,再次从浴室里步出,一排排的衣服已撤去了,连带被他松手落在床上的那一套。
桌面上,摆开着中西式两份早餐。
“少爷,请选用您喜欢的。”
入座尝了一口粥,不难吃,可他没有再吃下去的意愿。
看来,他已完全被赫连轩那清香温软的粥,养刁了口。
那粥他不止感冒时吃,感冒好了之后,也常常成为他的早餐。
而且那个煮粥的厨师,手艺好心思巧,同一种口感的粥,他会变着花样煮出不同的口味,让人怎么也吃不腻。
可惜以后,怕是没有多常能吃到,因为他总不能,带着赫连轩的厨师到处跑。
把西式早餐解决地差不多,段翊擦嘴以示用餐完毕。
然后毫不意外地看到一个,由助理提着工具箱,步进来有礼而大气,作着自我介绍的发型师。
头发没有被修地很短,但修得很有型,让整个人的面貌,都精神焕发起来。
室内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拨弄着头发,更多遮起红宝石耳钉的段翊,与立在他身旁的夏萧。
这个红宝石耳钉,是段翔天唯一从不干涉,也从未用来威胁过他的物品。
“少爷,刚洗衣的仆人问,您校服的领带呢?”
“少管。”段翊抬眸,看向比他稍高的夏萧,“段翔天让我去见他?”
“是的。”夏萧侧身,抬手请他步往室外。
○ ○ ○ ○
走落旋梯,是恭送主人出门的一排仆人,与正在等见段翊一面后,再去公司的段翔天。
“长得越来越勾人了。”抬起段翊的下巴,居高临下的段翔天,下着结论,“还以为你在外面吃了不少苦,这皮肤,保养地不错。”
改握住段翊的手臂,段翔天轻蹙眉,“就是太瘦了。”
“把他养壮点,夏管家。”段翔天松手离去,对一个刚步过来的慈目老伯道。
“是,老爷。”被称为夏管家的老伯,躬身应答着。
拉敞的大门被关上后,夏管家回过身来,向段翊微微欠身,“少爷,昨晚没能第一时间迎接您,实在抱歉。”
他的面孔,段翊记得很清晰,因为以前段翔天下的每一个指标,都是由他监督达成的。
“少爷,有些事要向您交待一下,请跟我往这边来。”夏管家温和微笑,走在了前头。
段翊扫了一眼,那几个现在还在偷眼看他的女仆,跟上了夏管家的脚步。
“少爷请过目。”
刚落座,夏管家就递来一本粉色的硬本子。
翻开,一张娇俏漂亮的女生照片,占了几近整整一页。
再翻开,是女生的全身照,旁边一页是她的简单资料,某集团总裁的女儿。
“这是老爷为您相中的未婚妻。”夏管家在一旁解说。
“什么时候看中的?”段翊合上本子,放回桌面上。
“一个月前。”夏管家如实回答,他不认为有骗一个聪明人的必要。
“马上就是圣诞节了,平安夜会有一个派对,少爷您会在派对里,见到您的未婚妻。”
看段翊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夏管家微微欠身,“我还有事,得先告退了,服侍您的事,就交给我这个不成材的孙子,不周之处,还请您对他多多见谅。”
夏管家举步,经过夏萧时,面容仍然温和,出口的音调却已没有了温度,“夏,老爷说你做得不错,继续好好干。”
“是的,爷爷。”夏萧抿着上翘的嘴角,对夏管家的姿态同样有礼,而恭顺。
夏管家的目光,还是落在他要步往的门扉上,仿佛刚刚他没有跟夏萧说话,也没有听到夏萧的应答,就这般走出了门外。
夏萧转身,对着段翊,对上段翊的视线,绽开唇边的笑。
走近段翊身旁,夏萧倾身至他耳边,“少爷,收起你那令人讨厌的眼神。”
段翊看向离远他的夏萧,又是一副谦和的表情,“少爷,您今天的日程安排是:学业检测、体能测试……”
段翊起身,步离这里。
那个面具下的真实表情,不再让他看到也好,他也不想再看到。
○ ○ ○ ○
景象,被淡淡的白雾,模糊了。
身旁小小身影的面孔,也在白雾间,看不清。
但那清脆的童音,一声一声,响亮地传在耳里。
“哥哥,你的梦想是什么?”小小人儿手中,是一本描述各式梦想的益智绘本。
放下手中赶写分析报告的笔,自己久久不能回答,只好反问,“你的呢?”
小人儿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脸颊上浅浅的酒窝,“我的梦想,是成长为一大片稳固的森林。”
疑惑,不由地追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在狂风暴雨的时候,可以让哥哥安心地立在我的树林里,休憩羽翼。”
惊醒,从睡梦里。
按掉打断梦境,让自己跃坐起来的闹钟,段翊把脸埋在膝上的被褥里,不想让室内附带红外线摄像的镜头,捕捉到自己过多的情绪。
那时,段霖跟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就发现,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表面的童真下,是远超年龄的智力与思维。
但他并未料到,段霖那样说了,很快也一步步地那样开始做了。
手,抓着被子,一点点地在收紧。
霖,现在才日夜祈祷你无事,还来得及么?
敲门声起,告示着段翊在段宅的又一天,正式开始。
洗漱完毕,换好运动服,在规定的时间内,出现在规定的场地里。
冬日里的白昼出现得晚,即便已近了早晨的钟数,天还是暗蒙蒙地需要路边亮起一盏盏灯光。
为了安全与便捷,段翊晨跑地点只是段宅后面,树林与花丛错落别致的院子。
不大,可也不小,好几圈下来,有不少时日缺乏锻炼的段翊,已出现了暗压的气喘,反观陪跑的夏萧,还是一脸从容模样。
段翊咬牙,不肯停下稍作调整休息,一是绕圈跑的终点有人在记时,二是不想示弱给旁侧的夏萧看,三是他在赫连轩的纵容放任下,确实该把自已的体能训练回来了。
规定的圈数跑完,计时人留下明显不满意的表情离开了。
“少爷,您本来体力就不是持久型,又怠练了这么久,还把自己养得这么瘦,达不到标准是自然的事,别太放在心上。”
忙着喘息的段翊,看了一眼汗也不少,但仍不忘嘴上安慰他的夏萧。
恭候的女仆走了上来,为两人递上柔软的毛巾。
段翊习惯性地轻轻嗅过,才擦上额间,视线空隙中,看到注视着他一举一动的夏萧,嘴角上翘。
汗,被毛巾吸干,毛巾,被段翊扔到了夏萧的脸上,或者更确切的说,是扔在夏萧唇边的笑意上。
女仆惊诧,但不敢作声,权当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静雅的段翊,在发少爷脾气。
接过夏萧递来的毛巾,女仆退下前,向仍挂着温文笑容的夏萧,投去同情与赞佩的目光。
段翊转身,走在通往屋内的石道上。
毫不在意他刚刚的恶行,会在不出一天里,传遍段宅上下。
一个人被喷过辣椒水的毛巾作弄过,自然会对毛巾起警惕,当时最信任的人,明明知道,却藏在暗处笑看着一切发生,心里自然留下阴冷的种子。
如今再触上那不怀好意的笑,一不克制,便发芽成了暴行。
“少爷,我哪里惹您不高兴了吗?”跟随上来的夏萧,语气还是那般恭敬。
段翊停了下来,转身,对上夏萧,“你,玩够了没?”
早就撕破脸的人,何必天天在这里故技重施。
回看着段翊,夏萧上翘起嘴角,“少爷,您不能剥夺我的兴趣。”
“你就不能真一点?”还是看着别人在自己的虚假善意中,付出真心与信任,就那么有趣,像是看着手中的一场戏,游戏。
夏萧垂下头轻笑,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话语从他嘴边低而清晰地逸出,“您,配吗?”
段翊回身,继续自己的路,以为早已对夏萧看透至不在乎,没想到心,还是微微刺痛。
○ ○ ○ ○
今天段宅的餐桌旁,入座的人与平常有了不同。
段翔天用过西式早餐,离座上班去了,段翊挑着吃了一些,最后多喝了几口赫连轩似乎挺喜欢的脱脂牛奶,正准备也起身离去,对面的座位悄然坐下了一位女子。
抬头看去,容貌一如记忆中的端庄美丽,回到这里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她便是段霖的母亲,现在段家的第一夫人。
“翊,长大了呢。”女子语调慈爱,纤长的双手优雅地拿起刀叉,细切着白瓷盘中的早餐。
长辈都开口了,起身离去未免失礼,段翊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声色。
女子小小地咽下一口餐点,抬头对段翊绽开一抹笑,“也长得越来越像狐狸精了呢。”
段翊在桌下的手一颤,眼前的面孔,仿佛与多年前的那张脸庞重叠了。
一样容颜的平静,深深的黑眸里,却掩不住疯狂的滋长。
“听说,你跟一个□□老大走得很近。”女子手中的餐刀切在白瓷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近到躺在他身下了吧?”
段翊抬眸看去,对上女子恣意的笑,“被我说中了?你也就这点本事。”
“为了让我们家的霖消失,你给人暖床算得了什么。”
段翊的手握得有点紧,胸口的气堵得他差点开不了口,“阿姨,别随口冤枉人。”
女子勾唇一笑,“是啊,我没有证据,耐何不了你。”
“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女子猛地站了起来,狠狠地盯着段翊,“一定是你用这张脸去换来势力,把我的霖绑走撕票的!”
“你明明失踪了,为什么要回来,我就知道你其实是很想要段家财产,争不过霖就用这种无耻的手段!”
“你想要我给你,我给你还不行吗?”前一刻还在怒斥,下一刻就扑前抓住段翊的衣领哭泣,“把我的霖还给我还给我,我什么都让给你。”
“你怎么就这么狠,长得一点都不像你的父亲,心却跟他一样冰冷无情。”女子掩着面,痛哭起来,“没有了霖,翔天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在外面寻欢作乐地人尽皆知,我早就知道他对我的感情淡了,但他也太不留情面。”
段翊抽过纸巾,递给她拟泪,手腕却突然被她抓住,“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就算没有翔天的爱,我也还有霖,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要毁了你。”女子抓着段翊,手指用力地泛白,另一只手举起闪着银光的餐刀,“就从你的脸开始。”
段翊擒住向自己袭来的手,一折,餐刀落地。
怔怔看着刀锋边缘,如果当年就有这个能力,那该有多好。
“啊——!!来人啊!”女子厉声的尖呼,引来退在外厅的仆人们。
“少、少爷,请您放开夫人。”进来的仆人们,一脸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段翊扫了他们一眼,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到自己的手上。
确实是一幅归来大少,虐待继母的鲜活画面。
在众人反应过来,扑上来之前,段翊松开了手。
“你这个复仇者!害了霖,还想灭了我吗!?”女子在仆人跑过来的扶挽关切中,抽泣指责着。
段翊沉默地看过一张张升起惊疑的脸庞,转身,对上静静立在门边的夏萧。
与别人的异样目光不同,他亮亮的眸子里,有着只有段翊,才能看得出来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