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之太平赋》桃蹊柳陌

76、第五十五章

　　“清白？你说她清白？”我惊讶地瞪着来访的七哥哥，以为自己刚刚听到的话只是幻觉。

　　七哥哥点点头，撩起长衫坐下：“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我认定她确实是清白的。”

　　我费解地消化着他的话，皱眉道：“七哥哥，这解释不通，上官婉儿若是没有帮母亲做事，母亲岂能容她于今日，若说她之前掩饰得好倒也罢了，可现在朝中大臣都在为此上书参奏她，母亲却充耳不闻、漠然无视，你不觉得很可疑吗？”

　　“或许母亲清楚婉儿并没有参与谋反，所以特赦了她。”七哥哥轻描淡写地说。

　　我轻嗤一声道：“特赦？历朝历代，谋反这种事从没有因为无关而被赦免的先例，若她清白，大角观里还住着好几个更清白的女人，她们到现在都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怎么没有人帮她们脱罪？上官婉儿与母亲非亲非故，又是罪臣上官仪的孙女，母亲为何单单赦免她？七哥哥，你在宫里这么久……”

　　“正是因为我待得久，才能看透，太平，是你还在拘泥于固定的思维，误会了婉儿。”

　　“我？”指着自己，我愣了愣。

　　“六哥与上官婉儿确有真情，不然六哥也不会打算继位后给她普天之上最高贵的名份，也不会直到如今还对她念念不忘，但婉儿对六哥的感情也不假，当初婉儿或许知道六哥的心思，可她区区一介女流有什么能力去阻止六哥，只能随着他，默默等待。如果上官婉儿将她的纠结苦楚告予母亲，母亲未必不会动容，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也能体会这种煎熬，婉儿学富五车，是她身边得力的女官，母亲也一直对婉儿宠爱有加，论旧情，赦免也说得过去。”

　　“七哥哥，”我正视着他，凉凉地问，“你觉得母亲会是个念旧情到容忍背叛的人吗？”

　　七哥哥顿了顿，不服气道：“无论你怎么认为，我相信婉儿没有伤害过六哥，母亲原谅了她，而非包庇。”

　　“你是不是见过上官婉儿？”我端看着他，冷不丁问道。

　　七哥哥脸色一变，继而微微点头

　　我忙道：“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使你如此维护她？”

　　“你别多想，我只是同她偶然遇见，闲聊了几句。”七哥哥辩护着。

　　“闲聊了什么？”看他紧张的神情就知道他在说谎，我不依不饶地追问。

　　“太平，我们闲聊而已，谁会刻意记下那些话？总之她不可能是伤害六哥的人。”七哥哥撂下这句话后，推说有事要办，便离开了。

　　从始至终，我都能感觉出七哥哥的情绪泛着异样的激动，这种异样不可能没有来由，我敢肯定异样是来源于那个处于话题中心的女子，不出意外，七哥哥显然跟她有一番深谈，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发现我想要的事实，却成了又一个被她说服的男子，如果在参奏之前他的这些话，我还可能相信，可事情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心中再难对上官婉儿筑起信任，相对的，七哥哥所做的推论在我看来也变得苍白如纸。

　　身为臣子，生疏、笨拙、油腔滑调都是可以原谅的，万劫不复只有背叛。母亲憎恶背叛，文官武将、国公亲王，乃至自己的至亲，只要背叛了她，她都不会轻饶，且不说当初支持太子的那些朋党一个个被诛斩首的惨状，单是六哥哥，若没有父亲的拼死保护，也必逃不过身首异处的结果，所以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母亲绝不可能毫无理由的心慈手软。

　　思路渐渐明晰，我更加坚定要将现在的事继续进行下去的决心，至于上官婉儿究竟对七哥哥说了什么，虽不得知却也能猜出些端倪……

　　“主子，相王爷来了。”

　　耳边传来茗香的声音，我微微一怔，旋即低头笑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怎么全过来我这儿了。”

　　没一会儿功夫，就见穿着湖蓝色袍衫的旭轮哥哥踏着大步走来。

　　“老远就看你坐在这儿傻笑，笑什么呢？”旭轮哥哥径直走到我身前，敲敲我的脑袋，问道。

　　“我是笑今天宫里是不是太闲。”我揶揄道。

　　旭轮哥哥哼了声：“前几天想找你，可不巧的是，朝廷收到了邵州刺史递来的折子，上面说邵州接连几日暴雨，临江河处皆发了水灾，请求朝廷拨银派人，这些日子我一直忙活赈灾事宜，刚处理完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你居然还嫌我太闲？”

　　“不过随口说说，你还认真了？”我白了他一眼，扭头吩咐茗香，“去端两杯酸梅汤来。”

　　“算你知趣。”他眯起凤眼，神色间满意了不少。

　　“都说你淡泊得如仙似神，要是让旁人听到这堆抱怨，肯定不相信是你所说。”

　　茗香这时送上两杯酸梅汤和一盘荔枝，我剥下一颗荔枝，递给他。

　　旭轮哥哥不客气的接过：“谁让你是我妹妹。”

　　我挑挑眉：“敢问哥哥前来何事？不会只是找个人抱怨吧？”

　　“自己之前托过我什么，不记得了？”

　　“难道也是关于上官婉儿的？”

　　“也是？老七刚刚来就是说这个？”旭轮哥哥敏锐地察觉到我话中的话。

　　我笑眯眯地道：“你们两个前脚走后脚来，还真遇到了。”

　　“没有，我远远见辆马车从你府上的方向走过来，车的样子很像老七的，不过还没等碰上他就转向西去了。”

　　“哦？”我眉头轻触，七哥哥不回宫，往西去做什么？

　　“他可有跟你说什么？”

　　我舒展眉心，笑道：“很出乎意料的话，等你说完，我比较一下再告诉你。”

　　旭轮哥哥对我这样小孩子的把戏不以为意地笑笑：“好，不过我要先确定一件事。”

　　我认真地道：“你说。”

　　他忽然凑近，低声道：“鼓动大臣参奏上官婉儿谋反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我点点头，坦白道：“嗯。”

　　得到答案后，旭轮哥哥勾起唇角，淡淡的笑容轻盈透明，他赞道：“很妙的主意。”

　　我厚颜笑笑：“难得你夸我。”

　　他颇有深意地瞅着我，神采依旧不减地道：“我觉得这应该是驸马的功劳。”

　　我笑容一僵，不满他的轻视：“哥哥真小瞧人。”

　　“哥哥只是说事实，”旭轮哥哥纠正道，“只是你们当初为何不找我商量，毕竟朝廷里有我亲信的大臣。”

　　我撇撇唇：“事出紧急，也担心连累到你。”

　　旭轮哥哥牵了牵嘴角：“我们之间还谈什么连累不连累？”

　　“如果有下次，我势必第一个拖你下水，”我睨着他，语气不善地道：“如果你问完了，是不是可以开始说正题？”

　　“可以，我认真调查过上官婉儿，也跟她见过面……”

　　“你见过她？”伴着一声低呼，我打断道。

　　“是，经过我调查到的和她的表现，我确定她是母亲派去监视六哥、甚至迷惑六哥的人。”

　　我眨巴着眼睛凝睇着旭轮哥哥，嘴巴像是封住般说不出话，看似平静的反应下掩藏着怒啸的滔天波澜。我心中早认定了这个结论，即使旭轮哥哥拿出铁证我也不会太过惊讶，但让我搞不懂的是，七哥哥和八哥哥，他们以相同的身份，处于近乎相同的时间，面对同一个人，为何竟得到截然相反的结论？

　　上管婉儿，是我的哥哥们看不清你，还是你掩藏的太好？

　　“怎么了？”旭轮哥哥眉宇间显现一丝意外，可能奇怪于我无动于衷的表现。

　　“你见她时，她有没有跟你说过自己的委屈？”良久后，我喃喃地问道。

　　见我终于有了反应，旭轮哥哥紧张的神色方缓和下来：“没有，其实我们只说了几句话，她就匆匆离开。”

　　“可她跟七哥哥……不是这样子。”回想着七哥哥之前的话，我失神地摇了摇头，朦胧间好像有种意识呼之欲出。

　　“怎么个不一样？”旭轮哥哥耐心地问。

　　“七哥哥刚才跟我说了一大堆为婉儿求情的话，还笃定的认为婉儿绝不可能谋害六哥哥。”

　　旭轮哥哥皱起眉，不悦地道：“老七鬼迷心窍了么，怎么会替那个祸水说话？”

　　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我猛地抓住他的手，语气急迫地道：“我猜是上官婉儿对症下药，七哥哥是出了名的心肠软，而你，即使她接触不多，跟了母亲这么久，想必也能了解个大概，上官婉儿跟七哥哥的交谈我想不可能会同你一样简单，如果没猜错的话，其中必定有诈，你回宫后尽快找七哥哥一趟，把你的想法告诉他，让他不要再被婉儿骗。”

　　旭轮哥哥拍拍我的肩，安慰道：“你说的多半没错，是我小看她了，我今晚就去寻老七，我也想知道上官婉儿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嗯，”有了他的保证，我安心很多，“看来婉儿跟六哥被害脱不了干系，参奏的事……”

　　“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