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之太平赋》桃蹊柳陌

74、第五十三章

　　“我让你准备了好几天，你就带这么点东西进去吗？”我拧眉看着素妆的房妃和她抱着的小包袱，不悦地道。

　　“臣、臣妾没有多少东西。”房妃怯怯地道。

　　“怎么不带首饰？。”

　　“臣妾没有首饰。”

　　我诧异道：“怎么会没有？”

　　“回公主，臣妾和姐妹们被送来时，只让带几件简单衣物，首饰玉佩之类的全留在东宫了。”

　　我咬着唇，闷声将头上身上佩戴的饰品都扯了下来，一股脑递给她：“拿去。”

　　“公主，这可使不得！”房妃像受了惊一般，抱着包袱躲闪着。

　　“别动！”我一把拽住她，不由分说地把饰品塞进包袱中，“给你这些不是让你佩戴的，那里就你和六哥哥两个，身边总要带些值钱的物件，万一有事，能用得上。”

　　“臣妾谢公主。”房妃大概认同了我的话，没再坚持，可还是客客气气地行了个大礼。

　　“好了，我们走吧。”我挽住她纤细的胳膊，郑重地说道。

　　她没有丝毫犹豫地点点头：“嗯。”

　　借着路上的时间，我再三叮嘱道：“有事一定要打发人来找我或是英王爷、相王爷，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去看你们，进去后麻烦你费心我六哥哥，他养尊处优惯了，你虽然是个女子，可还是得多担待些，膳食会有专人来送，不过每次吃前……”我突然凑到她耳侧，压低声道，“每次吃前不管是谁送来的，都要拿银针试过，知道吗？”

　　房妃点点头，道：“臣妾明白，请公主放心。”

　　我望着她，内心升腾着温暖的欣慰。

　　走了许久，终于来到别所前，我停下来，打趣地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房妃笑了笑，道：“臣妾不后悔。”

　　哒门“吱吱呀呀”打开，当我和房妃同时跨进院门的那一刻，我忽然感觉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生死未卜的世界。

　　“太平，你怎么……”六哥哥大概是听到动静迎了出来，当他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到旁边一身素服的房妃时，整个人仿佛瞬间凝固。

　　见六哥哥如此反应，我心中咯噔一下，难道他讨厌房妃？为了弄清楚六哥哥异样的原因，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将房妃拉到身前，故作轻松地道，“我给你带了个人。”

　　“臣妾见过王爷。”房妃服了服身，声音微弱颤抖。

　　“你……何苦如此！”六哥哥长叹口气，甩手走进房，将我和房妃晾在院中。

　　“他怎么了？”我疑惑地问。

　　“臣妾也不清楚。”房妃摇了摇头。

　　“算了，你先四处转转，我去找他。”说罢我跟着进了房，只见六哥哥正负手立于窗前。

　　“哥哥。”我轻轻唤道。

　　“我让你还荷包，你居然把人带来了？”六哥哥虽背对着我，可阴郁的语调还是让我听出了他的不悦。

　　我撇撇嘴，道：“她想来，我就做个顺水人情……”

　　“把她领回去。”他下令道。

　　“理由。”

　　“什么？”他转过身，眉心已皱成一团。

　　“领她回去很简单，但我需要理由。”

　　“这里太清苦，不适合她。”六哥哥凉凉地道。

　　我反驳道：“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适合不适合？”

　　“她会拖累我，我不喜欢被拖累。”

　　我“扑哧”笑出声，迎着六哥哥有些恼怒的目光，徐徐道：“六哥哥大可放心，她是来照顾你的，不会拖累。”

　　六哥哥恶声恶气地道：“一个笨手笨脚的女人，无缚鸡之力，怎么会照顾我？”

　　“不会可以学，她还没住下，你不能因为这个赶她走。”

　　“你怎样才肯把她带回去？”

　　“很简单，除非她不是‘自己人’。”我走到六哥哥身前，故意将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

　　“好，她不是。”他干脆利落地答道。

　　“原来如此，”我煞有介事地点头，“六哥哥，让房妃来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父亲和旭轮哥哥也知道，而且并不反对，不过他们都以你的安全为重，既然房妃不是‘自己人’，我就把她带回去交给旭轮哥哥，兴许她和嫁祸你的人有渊源也说不定，父亲也肯定会关注此事，万一要亲自审问……”

　　“我只说不是‘自己人’，又没说是害我之人！”六哥哥显然失去耐心，瞪着我低吼道。

　　我不以为意地道：“不是‘自己人’就没什么可维护的。”

　　他鼓起腮，咬牙道：“是不是怀孕的女人都如此牙尖嘴利？”

　　我笑了笑：“你早已是当爹的人了，还不清楚？”

　　六哥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后，在屋中焦躁地踱来踱去：“必须留下吗？” 片刻后，他仍然不死心地问。

　　我坦言：“是，她没有退路。”

　　他叹了口气，挫败的垂着头坐在竹椅上：“你们为何要让她趟这浑水？”

　　“是她自己要趟的，没人逼她。”

　　“你可以拦着她。”

　　“她很爱你，我没办法阻拦。”

　　“可你明知道我的心不在她身上。”六哥哥语气中带着无奈。

　　“那又怎样？虽然你不爱她，但不能强迫她不去爱你，”我走过去，伸手揉开他紧缩的眉头，幽幽说道，“以前弘哥哥皱眉时，我就这样帮他揉，揉一会儿他就笑了，我从小就喜欢弘哥哥，即使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即使他不爱我，即使他娶了别人，即使他不再人世，可我仍爱他，小时候当我明白我不能嫁给他时，难过得哭了好几天后，不得已说服自己，做妹妹也可以陪他一辈子，之后他娶了裴姐姐，大婚那天，我躲在房里泪流满面，可第二天还是规规矩矩的去向请安道贺，接受他们，直到弘哥哥离开，我才明白自己之前为何没有放弃他，只因我爱他的全部，只要他在人世，就是我生活中最大的幸福和甜蜜，现在，我把他埋在心里，而把心交给珍惜我的丈夫，能伺候的人很多，之所以选中房妃，是因为从她身上看到了我当年的影子，我们都在追逐，只不过我追逐的人已化为尘土，而她追逐的人，就在此处。”

　　六哥哥默默听着，凝重的神色逐渐缓和，他拉下我的手，握在掌心中。

　　“先让她留下吧。”良久，六哥哥终于松口应下，“我只是认为自己不爱她，不该让她在这里陪我受委屈。”

　　“这对她来说不是委屈，而是美好和快乐，”我高兴地勾起唇角，道，“而且我相信你会适应她的。”

　　“不可能，”六哥哥苦笑道，“除了婉儿，我好像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心了。”

　　又是上官婉儿！

　　我的心骤然一沉，脑中忽然闪出一个酝酿已久的想法。

　　“六哥哥，我该回府了，这个给你。”我掏出放在衣襟内的薄布包，递给他道，“这里面有几片金叶子，你留下以备不时之需。”

　　六哥哥是个聪明之人，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接过布包，道：“让你费心了。”

　　“跟亲妹妹还讲什么虚礼？”我边说边走出房，却见一个瘦弱的身影在院中忙碌着。

　　“公主要走了？”房妃放下手中的活，惴惴不安地望着我。

　　“再不走，我怕宫门就要关了，”我走过去，低声道，“你安心住下，记住我嘱咐过你的话。”

　　房妃听到自己能留下，脸上顿时显出欣喜：“是，臣妾一定谨记。”

　　我笑笑，往门口走了几步，扭身看着身后的六哥哥：“有空我再来看你。”

　　六哥哥微微扬起唇，冲我挥了挥手。

　　迈出那与世隔绝的小院，我回味着下午发生的一切，恍然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