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监国太后（十） ...
-
李尚书觉得有一天他要是决定提前乞骸骨了，八成是被太后娘娘气得。
太任性了。
还说话不算话。
小皇帝先从马车上跳下来，扬着白净小脸，像是知道李尚书的郁闷，说道，“李大人，是朕在宫里听到了大人这边的热闹，心痒痒，求着母后来的。”
李尚书还没说话，谢信芳挑开帘子，笑意盈盈，“大人可听到了，此事可不怪哀家不守信。”
李尚书：“……”
李尚书更郁闷了，难道他还能责怪陛下不成，陛下年纪再小，那也是君。
“不知娘娘与陛下出宫有多少人知晓，”放过这个问题，也放过他自己，李尚书言归正传，很敬业地问道，“老臣也好看着安排。”
谢信芳唇角噙着笑意，昳丽容颜更盛，任由红杏取来帷帽，轻纱垂下，女子漫不经心的声音传出，“该知道的都知道。”指望瞒得住谁？多少双眼睛盯着皇宫呢。
“……”
晴天霹雳也莫过于此。
李尚书简直想要不顾形象当场哭出来，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娘娘莫要戏弄老臣……”太后想要隐瞒行踪，还是有办法的。
帷帽带好，左看右看，谢信芳又给小皇帝扣了顶帽子——奇怪是奇怪了点，但总比被人认出来得好。
她轻笑道，“大人想多了，哀家戏弄李大人做什么。”
的确，他有什么值得戏弄，太后除了偶尔任性了点，对下属还是很和善的，凉风一吹，小门发出吱吱的轻响，李尚书终于冷静下来。
许是最近忙昏了头，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到底是几十年的老狐狸，镇定下来，没一会儿就猜到了谢信芳另有目的。
他也没问，只道，“娘娘可有什么要吩咐老臣？”
瞧见他眼底的了然之色，谢信芳满意点头，莫怪她爱用这些年纪大的臣子，圆滑是圆滑了点，但好用啊，一点就通。年轻臣子，新入朝，忠心不假，可也意味着麻烦，没个几年磨练派不上多大用场。
她声音温和了些，“大人事忙，只管招待来客即可。”
李尚书应诺，又道，“老臣带娘娘与陛下入内。”
“不必，”谢信芳话中笑意渐浓，“这里头，哀家和皇上可比大人熟。”皇庄，她可没少来。
李尚书轻咳一声，微窘道，“娘娘说的是，那请娘娘与陛下先行。”他要处理一下尾巴，比如这辆马车。
“好，”谢信芳颔首，见他这样这样积极为主，她就没说她带了不少暗卫出来，这种事情暗卫完全能办妥。牵着小皇帝往里走，几步后，谢信芳停下了，她轻笑一声，说不出什么意味，“今日这里倒是挺热闹的。”
这处小门可不好找，来的人必然是皇庄内侍候久了的宫女太监。
皇庄李尚书奉旨设宴，来人身份无一不贵重，都需谨慎侍候，只有嫌人手不够用的，哪里来的清闲人。
李尚书显然也明白这个事实，眉心狠狠一皱，三步并做两步挡在谢信芳前面，低声道，“娘娘且当心。”
谢信芳轻轻颔首，帷帽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脚步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来者年纪不大，且当前惊慌到失措，片刻后，人影出现在拐角处。
那是一名妙龄侍女，穿着今日统一的浅绿衣衫，背上似乎有个人，嫩黄的裙摆下绣鞋上缀着的珍珠个头不小。
那侍女额角汗珠如雨，睁不开眼睛，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急促的喘息声传入几人耳中，眼看着就要到了小门，侍女勉强抬头睁大眼睛，门边的几人印入眼眶。
为首之人分外熟悉。
侍女心神一震，这一分神，手上力气松懈，没了依仗，背上那人竟滚落下来。
“大人，大人饶命，奴婢只是一时糊涂……真的是一时糊涂，奴婢没想害人……”侍女顾不上什么人，也忘了什么钱财，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求饶。
几人：“……”
他们还什么都没说就都招了，就这胆子，也敢做坏事？
正准备说话，一声闷哼传来，几人看来过去，只见那背上的人捂着额头坐起，双眼茫然。
是苏锦。
这可真巧。
谢信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也许该感慨一下剧情的顽强？总让主角们在各种预想到以及预想不到的地方相遇。
……
前院，女眷处。
众人此次前来不止是看在李尚书的面子以及为了传说中的海外珍宝，更多的是看重来客的身份，想要扩大自己的人脉。
陆云溪跟在舅母身边，听舅母和几位夫人互相恭维，她站立不安，心神早已飘到了远处。
她毕竟年纪小，能做的事太少，手下也没有能用的人，光是苏锦的消息她都打探了十多天，可如何报复苏锦却是苦恼了许久。
一等就等到了现在，得到苏锦要来皇庄的消息，陆云溪才终于下定决心，展览会人多杂乱，消失一两个人并不稀奇，李尚书也不会想让这与他身名有损的消息传出去，苏锦的身份与今日到场的其他贵人相比更是没有丝毫可比之处，没有人会去追究，轻易便能压下。
——陆云溪选择性地遗忘了可能的太后娘娘与皇帝，她不认为苏锦有劳动太后和陛下两位大雍最尊贵的人的价值，或者说，她潜意识里不愿去相信会有这种可能。
一名侍女步履匆匆而来，在李夫人耳畔说了些什么，李夫人目光顿时变得凌厉。
“赵夫人，陆姑娘，”李夫人走到赵夫人面前，沉声道，“二位可否移步？”
赵夫人心底有不好的预感，端庄笑道，“夫人来请，自不会拒绝。”
陆云溪手里的帕子差点撕破，目光怯怯，低下头不发一言。
两人跟着李夫人出了花厅，一路上李夫人外露的情绪早已收敛好，温和含笑与其他客人颔首。
几人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厅，皇庄里哪怕是一处不起眼的小厅都布置地极有特色，赵夫人已经冒出了好几个猜测，面上依旧笑吟吟的，也不开口。
陆云溪忐忑不安，心都要跳出了喉咙口，其实今日一到皇庄，见到苏锦跟在李夫人身侧，她便后悔了，该早些动手的，可终究是对苏锦的恨意占了上风，不想错过这次好机会。
李夫人注视着陆云溪，目光复杂难言，七岁大小的女孩一身藕色襦裙，层叠分明，走动间裙摆依次展开，上面的浅色小花若隐若现，既有小女孩的软糯，又不失太傅府姑娘的贵气，是典型的都城贵女。
──却不曾想有那样狠的心肠。
“陆姑娘，”李夫人有一瞬转为阴冷，随即有恢复原态，要说她对苏锦有多深的感情却不至于，主要还是太后的吩咐，除此之外，因一些缘故，她尤为不喜后宅阴私，她道，“老身请姑娘来，是有一人要姑娘见见。”
不等陆云溪做出反应，李夫人轻轻一拍掌，从一侧出来一人，瑟瑟发抖，扑通一声跪下，膝行上前，作势要抱住李夫人的大腿，“夫人……奴婢鬼迷心窍，还请夫人饶命！”
陆云溪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唇瓣被咬得发白，死死站在原地不动。
侍女来将地上那人拉开，李夫人目光一掠而过，看也不看恐惧胆怯的陆云溪，对惊疑不定的赵夫人说道，“此事，还请赵家给老身一个交代。”
……
屋子里，红杏扶着苏锦在床上坐下，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盒子上雕刻着镂空的图案，苏锦鼻子动了动，忍不住看着木盒。
真奢侈啊……
来到古代三四年，第一次深刻感受到封建社会的可恶。
一个装药膏的盒子材料都那么珍贵。
红杏以为她是好奇，笑了笑，打开盒子，露出里面乳白色透着浅浅香气的药膏，解释道，“这是琼玉膏，用上伤好后不会留疤。”
说着将她的衣服撩开，苏锦从那名侍女背上跌落，身上伤处不少。
苏锦懂医，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端，七八种药材名霎时就出现在脑海里，都是好东西啊，苏锦叹了一声，乖巧地任由红杏动作。
涂好药膏后，红杏打开房门，一套衣服放在门外，红杏展开检查了一遍，衣服合身，布料上好。
苏锦肯让红杏给她涂药膏是因为自己不方便，换衣服就死活不同意了。
那是一套和她之前同样嫩黄色的衣裳，腰间系着两指宽的白色腰带，流苏长长垂下，小少女的俏丽活泼和优雅并存。
不管是剪裁和质量都更胜一筹。
苏锦却不见欢喜，眉心微蹙，半晌长叹一声。
自醒来见到谢夫人时，那些并不隐秘的线索被连串起来，她的脑子以超乎寻常的速度运转，双十年华的夫人，八岁大的小少年，疑是太监的小厮，规矩比大户人家夫人还要更胜一筹的侍女……
如果这些还不够，谢夫人言谈中评论都城各大家族的轻描淡写，小公子不自觉流露的贵气。
身份几乎呼之欲出。
最重要的一点，能让户部尚书绝对恭敬的人，除了九重玉阶之上的那二位再不做他想。
苏锦苦笑，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价值让那二位隐瞒身份与她相交，和他们相比，她实在不值一提。
苏锦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来到正厅里，对上首坐在的两人行礼道，“民女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监国太后（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