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非非》蜗牛的窝

1、楔子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一次说不完，我想，今后时间很长就细细说吧。”
　　洛杨说这句话时，我很惊讶，虽然我们相识三年，但她从来对自己的事闭口不提，仿佛那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一不小心掉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因此，我也不问。
　　我想我还是好奇的，所以，当她这样说时，我胡乱按着遥控器的手不自觉的抖了抖，终究停了下来。我没有转身，低低的“哦”了一声。电视定格在央视戏曲频道，有人挥舞着宽大的袖子，袅袅诺诺的扭着身姿，咿咿呀呀的学唱腔。身后的花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景残垣”，无来由的脑子里想起了《牡丹亭》里的这句唱词。
　　天阴阴的，窗户没拉上，淡黄色浮花窗帘恣意翻卷，墙角的龟背竹抖擞着肥大的叶子，山雨欲来风满楼。洛杨斜靠在窗前，高仰着头看着窗外，苍白的脸有点黯淡，纤细的脖子露出优美的曲线。
　　“人生其实很简单，只是，我们总是自以为是的把它弄得复杂。”洛杨开口，嗓音有点哑，和着窗外呼呼的风声，有着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开始，好像缠缠绕绕已思索千遍，所有的情感一下子喷薄出来。
　　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她，那是三年前的十月，秋高气爽，桂子飘香。门铃响起时，我正在接电话，电话那头，我妈絮絮叨叨的告诉我，我小时候的邻居的儿子考到了这边的大学，看能不能住我这方便照顾。还重申就是弟弟的那个高中同学，小时候两小孩整日插架闹事，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我知道妈肯定又是热心过头，听人家一提就张罗着帮忙，脑子一热根本没考虑到我方不方便，现在想到了，又答应了人家不好翻悔只好烦她的女儿我。其实，十几二十年了，除非特别大的事，基本都已经淡忘了。知道她过意不去，拉拉杂杂的讲了半天没个重点，我只好说，现在大学生必须住校方便管理，你把我号码给他，他要有什么麻烦打我电话就行。总之不会让她言而无信云云。其实自己心里也知道，现在的大学生性子傲的狠，有麻烦也不会向一个陌生人求助，更何况一个学生能有什么问题。正好这时门铃响，不由灵机一动说我那个空着的一间房已经有人租了，签了三年的约，没法更改了。我妈没法只好唉声叹气的说，没办法呀，没办法。我乐呵呵的挂了电话，知道这老太太做了居委会主任后，什么事什么人都张罗着帮忙，也不看看自己一大把年纪到忙的是风生水起。
　　打开门就看到一个女孩子，白色T恤米色休闲裤，松松垮垮的耷拉着，背了个双肩包斜斜歪歪，马尾高高的束着，脸很白净，眉毛有点淡，五官不是很突出，好在整个人清清爽爽，搭配这个天气。我喜欢。
　　“我看有房出租，过来看看。”女孩子的声音有点沙沙的喑哑，眼神清澈有如实质。这很矛盾，我想，她看上去开朗而坚强，却总似有种淡淡的忧伤萦绕在她的眉间心头，好似碧空如洗，却飘浮一缕白云。
　　“噢。”我慌忙转身大开大门，让她进来。她上前一步，左右看一下问道：“要换鞋吗？”
　　“不用，进来吧，房子太乱了，我正要打扫。”我乐呵呵的看着她，忍不住的笑意溢在脸上。她看着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疑问，嘴微微抿着，手不自觉的握了握被带。我又想笑了，这真是个孩子，会有一些可爱的小动作。

　　走到书房前，我犹豫了下，握着门把手的手有点抖，她疑惑的看着我，咬咬唇我回首笑道：“房间很久没整理了，可能有点乱，你可以先看一个，在你来之前我会整理好的。”我知道，我说这句话太武断了，她还什么都没说，我便认为她回过来。别人听到一定以为我口误，可我自己知道不是。我敏锐的感觉到她会住下来，虽然我的直觉在我买彩票的时候从来没灵验过。

　　她笑了笑，不置可否，轻轻走进来，张目环顾。房间向南，阳光充足，右侧有门连着阳台。虽说是书房，却只有左面贴墙处竖着一个书橱，临着书桌，其余床柜子衣橱一应俱全。恍惚间又似看到两个身影，一个在床上半真半假的抱着本书斜倚着，一个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心中一紧，我提醒道：“我先出去，你慢慢看。”匆匆出门，在客厅逡巡了两圈，终于决定还是坐下来，打开电视，好像一个娱乐节目热热闹闹，有个高高胖胖的孩子，不是很好看，却是主持人，一直扮着丑角，逗大家乐，其余的都拿他开玩笑，那孩子傻傻的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能从别人的笑容里看到悲伤。

　　“吴怡。”

　　“啊，你讲，我听着。”听到她说话，我才回过神来，记忆总是如同深渊，轻轻松松就把人拉进去无法出来。她微微倾身拉好窗帘，风雨被隔绝在窗外，室内慢慢的静了下来。

　　我关了电视，缩到沙发上，抱着抱枕，静静的看着她。

　　“这要从我初三那年的暑假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