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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人在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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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喜事突然变成了丧事,任谁家遇到都无法不沉痛。整个孤雪庄都顿时沉浸在一片哀戚荒凉中,仿佛提前进入了寒冬。
办完了谭明远的丧事后,谭人仰立刻送走了谭筱盈和周先。这个地方有太多不安定的因素,他实在不想再看见任何意外和不幸。
连日来,不晓得是不是琐事繁杂的缘故,谭人仰突然感觉很累,很疲倦。尤其每每一到睡觉的时候,父亲那苍老而期盼的脸便会浮现在他脑中……然后是他小时候看见父亲的样子,还有母亲过世时父亲的样子……顿然惊醒,可一切其实都已化作尘土,随着父亲的过世,通通消失不见了。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他这二十几年活得毫无意义。整日忙忙碌碌,拼拼赶赶,仿佛有天大的事要做,可若要他回想几件自己曾做过的“大”事,却突然好像失忆了一般,竟一件也想不起来。
失忆就失忆吧,他什么也不想想,什么也不愿想,此时此刻,他不过是想好好睡一觉而已。然而,就在他努力沉入梦乡的时候,一声急掠而来的清越声响惊动了他。他本能地伸手一接,不用细辨认,即知是一根小箭!翻身下床推开那根小箭直射进来的窗子,外面却安静得佛若坟场,不见一点人迹。
点亮了灯,谭人仰解下箭上的纸条,细细读着。看完纸条后,他立刻将它用火烧了。稍作沉吟,他打开柜子,取了一套黑色的夜行衣出来换上。
可就在他打开门要出去的时候,迎头差点撞上了一个人。
凄清冷月下,一张瘦削而沉默的脸,不是姜闲又是谁?
“你要去哪儿?”他轻问,眉早已蹙拢。
谭人仰不语,甚至也没看他第二眼,神情冷漠着,转身又回到了屋里。他知道姜闲一直跟着他,且寸步不离,近日来天天如此。
谭明远死后,姜闲和落灯回到了孤雪庄,怒折香却不知去向。谭人仰没有问姜闲,事实上,他一个字都没跟姜闲说过。倒不是针对姜闲,只是他不想说话,对姜闲如此,对白山河、白梦恬皆如此。
刚熄灭的灯又亮了起来。
“你要去哪儿?”关上门,姜闲又问。
谭人仰看了看姜闲那张肃静的脸,“你不是知道么?何必再问。”他看他看得那么紧,不就是防着他去找怒折香报仇么?
“你真的要去找小怒?!”姜闲窜到谭人仰跟前,神色复杂,似有很多话要说,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感觉,“这件事……”
就在这时,本在凳子上坐得稳如泰山的谭人仰,突然动了!疾手如风,瞬间点中了姜闲身上的几个穴道。
姜闲的声音戛然而止,除了眼睛尚能睁着,耳朵还可竖着,其他一切皆失去了控制。他瞪着谭人仰,眸中透出的光芒,一半是焦急不安,一半是难以置信。
谭人仰打横抱起姜闲,看着他眼里又泛起的惊讶,竟忍不住唇角闪现出一丝弧度。将他轻轻放在床上,谭人仰拉过被子给他盖上,仔细收拾了每个角落,这才在姜闲身边坐了下来。
“你当我是傻子吗?”他淡淡地扫向他,“这件事……我当然明白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当时就算没想到,可事后一想,疑虑重重。”
“那日,我爹是去上茅厕的,却久久没有回来。小妹去找他时,发现陪爹同去的妹夫昏倒在半路上,她便立刻来找了我。然后,我们四处找寻,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那个偏远的院子……怒折香的暗器固然厉害,可他手脚无力,根本比普通人还要弱上几分,又怎能带着我爹走那么远的路,我爹又不会自愿跟他走……更何况,他的目的若只是要杀我爹,又何必带他到那么偏僻的角落,直接杀了他不是更省事儿?竟然还傻乎乎地等着人看见,是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做的么?”
他……竟能那么冷静?!听谭人仰缓缓道来,姜闲又一次讶然。
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似的,谭人仰反问道:“难道你以为死的是我爹,我就成了没头没脑的人了?”
若姜闲能动,必然会没脸没皮地朝他讪笑一通,可这会儿,他只好闪烁着眼神,傻傻地看着他。
“当然,怒折香也不是全然无辜,至少我肯定,我爹胸口的致命伤一定是他的暗器所致。他就算不是主谋,也已成了帮凶。我未必一定要杀怒折香,可是,我必须得找他问个明白,在这件事上,他肯定隐瞒了一些真相。”
姜闲明白他的意思,心下稍安。可问题是,他要去哪里找怒折香?
谭人仰又一次做了他肚里的虫子,“其实,不是我去找他,是他主动约了我。”
心头顿时疑虑丛生,姜闲满眼皆是警告的颜色。
“你放心,我自会小心。你在这里乖乖睡着,想来这些日子你一样也没睡好。”正要伸手点姜闲睡穴,却似乎想起什么事来,他又将手收了回去。
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谭人仰才重新开口。
“姜闲,我觉得很累……很想快点把手头的事了结了,可现实却像跟我作对一般,事事都不让我如意。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是暗中有一双手在左右着这一切,看着我们挣扎、痛苦,他就在一旁笑得有滋有味……”
“我很想过些平淡清闲的日子……就像我们在太湖的时候,什么事都不去想,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只要笑笑闹闹开心地过日子就行……现在我爹过世了,我曾经疯狂为之努力的一切,似乎也变得不再重要了……”他自嘲一笑,心中一痛,“原来我终是不孝的。”
不是的!不是的!姜闲在心底狂喊。
谭人仰的手轻轻抚上姜闲的脸,那本是泛着淡淡琥珀色的眸子却渐渐转深,“而不孝,一定会有报应。”
他到底想干什么?!可姜闲连眼神都来不及传达,只觉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
谭人仰缓缓移开手,望着姜闲沉静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你真的很天真……也真的很傻。这江湖上的事,本就是身不由己的,我……没得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