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破事》一把折扇

5、五

　　第二天林语去上课，进教室时看了一眼齐新玉，齐新玉也看了一眼他，两人相视一笑。第一节是早读课，林语坐下后把书拿出，可是无心看书，于是就拿出一张白纸，写道：“昨天那么晚回家，饿坏了吧？”林语把纸条给他的同桌传给了齐新玉，这位同桌叫胡又中。纸条又传过来了，写道：“还好，你呢？”林语写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饿其体肤，我没事的。”齐新玉写道：“看来你语文还不错哦。”林语写道：“本人就好文学，听说阁下文学功底了得，咱们切磋切磋。”齐新玉写道：“好啊，你出题。”林语不想一开始就出难题，怕令她答不出，一来丢了面子，二来就没兴致再继续了，于是他写道：“四书五经是？”齐新玉写道：“哈哈，你可听好了，四书：《论语》、《孟子》、《大学》、《中庸》，五经：《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林语为讨齐新玉的欢心，想奉承她几句，就写道：“真没想到，你还蛮有才华的，真是不能小视啊，这次出个难点的，对对联：此木为柴山山出。”齐新玉看到奉承她的话先笑了下，然后看到后面的题目，就抿了抿嘴，写道：“你还真会为难人！不和你写了，今天该背的书还没背，你还真是误人子弟，快上语文课了，好好听课吧。”林语看了看纸条，满脸的遗憾。
　　林语上课时还时不时地看看齐新玉，而齐新玉只是专心听讲，并没有回眸一笑。这节语文老师讲的是《客至》，为找个理由和齐新玉传纸条，林语灵机一动，把在纸条上写道：
　　客至
　　万里长城永不倒
　　华夏美酒喝不掉
　　鲍鱼鱼翅吃不到
　　鸡鸭鱼肉口中叨
　　刘夫子顾丘生将进酒
　　主人不必言人少
　　胡憋三，符二流
　　呼瑜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享万古乐
　　齐新玉看到纸条，笑了，给她同桌李瑜英看，李瑜英怒了，李瑜英又传给周围的人看，有的人怒，有的人笑。因为这首诗里的“刘”批的是一个刘洁的同学，“顾”指的是一个叫顾莹的同学，“胡”指的是胡又中，“符”指的是一个叫符锦华的同学，“瑜”指的就是李瑜英。
　　下课后，诗中提到的同学聚在一起，想开一开林语的玩笑，敲他一笔。于是他们都去找林语，闹着要林语请喝饮料，搞得林语哭笑不得，只好认输，到小卖部买了六瓶饮料，来到班里大声嚷嚷：“开仓放粮啦，开仓放粮啦。”林语将五瓶饮料分发给诗中提到的五个同学，还有一瓶给齐新玉，说：“正好给你带一瓶。”见此，周围的同学用惊讶的语气异口同声地说：“噢——？”
　　齐新玉不好意思地接过饮料，小声说了声：“谢谢！”
　　顾莹嫉妒地说：“怎么不带一瓶给我啊？”
　　林语有点害羞了，辩解道：“别误会，我们是清白的。”
　　这时帮忙传纸的胡又中插话道：“清白就不会传纸条了。”
　　众人都异口同声地质问林语：“快说，为什么传纸条？”
　　林语反驳道：“你们不懂，我们是纯粹的学术交流。”
　　刘洁说：“我看是情感交流吧。”
　　林语道：“学术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不容你等辱侮学术。”
　　“切——”众人异口同声地说。
　　这时上课铃响了，同学们都各自就位，林语叹了口气，如释重负，对旁边的胡又中说：“为博红颜一笑，我差点命丧黄泉。”
　　那首诗也成了班里的反诗。
　　晚上，晚自习快结束时，林语写了张纸条给齐新玉道：“放学后，我送你回家吧。”齐新玉回道：“不要了，太远了。”林语觉得有点失落。
　　以后，林语和齐新玉之间天天传纸条，两人有数不清的共同语言，越谈越投合。林语并没有急着向齐新玉表白，但齐新玉也能感觉到林语对她的爱慕。
　　半学期过去了，这段时间里林语曾向齐新玉要过电话号码。齐新玉说，不方便，天天用纸条联系就好了。
　　一天晚自习，林语把自己刚作的无喱头诗给齐新玉看，写道：
　　回乡偶书
　　少小离家老大回，
　　面容已改心已碎，
　　小径不曾缘客扫，
　　狗吠今始为君备，
　　绿草如茵迎风吹，
　　已陶醉。
　　正欲吟诗三百首，
　　却见人们棍在手，
　　怒问贼往何处走。
　　我欲乘驴逃去，
　　又恐棍棒相加，
　　使我不得开心顔。
　　转身去，低我头，
　　怒向草丛觅我驴，
　　却见驴已被火烤！
　　唉！磨牙吮血，杀驴如麻，
　　喝着啤酒，吃着驴肉，
　　烹驴喝酒且为乐，
　　今须一饮三百杯，
　　人生得意须尽欢，
　　一驴挂去还复来。
　　一人请我喝美酒，
　　一杯酒，二锅头，
　　六十五度晕我头，
　　使我长醉不复醒，
　　将我扔入厕所里头。
　　唉！
　　乡亲皆匪亲，
　　化为狼与豺，
　　故乡虽云乐，
　　不如早还家。
　　这首诗逗得齐新玉开心不已。这道诗也在班里争相传阅，成了一首佳作。在这个天天以书本为伴的苦涩时期里，同学们都以这首诗聊以自慰。班里同学皆称赞林语的才华可与李白貔美，所以人送林语一个外号“林太白”。搞得林语哭笑不得。
　　有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林语去肖辉家玩，两人在下象棋。林语见肖辉有点神志恍惚的，常无缘无故地笑。林语便问：“兄弟，两军交战，不要分神，小心被我擒杀啊。”
　　“唉，我现在总算体会到什么叫‘为伊消得人憔悴’了。”
　　林语听这话，知道肖辉这小子堕入爱河了，也无心下棋了，放下手中的棋子，忙问道：“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啊，居然能让肖大侠看上眼。”
　　肖辉笑了笑，欲回答，但又忍不住笑了笑，说道：“是甘玲玲。”
　　林语大惊道：“美女啊，你们谁钩搭谁的，你这么老实，我总不相信是你勾搭她的。”
　　“嘿嘿，她主动的。”
　　“我还以为你小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想不到也跟我等凡人为一路货色。”
　　“自古英雄爱美人嘛，我当然也不例外，你也要加把进度啦。”
　　林语听肖辉这么一说，心里酸酸的，没想到这小子不声不响就恋爱了，但又细细想想，肖辉成绩在全校名列前茅，长得也帅，有佳人心贻也不奇怪。知道肖辉有了佳人，林语也不甘落后，觉得自己是该向齐新玉表白的时候了。
　　林语觉得口头表白太过低俗，那是粗人所为，不合自己才子身份，于是决定写一封万言情书给齐新玉，说做就做，林语花了三天时间，白天写夜里也写，还引经据典，什么“自古英雄爱美人，吕布配貂蝉”，还用了引用小说中的爱情故事，如《茶花女》，什么花、草、月、珊瑚等这些写情书必用的词也大频率出现。最后，洋洋洒洒一万字的情书终于写作完毕，林语又将它誊在情书专用纸上，看到了最后的杰作，林语感慨万千，欲哭，无泪，自鸣得意道：“此乃平生第一佳作也！”
　　如果在教室交给她，恐怕被别人发现，抢去争相传阅，那时又要给林语一个“林大情圣”的外号了，林语想到此，冒出了一身冷汗，最后决定放学后等齐新玉去拿自行车时交给她。
　　一天下晚自习后，林语一听铃响就冲到车蓬边，站在车蓬边等候齐新玉。过了一会儿，齐新玉来到了车蓬。林语环顾四周，看到灯光黯淡，正是行动的好时机，于是走上前去对齐新玉说：“拿车啊？”
　　“恩，今天下雨的，车座都湿了。”
　　“我帮你擦。”林语拿出面纸帮齐新玉擦了车座。
　　“谢谢！”
　　林语心里紧张，毕竟是第一次送情书，齐新玉也是个话不多的人，所以他们只是走着，并没说话。当到了校门口要各奔东西时，林语把情书塞到齐新玉的手里说：“这是给你的。”说完就骑着自行车飞快地蹬起来，大汗直流。齐新玉一阵惊讶。
　　第二天上课，林语第一个到，他以为齐新玉会给他答复的，可是一天都没传纸条给他。到晚自习时，林语有点不耐烦了，就写了纸条给她，纸条上写道：“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过了一会儿，纸条传来了，林语战战兢兢地，连打开纸条时手都发抖了。旁边的胡又中见此，说道：“紧张什么，好像拿着的是支票似的。”
　　林语说：“你懂什么？”
　　林语打开纸条，纸条上写道：“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做朋友吧。”
　　林语见到这几个字，头脑“嗡”一下，简直像晴天霹雳，又像一盆冰冷的水从头泼到林语的脚，林语仿佛失去了灵魂。
　　第一次向女生表白受到拒绝，林语会有如此强烈的反映，当然可以理解。
　　林语没有再传纸条回去争取，一个十八岁的男孩的心是脆弱的。放学后，林语也一声不吭，没有向同学告别，独自骑着自行车，一个人在路灯下骑着，骑着……
　　突然一阵清风吹过，林语猛地刹住了车，因为那一阵清风吹到他脸上时，他感到烦恼不在。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后，林语下车了，那是在座砖桥上，桥下的河水潺潺地流着，颇有“小桥流水人家”的意境。那一刻，他感到世界都是透明的，没有了被拒绝的打击，他站在桥上闭着眼睛，嗅着，听着。
　　可林语不能永远地待在这座桥上，他得回家，离开桥的那一刻，他给桥取了个名字叫“清风桥”。
　　回到家，他悲痛依旧，没有声音，也没有眼泪，静静地躺在床上。他想，可能我对她不够好，可能她有喜欢的人，可能……不行，我得问出究竟来，好吧，明天就问。
　　这一夜，林语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