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破事》一把折扇

30、三十

　　林语坐在去新疆的火车上,旁边坐着林惟中。火车要开三天才能到新疆，已经过去一天了，虽然他们都在看书解闷，但这一天似乎特别漫长，林惟中已经不耐烦了，把捧在手上的一本武功秘笈扔到床上，自己也躺在床上，他已经看了一天的武功秘笈了，这本武功秘笈也是他自己写的。
　　林语也抱怨：“这火车怎么这么慢啊。”
　　对面床铺的一位六十岁上下的新疆老爷爷用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年青人不能太性急。”
　　一听这位老爷爷就是新疆人，其实何必听呢，一看他的长相就知道是新疆人。
　　林语问：“你坐几天车了？”
　　那人镇定自若地说：“三天。”
　　“啊？”林语惊讶地问，“你是从哪坐过来的？”
　　“深圳。”
　　“你去那么远干嘛？”
　　那人说：“你真想知道吗？”
　　林语点点头。
　　那人笑嘻嘻地说：“我不告诉你。”
　　林语愕然，心想：难道你是什么国家特工？用得着这么神秘嘛。又或者是□□组织里的一员？
　　林语正思索着，那人说：“你跟我打牌我就告诉你。”
　　林语心想：难道你还真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你以为谁都关心你是谁啊。
　　不过，林语也觉得特别无聊，打牌就打牌，可以打发时光，要知道还有两天才到新疆呢，再这样下去非闷出病来。
　　林语说：“打牌就打牌吧，正好我无聊。”
　　那人听说有人要和他打牌，兴奋得把早已准备好的扑克从蛇皮袋里掏出来。
　　林语这才想起和这个人的约定，又问起刚才的问题：“你在深圳干嘛？”
　　林语现在又对这个问题特别感兴趣了，认为眼前这位虽然貌不惊人的老人一定大有一番来头，不然他不会卖关子隐瞒自己的身份的。虽然他穿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不过，他是新疆人嘛，本来那地方就落后，就算在新疆当个政府要员，说不定也是这副打扮。对了，他说他在深圳，林语猛然想起来，深圳可是我国的经济特区，也是我国对外交流的一个枢纽，很多走私犯都是从这里出来的，他会不会是去调查走私的呢？至于走私什么，林语心想，可能是走私哈密瓜吧。林语带着种种的猜疑翘首期盼着那人的回答。
　　那人却说：“我就不告诉你。”
　　林语急了：“为什么？”
　　那人说：“你看，我这有两个人，你那只有你一人，一共才三个人，打三个人的扑克太没意思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早说嘛，上铺还有一个呢，”林语对着上铺的可能已经睡着的林惟中叫起来，“爸，打扑克了！”
　　听说打扑克，林惟中霍地坐起来，身手矫健地下床来。
　　那人惊叹道：“好身手！”
　　林语说：“这下你可以告诉我你是干什么的了吧。”
　　那人指着旁边的一个三十几岁的人说：“这是我儿子。”
　　林语说：“我不想知道他是谁，我只想知道你是谁。”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说：“年轻人就是可爱。”
　　林语说：“快说啊。”
　　那人慢慢悠悠地说：“我嘛……是个烤羊肉串的。”
　　林语淡淡地说：“新疆人就是可爱。”
　　他们打起了牌，打的是“升级”，也有人叫“八十分”，林语和林惟中一组，那两父子一组，他们还来了点刺激，那人指着桌上的一叠新疆大饼说：“你们赢一轮，就给你们一块大饼。”
　　林语和林惟中显然对这些大饼提不起多大兴趣，但他们打牌是为了解闷，并不是为了利益，不过林语也找出了一个一般等价物做为赌注----可乐，他们带了很多可乐。
　　大战开始，这位老爷爷显然过于性急，每次抓到很多主，他就急于调主，调到最后，副牌都出不掉了，只好坐以待毙。一天的牌打下来，那一叠大饼的位置不知不觉地发生了变化，只见林语这边的饼越来越多，最后老爷爷那边的饼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林语和林惟中看着桌上一叠大饼，自豪感油然而生。一人拿起一个大饼啃起来，虽然这饼又干又硬，但这是他们赢来的，所以吃得非常有滋味。
　　不过，这位老爷爷父子的意志力非常坚强，他们不服输，掏出了一大袋葡萄干。
　　林语问：“这次怎么赌？”
　　那人说：“你们赢一轮就抓一把葡萄干，我们赢一把就拿你们一个大饼。”
　　林惟中说：“好。”
　　那人说：“不过……能不能先等等。”
　　林语说：“什么事？”
　　那人说：“我先拿两把葡萄干和你们换两个大饼，我们饿了。”
　　林语说：“OK！”
　　四人都啃完了大饼。
　　大战又一次开始了，又过了一天，林惟中父子又收获了一袋葡萄干。
　　此时他们兴奋不已，似乎已经忘了两天没有睡觉了，两人边啃大饼，边吃葡萄干。
　　那位老爷爷父子则不停地翻开他们的每一个行李找赌注，可是已经找不出什么东西了，脸上都浮现出失望的表情。他们也是守法的公民，知道拿钱出来赌违法,再说列车长到常下来巡视,他们只好把翻本的计划打消。
　　这一路上，林语还救济了几个大饼给他们吃,他们才能熬下来.
　　火车已经驶进了新疆，窗外茫茫一片高原，有一群群羊，林语觉得窗外这片景象很熟悉。这时，火车的广播里响起了邓丽君的《甜蜜蜜》：啊……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哦……在梦里，在梦里见过你……
　　这首歌触起了林语的回忆，他想起是在梦里见到过这地方。
　　那位老爷爷似乎已经从失利的阴影从走了出来，他问林语：“你是去新疆上学吧？”
　　林语说：“是。”
　　“哪个学校？”
　　“新疆石头大学。”林语自豪地说。他认为虽然这所大学在江苏为人所不齿，但在新疆最起码也算得上名牌大学了，它在新疆的地位肯定就像南京大学在江苏的地位。
　　那人说：“我也是新疆石头大学64届的毕业生。”
　　这句话似乎对林语的打击极大，他顿时面色铁青。
　　那人又指着他的儿子说：“他也是新疆石头大学毕业的，现在也在深圳烤羊肉串。”
　　林语安慰自己，认为他们肯定是因为专业选择不对，肯定是选择的特别冷门的专业。
　　林语问：“你们是学的什么专业？”
　　那人说：“我们都学的是农学。”
　　这话又深深打击了心灵脆弱的林语，因为他也学的是农学，这还是这所学校的招牌专业，听说这所学校里还有一大片哈密瓜地和葡萄地作为学校的实验基地。
　　现在，林语连回去开拉面馆的想法都有了。

　　乌鲁木齐到了。
　　林语极不情愿地踏上了这片土地。下了车，他们才感到疲惫难当。毕竟已经坐了三天三夜的车了。
　　林语对林惟中说：“爸，快买好回程的车票吧。”
　　林惟中听到“回程”，腿软了一下。
　　他们买好了回程票，林语环顾着这杂乱的火车站，他发现这火车站的人都穿得非常土，他们的衣服仿佛在旧社会里才有。他又看了看他们自己的衣服，一种不安感油然而生，因为他发现他们的衣服过于夺目，他穿了件安踏的T裇和安踏的跑步鞋，其实只是与周围人的穿着比起来过于夺目。他又看了看林惟中的衣服，不禁大惊，更不得了，他居然穿了件梦特娇的衣服，虽然这只是从百货市场花六十元买的假的，但跟新疆人说是假的肯定没人会相信。
　　就在这时，三个高大挺拨的人拦在了他们面前，中间一人说：“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还没听他说完，林语就心领神会，知道这是要抢劫，也难怪,普天下的抢劫台词都这几句,林语打断他：“别说了，是不是抢劫？”
　　那人说：“是交过路费。”
　　林语丝毫没有畏惧，因为旁边还站着他爸林惟中呢，他对林惟中说：“爸，他们要抢劫。”
　　林惟中上前问：“你们要抢劫？”
　　“是要过路费。”
　　“我可是武术教练，你们几个小毛贼胆子倒不小。”
　　“我不信。”
　　“你们为什么不信呢？”
　　“因为你不像。”
　　这时，三人中的另一人说：“其实我是李小龙。”
　　还有一人说：“我也不想隐瞒你了，我是成龙。”
　　林惟中被激怒了，与那三人打了起来。
　　一分钟后，那三人都倒在了地上。那个说自己是李小龙的倒在地上还说了句：“果然是武术教练。”说完就昏过去了。旁边围观者中有个没什么见识的，自言自语道：“难道他就是成龙？”

　　帮林语打点好一切后，林惟中在新疆住了两天，吃了很多羊肉串，这里的羊肉串还真便宜，一毛钱一串，十块钱就可以买一百串了。最后，他们觉得吃羊肉串已经不爽了，干脆吃起了烤全羊，这只烤全羊要五十块。
　　两天后，林惟中踏上了回家的车，林语去送他，上车前林惟中把带来的一本武功秘笈揣给林语说：“这里治安太差，有空你练练武防身，还有，千万不要穿好衣服，去这里的百货市场买些中山装什么的穿穿。”林语看着远去的火车，想起了在中国地图另一头的家乡，一种伤感突然袭上心头，一滴滴眼泪也随之落下。这次离家的感觉与上次去上海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上次是怀着享受的意图去的，而这次……

作者有话说

　　林语去新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