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恋人》漫风

11、第 十 话

　　恰逢学生们的放学时间，街道上的人群一下子多了起来，荻珣行走其中，想起自己已经好一段时间没去上学了。

　　学还是退掉算了，跟宁巧薇商量换一个惩罚，反正他也如她所愿受了一个多月上学的苦，现在可以换个新法子折腾他，她应该很乐意才对。

　　“荻珣君！”高高的女音在人群的一个角落里响起。

　　随后一个跌跌撞撞的单薄身影，跑到了荻珣面前，“荻珣君，真的是你，我还怕是我眼花看错了呢。”

　　“伤，没事吧？” 荻珣本来是想问上次在水族馆里受的伤，但看羽田和美现在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让他分不清楚。

　　不过好像没有以前多了，自己不在，她的日子应该也会好过点。

　　“没事没事，我从小少根筋，到处磕磕碰碰地，身体早就被练得很强壮。”羽田和美不在意地笑道。

　　“倒是荻珣君，自从上次去水族馆之后，你就没来学校了，发生什么事了吗？”羽田和美的脸上满是担忧之情。

　　“一些事，我要休学。” 荻珣回答地简单明了。

　　“不是吧？”羽田和美一阵惊讶后变得忧伤，“那以后就见不到荻珣君了，还想着好不容易才交上一个朋友。”

　　荻珣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她的忧伤他一点也感觉不到有什么，但为什么最后一眼里结双眸中泛起的忧伤，却直刺到他的心底。

　　“再见。”荻珣礼貌地留下一句，转身欲走。

　　“等等！荻珣君。”羽田和美急忙上前叫住荻珣，由于太过着急，脚下一个踉跄，直往前倒。

　　应声回头的荻珣，刚好把她接了个满怀。

　　毫无预兆地，一个棕色头发的少年，一个荻珣说了让他不要再出现的人，隔着羽田和美，站立在荻珣的眼前。

　　他冰冷的眸子里充满着肃杀之气，却不是盯着荻珣，而是盯着他怀中的人。

　　撕痛的感觉从胸口处传来，就算不利用他多年来的经验，他也知道这是利刃瞬间穿胸的感觉。

　　艳丽的鲜血染透了闪着寒光的刀刃，也溅染了握紧它刀柄的纤瘦手指，以及握在其上面的另一只明显属于少年的手。

　　“轻敌可不好，绝刹。”带着邪佞的笑容，羽田和美伸出舌头舔去飞溅在她脸上的血滴，“以为接近他胸口之前抓住就可以了吗？谁告诉你我的短刀不会伸长的？”

　　大片的鲜血飞溅，是结对她的应答。

　　在羽田和美被撕裂扔飞，再被百根光箭钉在地面上之时，周围原本热热闹闹的街道，转眼间没有了一个生物的踪影，空空旷旷的街道上，只有他们三个人的呼吸。

　　过于惊诧于结的出现，完全没有注意到偷袭的荻珣，觉得一阵晕眩。虽然是重伤，但是血为什么比正常的情况下流地更多更快？

　　一双有力的手把他紧紧地揽住，轻轻地让他坐到了地上。

　　结伸出一只带着温暖光芒的手，覆上荻珣的伤口。

　　荻珣知道他是在用魔法为他疗伤，刀刃在光芒中消失了，但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流。

　　第一次见他的眉头皱地这么深，荻珣突然想跟他说其实他不痛的，虽然很奇怪，但是除了刀刃插入的那一瞬间之外，他并没有感觉到有多大的痛苦。

　　只是结，你这么苦恼的表情，是单纯地因为我受伤，还是因为你没有守好悦风的命令。

　　※　　※　　※

　　“绝刹……咳……别白费力气了。”鲜血淋淋的羽田和美，还是忍不住地出口讽刺，“你难道还没发现吗？刀上不止下了毒，还下了咒。”

　　羽田和美的目光触上荻珣的，“它的副作用是不会有太大的痛苦，但是血却是用任何方法都止不住地往外流，血流光了，你也该绝了，仙狼的后裔。”

　　荻珣这时才算是正视起显露出真身的羽田和美来，没想到出现在他身边，骗着他的人还不止一个。

　　“你知道？”荻珣的中气不足，声音有些小，但他确信结听得到，也听得懂。

　　没有意外地，结点头，眼睛却还是没有看向他。

　　“从超市起的第一次碰面，他就知道我是天狼了吧？”咳了一会的羽田和美，抬头继续说道，“为了得到天狼的踪迹他一直没有对我下手，只是不停地阻扰我靠近你，想要等我哪一天忍不住了释放力量攻击你，好让他找到呼应我力量的天狼之源去找到天狼的基地。”

　　“可惜，你把寸步不离的绝刹赶走了，就算他隐在了你身边，也给我们增加了成功的机率。”羽田和美低低地笑了起来，“绝刹你后悔了吧？当初没有直接把我收拾掉。”

　　“给你的饮料下毒，却被赶来的绝刹发现，引你去水族馆，以人质威胁的计划也失败。”羽田和美的嘴边涌出一口鲜血，“这一次，我把命也豁出去了，绝对不允许失败！荻珣，和我一起下地狱去吧！”

　　荻珣想要思考，脑袋却一片模糊，血好像流失地不能再支持他拥有意识了。

　　“不走？”荻珣早就觉得奇怪了，结即使发现了以他的能力止不住血，也没有一点要带他离开求援的意思。

　　“呵呵，你以为我的同伴哪里去了？”羽田和美在艳丽的血泊里笑地灿若彼岸之花，“绝刹你应该感觉到了，他们在外面张开了两层的结界，你们别想出得去，外面的人也别想发现得了你们。荻珣，你就乖乖地流光身上的最后一滴血，陪我去吧。”

　　那现在是死定了吗？荻珣迷迷糊糊间发现自己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因为有一个人和他说过“我会保护你”，而那个人就在他身边。

　　也许那句话不能实现了，但他却觉得莫名的心安。

　　手突然被用力一抓，唤回了荻珣几分意识，刚恢复了视野，一个不能不说熟悉的脸庞凑了上来，印上了他的唇。

　　有黏稠的液体被渡到口腔里，缓缓地流向了食道，腥甜中带着丝丝铁锈的味道，是血。

　　失血的晕眩减轻了，生气渐渐地在身体里恢复，这不是普通的血，里面混杂了魔力，混杂了某个人的生命。

　　结起身，给他换气的空隙，两人艳红的唇边牵连着血丝，妖冶而美丽。

　　荻珣皱眉，想要推开他，却发现四肢麻软使不上力。

　　见结又要倾过来把自己的血输给他，荻珣侧开脸，低喝道，“停下来！”

　　结并不理会，沾血的修长手指掰过荻珣躲避的脸，“我会保护你。”

　　美妙如精灵颂歌般的低吟，结给荻珣的诺言深深地纠缠在他们的唇齿之间。

　　鲜血不顾荻珣的意愿，一口一口地直输入他的身体，意识如天上的浮云，飘荡地越来越远。

　　※　　※　　※

　　睁开眼，入目的是宁巧薇疲惫中掩不去兴奋的脸庞。

　　“……薇……”荻珣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涩地难受。

　　“别急别急，先喝个水润一下。”宁巧薇把荻珣轻轻地扶起来，转身为他倒了一杯温水送至嘴边。

　　“怎么样？小珣，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荻珣刚把温水喝完，宁巧薇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荻珣抬手捂上自己的胸口，一点也不痛，而且似乎连绷带都没有。

　　看出荻珣的疑惑，宁巧薇接口道，“悦风把你的伤治好了，听说因为有结的血，毒和咒都很快地解决了，伤口的恢复也很快。”

　　“那……结呢？”口腔里似乎还留着专属于结的血的味道，唇舌间似乎也还留着结的柔软触觉，连耳边似乎也萦绕着结如精灵颂唱般的低语。

　　宁巧薇静了下来，荻珣的心猛然一紧，声音里多了一份嘶哑，“结呢？”

　　宁巧薇摇了摇头，“听Vincent哥说，绝刹的身体和悦风是一体的，那天结流血过多，生命力骤减，悦风感应到后叫上了Vincent哥一起赶了过去。”

　　“你和结是一起治疗的，你的伤稳定之后，悦风就抱着同样没有醒的结走了，之后问悦风他也不回答，所以我也不知道结怎么样了。”

　　结，你可千万……不要死了。荻珣拧紧了眉头，觉得心似乎在滴血，一滴一滴的，痛地不能呼吸。

　　“小珣你放松。”大伤刚醒来的病人，情绪不能太激动，宁巧薇连忙安慰起来，“结应该没事啦，你看那么记仇的悦风都没来找我们算帐，更没有去找暗皇算帐，你昏迷的时候，他还定时来给你看病，所以结应该是没事，他才会这么好心。”

　　按悦风的一贯行事作为来看，宁巧薇说地有道理，但不确定的事，叫他怎么能放心得下。

　　“倒是小珣，你觉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宁巧薇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问题上，倒不是她不信任悦风，只是担心而已。

　　“有点四肢无力，其它都挺好的。” 荻珣勾起一抹浅笑，让宁巧薇放心。

　　“多休息一下，就能恢复力气了。”得到满意的答案，宁巧薇才把话题转到正事上，“地狼都被悦风和Vincent哥制服了，不知道悦风最后怎么处置他们了。本来就得罪了悦风的天狼就惨多了，不过他们真的很会躲，现在还有几个没被找到，悦风正在强力追捕中，小珣你就安心休养吧。”

　　“羽田和美呢？”她的容貌在荻珣的脑海里闪过，善良的天真的，阴毒的染血的，交错成一片。

　　“悦风留住了她的命，可惜生不如死。”宁巧薇话里有话，但不用再多说，荻珣已明白，绝刹的主人，阴狠必定在绝刹之上。

　　“悦风说等你醒来后，由你亲自处置她的生死。”宁巧薇的眸里飞闪过一丝冷意，“说地可真动听，自己折磨完了，再扔过来想看你好戏，真是物尽其用。”

　　“他的狡诈，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识。”只是不知这是不是悦风给他回礼的利息，“Vincent哥还在吗？”

　　“因为这边的事情也解决地差不多了，Vincent哥有别的事忙，就先走了，现在只有我和你在日本。”见荻珣看向她的询问眼神，宁巧薇马上明白过来，“你躺了有半个月了。”

　　荻珣轻轻地点头。

　　“小珣你饿吗？要不要上厕所？还是你想碰一碰电脑？”宁巧薇在一旁语不停歇地询问。

　　荻珣浅笑，摇了摇头，“我想再睡一下，巧薇你也去休息吧，刚刚一醒来还以为看到熊猫了。”

　　“你以为我变成熊猫是为了谁呀？”宁巧薇张牙舞爪。

　　如果荻珣不是大病初醒，她一定会好好“教育”他一下的。

　　“我去眯一下下，有事用手机叫我。”把手机放在荻珣触手可及的地方，宁巧薇起身看荻珣乖乖地躺下闭眼休息，才安心地离开了。

　　※　　※　　※

　　宁巧薇的关门声一响，荻珣就睁开了眼睛。

　　结……

　　你早就发觉了羽田和美是天狼，所以在超市时你主动去接近她，就是为了确认她天狼的气息吧。

　　在学校里，你受悦风之令即要保护我，又要引羽田和美忍不住地攻击我，好让你完成最终的任务——找到天狼的基地，所以你一方面阻挠羽田和美对我的亲近，一方面又放任她活着。

　　那次学校里羽田和美的晕倒，怕是她故意的吧，她还不想被你拆穿，又惧于你的魔力，干脆选择晕倒算了。

　　她在我的牛奶里下了毒，我也喝了下去，所以你才会那么乱来地吻我，你只是想把毒都吸出来而已，我倒怪错你了。

　　荻珣想到这里不禁扬起一抹苦笑。

　　在水族馆里，你知道羽田和美跟自己的天狼同伴在装模作样，所以你本没打算客气的，但因为我叫你住手，我可以这样自认为吗，你没杀他们。

　　结，你到底什么意思，在我身边所做的事，全是为了你的任务，悦风的命令吗？

　　但我不认为悦风的命令里，有让你出现与我结友。

　　你的视线总是跟随着我，天天一有机会就缠着我，这是因为你的任务就是要时刻保护我，但你明明可以不现身，隐在暗处保护我，可你为什么要出现。

　　何茗说的没错，我也知道，你不懂人情事故，哪懂得欺骗，所以你这么做，是全靠直觉吗，只是想要在我身边，所以才出现，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结……”荻珣不自觉地从嘴边漏出了结的名字。

　　他想起来了，结在他的唇上下过魔法印，说是叫他的名字他就会知道，还从来没有用过呢。

　　荻珣定下心神，从心底里真心实意地唤了一声，“结。”

　　房间里仍然透着薄薄的一层的日光，除了荻珣自己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别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