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似当时否?》莲年碎岁

3、初遇 罪臣之女的

　　一阵阵清幽淡雅，随轻风扑鼻而来。转身。竟身处昨日经过的庭院。
　　看来这林家，还算是被明珠以礼相待，让这女子在如此风雅之处安身。不。是让我。心中暗暗提醒自己一遍，无论是昨日昙花一现的赫舍里亦或是前世的沐缕衣。都已死。现在我是林晚璃。罪臣之女林晚璃，我是被父亲托孤至此地的。
　　深呼吸，散步入庭院之中。冬日寒气逼人，地处山顶则更甚。我不由得双手缩进风衣，抱紧双臂。轻呼出的气息，幻化成雾霭一般的朦胧。抬头，隐约望见昨日曾见过的高台上，那一个身着白袍的男子。风起，远眺，少则7尺的身段，白衣黑发，随风飘逸，不扎不束。好不潇洒。草木衬得他，似是悬在半空中的身影，亦真亦幻。我静止在他勾勒出的画卷中，不能自抑。
　　忽而，那男子像是发现了我的注视。拂袖而去。
　　他的离去，带走了我的思绪。像这样如神仙一般的人，这样一个人间仙境一般的地方。我会在这里，待到几时？还是明天一觉醒来，我又是另一个人了？多么荒诞的自己。竟比不上一株老树，能站定于一处，生生不息，永不改变。
　　从梦境中穿越到了清康熙十四年，真不知这一切是梦境中的自己，还是真实。面对既定的命途，感到遥不可及。也越是感到我的命运是背负着多少沉重的无力感。束手无策之时，我却知道，想要活着，努力的活着，这样的世界，我竟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今天是谁，明天又是谁。此去经年，是否依旧只能年年等待，念念不灭？
　　侵袭而来的难过与委屈。眼角隐约有泪。想起前世曾最喜欢的纳兰性德的词。呢喃出声。
　　“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好词。”身后传来轻声。
　　我回头。好一个翩翩佳公子，这一袭白月长袍，未束散发，脱俗之气。可不是刚才立于高台之上的男子吗？
　　此人长发一泻而下。却奇怪的无半分狂躁之气，寻常青年男子披头散发，总免不了要带几分疏狂的味道，可是他这样反而清雅至极，全无半分散漫。细看面容，如此眉目如画的男子，世上何处去寻？轻云出岫，惊鸿一瞥。我盯着他的眉眼，竟失了魂。
　　“姑娘？”回过神来，他已出现在近处，我羞得倒退了一步。
　　“啊？”我竟还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眸。
　　“姑娘是何人？怎会独自出现在此处？”他明眸之中，带着不解。
　　我慌乱之中不知如何解释。
　　“我。我。”我咬住嘴角，低头看着裙角。
　　正值尴尬之时。
　　“小姐！您怎么到院子里来了。天太凉了。您穿得那么单薄。又晕倒了怎么…”
　　是念迟。莽莽撞撞跑过来时，看到我对面这个男子。一时语塞。
　　“念迟参见公子。我家小姐昨日才到达此处，又病了一场，如有冲撞公子之处，公子大人大量，千万别和我家小姐较真儿。”说完便紧张兮兮的过来给我披上了雪裘。顿时一股暖意，我望着被称为公子的男子。
　　“原来是林姑娘。久仰林伯父惊世之才，没想到教出来的女儿亦是才华横溢。”他知道我。那，他是？
　　“公子！可叫凌雙好找啊。老爷准备进京了，公子可去送行？”是昨日见过的凌雙。她是这个男子的丫鬟？
　　男子眉头一紧，瞟了我一眼。
　　“知道了，这便去吧。”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凌雙。
　　想着这个公子是谁。
　　“林姑娘。想必会在此地久住。那么，后会有期了。”说完他便慢步离开了。
　　我琢磨着刚刚凌雙说明珠进京的事儿。
　　“念迟，咱们也去送送相爷。”
　　“是，小姐。”念迟引着我，出了庭院，直通前府。
　　到了前门。浩浩荡荡的车队列在府前，沿着山路，不见尽头。
　　我躲在门后，仔细找着明珠在何处。
　　怎么明珠进京这么大的排场。
　　“念迟，为什麽相爷进京会用得着这么多人？”
　　“小姐，不是相爷用人呐。小姐您可能都记不得了。昨日发生了大事儿啦。就在咱们到府之后。相爷本该运送皇后娘娘遗体去喀尔喀。可是半路上娘娘竟然起死回生了。昨日相爷将娘娘请到府里休养了一宿，今日继续赶路上京复命呐。您看，那位衣着华丽的女子便是当朝皇后娘娘。”
　　什么！我寻着念迟指出来的方向，望见一个娇花照水，颠倒众生的女子。身边的2个侍女便是昨日服侍我的。盈玉盈霜。可是。那是谁。那个芙蓉如面柳如眉的女子，风情万种，可谓是倾国倾城的女子，是皇后娘娘，那昨天的我，今天的我。都是怎么一回事！
　　我怒视着看向明珠，他正在和刚才的那个男子交代着一些什么。然后便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说道“起程吧”。
　　车队长龙开始蠕动，渐渐，全部消失在视线中。
　　我靠在门沿，两眼微闭。轻叹一句。
　　“可恨”。
　　我不知道怎么回到房间的。心里一股闷气。总觉得被摆了一道。不管这个我是谁。我是不是太软弱，太失败了。如果真的穿到了赫舍里之身，就这么因为我不记得前尘往事，而让自己不明不白的被软禁在这个地方。也太对不起让我重生的佛祖了。穿越小说中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在那个根本不属于她们的朝代，照样儿玩得风生水起的，我也许没有想过，若是哪一天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我连活着回去现代的机会都没有。
　　“小姐，念迟刚刚拿了姜汤来，您趁热喝了吧。您身子还没好，千万别再像刚才那样，连大衣都不披一件就跑出去了。”念迟端来香味四溢的姜汤，我会心一笑，想起母亲也曾煮这样的姜汤，在我淋雨之后送进房间催我喝。
　　“嗯。”我捧着姜汤，心里暖了许多。
　　“小姐，您怎么会遇着大公子的？”念迟问道。
　　“今天遇到的，是明相的公子？”我反问到。如果是。那…他不就是前世的沐缕衣，曾最钟爱的词人。纳兰性德吗？
　　“正是明珠大人的长子，容若少爷。”念迟答道。
　　天哪。我怎么这么笨。今天听那凌雙叫他公子，便应该猜到，这样气宇轩昂的男子，在这个偏僻的明珠别府出现，除了是明珠的子嗣还可能是什么人！
　　“纳兰容若…”暗暗低语。天知道，前世的我有多喜欢他的词。修的是古汉语专业，也是一天到晚研究诗词歌赋，最钟情的，还是纳兰容若的饮水词。他生在一个天皇贵胄的家庭里，他的一生注定是富贵荣华，繁花著锦的。然而，也许是造化弄人，纳兰性德偏偏是“虽履盛处丰，抑然不自多。于世无所芬华，若戚戚于富贵而以贫贱为可安者。身在高门广厦，常有山泽鱼鸟之思。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这样传奇的一个男人。竟然有幸于此与他相遇。我算是得了几辈子的福分呐。
　　现在是康熙十四年，那么…容若是19岁。对了。他这时是准备参加殿试，但因病没能参加殿试。怪不得会出现在这么偏远的宅子。是养病啊。
　　心里开始激动。嘴角溢起甜蜜的笑。
　　“小姐笑起来真好看。”念迟看着我，也笑着说道。
　　我停止花痴。又走到妆台前。仔细端详着现在的自己起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虽不及那皇后娘娘风摆杨柳，吐气如兰。但也算得上一个大家闺秀。
　　也许。我也能像所有穿越女一般。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也说不定。
　　亏我今天还让他听到我脱口而出他写的词，他不说自己的词是好词才怪...肯定丢尽脸了。
　　“小姐。您是不是倾心于公子了？今儿个看您都魂不守舍的。”念迟笑出声来。
　　我回过头哧她。
　　“胡乱说什么呢。小丫头片子哪只眼睛看出来的？”我不过是见了偶像。紧张过头而已。
　　“念迟从小跟着小姐，从未见过小姐像今日见到公子那样看呆了的神情。”说着走过来也看着镜中的我。
　　“小姐。如果老爷没被人陷害，您今年该是入宫选秀的秀女。至少还能衣食无忧，平安度日。而如今….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都不知道….”
　　说着说着。念迟声音哽咽起来。
　　我看着自己，顶多15岁。而念迟这丫头，也就13吧。2个小丫头，要在这世界里找一条活路，还真不是那么容易。而我到觉着，没入宫，是我的幸运吧。虽然见不到千古一帝康熙。但至少，能在这明珠府里，暂觅得几天清静。已算是不错了。
　　想到康熙。又勾起关于今日那位皇后娘娘的疑问。她是谁，是不是我被调包了？也许。她才是罪臣之女林晚璃？那….她要进宫干什么。难不成让她做明珠的眼线？
　　赫舍里是索额图之女，贵为皇后。如果真让明珠安排他的人去冒充皇后，他不等于是暗地里掌控了整个朝廷？如果事情真是如此，那可就不止是明珠在玩弄权术这么简单了。他是要欺君罔上，惑乱朝政呐。
　　那个林晚璃。不会是为了报父仇真的听从明珠调遣吧。就算可以骗得了所有人，一旦有一天被揭穿，这可是诛九族的不赦之罪啊。
　　这些人到底在玩什么阴谋诡计。
　　如果。有一天瞒不住了，难不成在那时会把我这个正身丢出去？
　　是啊。这就是为什麽不杀我的原因！

　　越想心越凉。我。该不该妥协于权臣？就此闭嘴，甘心的做这个林晚璃？
　　如果我不甘心，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去恢复赫舍里的身份？
　　长叹一口气。

　　此时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林姑娘，我家公子设宴，为姑娘接风洗尘，特命凌雙来知会林姑娘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