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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台球厅的惨案 阿川为了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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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台球厅的惨剧
我,18岁,高中在校生,三年级,面临两月后的毕业考。没有什么兴趣,或者说,什么都是我的兴趣,除了恐怖的东西。
今天是2005年5月7日星期六,天气晴朗,适合郊游,但作为考生的我,不得不坐在教室里,与其他厌学的人一样,在老师的眼皮底下浪费自己美好的时光。
“你们想考上大学,就要一心扑在学习上。今天虽然是双休日,我还是要来给你们上课,希望同学们可以理解老师,我是为你们好,所以,大家同舟共济,我相信在我们的努力下,大家都会考上理想的大学。我们现在就开始上课。希望同学们能配合我,不要让我在课堂上为纪律的事情浪费时间。好了,上课!”老师一如既往的开场白,毫无新意可言。
我完全无法理解这位老师的举动,心里不是这么想就别这样说。但我知道即便跟她说了也无济于事,老师的自尊心是不会允许我这样的逃课生侮辱的,所以这样的心里话只能在心里想想。
“心里不是这么想就别这样说。”
不知道是谁说出了我的心里话,但肯定不是我说的。声音小但很清楚,班里开始有叽叽喳喳的笑声。发福的中年女老师从眼睛中发射出会逼死人的凶恶目光,用恶狠狠但不失老师尊严的视线扫视全班,寻找着这个拆穿她内心的人。
“林川!你刚才说什么?”
“啊?”没想到这个老肥猫会以为是我说的,看来我在老师眼中的形象有够差劲!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都快高考了,不学习你也不能影响其他人,别的同学还想听讲呢!”
“知道了。”不知为何,我突然很想包庇那个说出我心里话的人。
“知道了?哼,你要是再违反纪律就给我出去!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还要我耽误课堂上的时间。其他同学还上不上课了……”
“我知道错了,快讲课吧。”我不耐烦地说。
“不是,我就说这事儿……”老肥猫显然还没贫够。
“讲课吧,没时间了。”那个声音又响起,这次我很清楚地知道这是谁说的了。不过他帮我解了围,老肥猫没有说下去,而是狠狠地瞪了说话的小子一眼,然后对我说:“坐下,我们上课。”
就这样,终于捱到放学。我不紧不慢的收拾书包,心里庆幸老师没有加课,但也不想回家。所以尽量消磨着时间,考虑着一会儿去哪里闲逛。不过无聊是多余的,很快,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并向着我无法掌控的方向迅猛发展。因为,就在我考虑如何打发光阴的时候,那个上课解下茬儿的人站在了我的面前:“这就回家吗?”
“田智?!”这个人名叫田智,是高三新转来的同学,高挑的个子,消瘦的身材,和性格相反,长得很秀气,顶着一头浅棕色的头发,为此刚一入学就背了个处分。他很低调。平时,我几乎没怎么跟他说过话。由于他的低调,在班里不是很受男生欢迎,经常被认为是自负的行为,装腔作势。老师也不喜欢他,因为他总是不分场合地点地说一些与课堂不相干的话。但很招女生喜欢,听说隔壁班都有暗恋他的女生,虽然从没见过他和女生在一起。不过在我看来,他是个有趣的人,让人有一种去探索他的冲动,不过他的成绩一流,这点我比不上,也懒得比。还有一点让我很不服气,就是身高。同样是中国人,作为男生,为什么只有我长得这么矮,只有171公分,而他怎么看也有至少180公分,甚至更高。
“今天,老肥猫上课的时候……”
“是你说的吧!”
“那你为什么承认,我可没让你替我背黑锅。”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是你说的,不过无所谓,这样比较有趣,否则今天就太没有意思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用还这个人情了?”
“啊?这就算人情啊?你要是觉得有必要,还给我也无所谓!”我真没想到他是这么认真的人。
“你还是想让我还啊!”
“我可没这么说。”然后,我继续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他就一直站在我的前面。
“一会儿你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去打球吧。”
“没见过你打篮球啊?”
“我是去打台球。”
“不去复习吗?”
“我不想上大学,不喜欢学习,所以复习对我没用处。”
“靠,你还真直接。”
“你还有事吗?”
“嗯……没什么了。拜拜!”
“再见。”
“……对了,你知道舍利街……从学校怎么走?”
“舍利街?!在我家附近,离这里不是很远,但比较绕,坐车比较方便,在学校门口坐711路电车第四站下就是。”
“唔,谢了,拜拜。”
“再见。”
我一直看着他离开。他的背影好像若有所思的感觉。我不知道他去舍利街干什么,不过那条街都是贩卖宗教用品的店铺,很难想象田智这样的染发小子去那里做什么。他该不会想考神学院吧!那还真是件令人喷饭的事情!
田智收拾得很快,匆匆地离开了教室,看起来,他好像很努力地想考神学院……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看起来,他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
“阿川!要走了吗?”隔行的同学小金对我说。
“对,这就走。拜拜!”
“桌上的东西是你的吗?”
“啊?”我低头一看,一个带链子的银质护身符似的东西挂在桌角上,在夕阳的照射下亮晶晶地闪着光,“这不是我的东西。这是谁的啊?”
小金也跑过来看:“好像是田智的东西。”
“田智的?”
“没错,就是他的!我见他带过这个。他可能忘记拿走了。”
“你能帮我还他吗?”
“不行啊,我有很多东西要拿,没地方放它啊。还是你先拿着吧,礼拜一再还给他。”
“你有他手机号吗?发条短信让他回来取东西。”
“我没有他的手机号啊。”
“这……我也没有。那我就帮他拿吧。OK!拜拜!”
我拎起书包,出了教室。经过放学后仍然嘈杂的教学楼,来到校门口。对我来讲,出了学校,我就进入了另一片天地,完全自由,不受任何拘束。我喜欢这种感觉,这才是人存在的理由:不是为了被约束,而是为了任意放纵。
我在人流攒动的街上慢慢走着,不时低头去瞧手里的那个银坠子。只能说它像是个护身符,但肯定不是,长方形,上面的图案很古怪,从没见过。整个坠子由纯银制成,相当厚重。侧面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可以想象,如果不是有偏执的理由作为支撑,毫无原因地带着这么笨重的坠子肯定不舒服。由此看来,这对田智肯定很重要,但我是不会为这点小事就跑去舍利街,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去找他。对我来说,还是跑去台球厅,和老板杀上几回和才更重要。于是,我便径直向“越共台球厅”走去。
“越共台球厅”在方慧东里,从这里到我家只隔一条舍利街,离学校有两三站地的路程。我上学都是走路或骑车,因为讨厌巴士里的臭气,那简直让人无法忍受!这个台球厅建在一个私人俱乐部的地下,有两层。之所以叫做“越共”,是因为老板是个越南人。“共”的意思就是共产党,在这方面,老板好像很敬重中国的共产党,经常说,中共很厉害,越南的共产党有中国的一半强,越南就不会那个样子了。不过说归说,实际上,这个台球厅的地下二层根本就是个赌博的黑市。只有我这样的和老板很熟的常客跟赌徒才知道这里有个“二层”。之所以从没有被查封,可能跟老板是外国人有关系,而且,世上没有用钱买不到的东西,大把的钞票在这里也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一进俱乐部的门,避开前台小姐机械化的微笑招待,我直接坐电梯下到地下一层。老板为了保险起见,让电梯只能下到地下一层而已,地下二层根本没有显示和按钮,连开电梯的小姐也不知道这里还有个“二层”。穿过被日光灯照得惨白的窄小的前厅和走廊,避开正在热吻的两个人,打开厚重的门,刚到前台,就被老板逮了个正着。
“阿川!你小子这两天死哪去了!你不在我都没对手了!”老板说着流利的中国话,抱着我的头,用他的胡子茬使劲地蹭我的脸。
“疼,疼!快放开我,都是个老头子了,正经点儿!我快要高考了,学校的老师拼命加课,我也没办法。”
“你不是不想上大学吗!毕业后就来我这里干活算了,我不会亏待你的,说不定还能把你培养成世界冠军呢!”
“是‘地下’世界冠军吧。老头子。”
“我才34岁,少叫我老头子。”老板的中文名叫金越,34岁的确不算是老头子,但他平时总是喜欢穿得很糟粕,头发虽然是名设计师打理的,但在我看来也只是一头乱发,据说这也是他向设计师建议的,一想到这里,我眼前就浮现出设计师欲哭无泪的表情,万份同情啊。
“有水吗?我渴死了。”
“阿卫,打杯黑啤过来!”
阿卫是这里的服务生,跟我差不多大,本地人,球技一般,来这里只是打工而已,刚干了不到两个月。老板不是很喜欢他,觉得他笨手笨脚。但我认为阿卫虽然笨,却是个老实人,只是干错了行当,不该来这个鱼龙混杂之地赚钱。
“好喝吗?”老板一只胳膊支在台子上,手拖着腮,笑眯眯地问。
我渴得不行,从阿卫手里接过杯子,一口气就喝掉了一多半:“不错。”
“那当然,这是新酿的。”
“酿得不错,如果这里干不下去了,你还有另一个手艺能养活自己。”
“这算夸我还是咒我啊!”
“你要是往坏处想我也不拦着。不过这可不是我说的。”
“死小鬼,欠扁啊你!”
“想扁我?你的老胳膊老腿不会骨折吗?”
“看你还嘴硬!”
说着就一把扭住我的胳膊,把我压到台子上。
“死小鬼还敢使劲儿,这么瘦的胳膊想跟我拼?你再长40斤肉还差不多!”
“……”
“喂,说话呀,你不是嘴硬吗?看你还敢说我!”
“……”
“喂,死小鬼,没事儿吧你。”
“……”
老板松了手,把我翻过来。
“弄疼你了吗?不至于吧……喂,别低着头……我道歉还不行吗?”
“……这么容易上当,果然是老头子!”
“啊?!呀啊~~~~~~~~~”
我拽住老板搭在我肩上的胳膊,顺势给他一个过肩摔,老板结结实实的摔倒在地。
“啊呀哎呦~~~~~”老板在地上惨叫。
“别装了,我刚才根本没用力,你要是再现眼,当心我踹你的老二!”
“死小鬼!”老板一个鱼跃从地上站起来,“你这招跟谁学的?有够卑鄙!”
“刚才自创的,用来对付你这样的卑鄙家伙。”
“死小鬼,再来一次试试!”
“不要,刚才那招再用一次就不管用了,而且你明知道我打不过你,太欺负人了!”
“你想见好就收,没那么容易!”
“我是说真的,你刚才真的把我弄疼了,这里还红着呢!”我举起胳膊给他看,上面清晰地印着红色的手印。
“……真的疼吗?”老板一脸怀疑地问。
“嗯。很疼!”我一脸肯定地回答。
“但我还是不爽,怎么办?”
“用台球补偿你。”
“……不够好。还有更好的吗?”
“贪心的人没有好报的,圣经上这样说的。”
“……那好吧,用台球做补偿,这可是你说的。”
“没问题。”
“那跟我来吧。”
我跟着老板来到二层。我很清楚用台球做补偿意味着什么。那就是,在二层的赌场上帮老板赢球。
二层的赌场分两部分。一部分的场子全都是客人在打球,旁边的人下注。还有一个场子,这里有一半是老板的人,他们要陪着客人打球,或者跟客人带来的人打球,输赢要由老板和客人各自负担。也就是说,老板的人要是赢了,客人就要给赌场钱,要是输了,赌场就要赔钱了。我就是在第二个场子里替老板打球的人。
“这里一如既往的生意兴隆啊。”我们穿过一张张台子,这里比一层黑多了,只有台子上的灯泛着昏暗的光。人们透过乌烟瘴气的空气,盯着台子上不同颜色的球,仿佛球的命运就是他们的命运。
“你的对手是他。”老板小声地对我说。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年纪大约30岁的光头男人,留着整齐的小山羊胡子正在打球,旁边的沙发上坐着几个中年男人,穿着名牌的休闲服,其中一个手上戴了三个十分阔气的戒指,正在吞云吐雾。很明显,那个光头是他们找来的高手,想在这里帮自己赢钱。
“他厉害吗?”我小声问。
“算是个中强手。不要小看他,否则会输得很惨。”
“坐着的那几个人是谁?没怎么见过。”
“暴发户而已,没什么名气,钱倒是有的是。戴戒指的是陈老板,搞建材的,旁边年轻一点儿的是他的兄弟。左边穿白色衣服的是沈老板,是个投机商。穿蓝色衣服的叫李连科,也是被请来帮忙的。技术比秃头稍差一点。”
“秃头叫什么?”
“不太清楚,陈老板叫他风次。”
“啊?日本人?有意思,我还真没跟日本人交过手呢。”
“别太自负了,要知道我在他身上已经输了八十多万了!”
“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少来了,我在别的地方有投资,现在资金有点周转不开,不然我才不在乎呢!”
“那好吧。我试试,尽力而为。”
于是,老板带我来到沙发那边,跟那个陈老板说了两句。
“我知道没这样的规矩,所以看您的意思吧。”
“这样啊,我是无所谓,不知道风次愿不愿意。”陈老板把雪茄用两个指头从嘴里夹出来,看着风次,沙哑着声音说。
“……等这盘完了的。”那个日本人看看这边,用发音不清楚的中文说。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他们打的是斯诺克,这个日本人完全没有给对方留下反超的机会,大比分赢了这场比赛。
“十五万。”
“恭喜陈老板!” 旁边的人奉承道。
我看着他们,突然想到了学校的老师。不这么想就别这样说。看来天下口是心非的人还真不少。
“接下来谁上?”那个日本人问。
“他。”老板把我往前推了一下。
日本人从上到下扫视了我一遍,这让我很不爽。然后他说:“……小……孩(阅读时请用‘还’的发音 作者注。)?”
我心里马上想:小日本,看我不让你把内裤输光了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