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言》姜江

2、缘散

　　这竹兰坞里养伤的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竟已到了除夕。

　　自那日起，笑言再没问过言笑从前往事，深怕又触动他黯然神伤。言笑更是不再提，日日喝药调息。

　　也是自他清醒那日起，言笑的眼光似再也离不了这竹兰坞的主人了，总是望着那青色身影发呆，连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言笑，吃药了。”笑言望着盯着自己发呆的人儿摇了摇头，真是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伤，怎么言笑总是有些呆呆的呢，诊脉又诊不出什么来。

　　“伤口都结疤了，我这几个月来又都没有再吐血了，这药什么时候能停啊。”言笑苦恼的看着那热气腾腾的药汤，心里都快哭出来了。从前小病不断，但是也不曾连着喝过这么多药来。自己，怕是名副其实的药罐子了吧。

　　语气里带着的撒娇之意，言笑可是一点自觉也无。

　　“你身子骨似乎是自娘胎带来的虚寒，本就是难治之症。若不是你以前一直好好调养着，受了那么大的创伤，根本不会这么快就活蹦乱跳。”笑言却也无意识地放柔声音，哄着眼前这面容有了血色之人继续调养。

　　言笑没了声，皱了眉别扭了几下，也就端了药一鼓作气喝了下去。大义凛然地抿抿嘴，摊开手掌要梅子压味，却见笑言笑眯眯瞅着自己，脸不由得刷的一下红了起来。飞快地从笑言手中握着的盘子捉了两粒腌梅丢入了嘴里。

　　“我可是乖乖喝了药的，今天都除夕了，能不能出去逛逛啊。”说着眼巴巴地望着笑言，“我已经好久没有出门了，言哥哥...”

　　几个月相处下来，笑言知道这病人就是小孩心性，撒起娇来完全让人抵挡不住。虽然两人只差了六七岁，但是这一声言哥哥叫出来，已是让自己酥了半边身子。

　　笑言并没有说话，还是握着言笑的手腕继续诊着，心里比起几个月前，着实轻松了太多。想起那一日言笑吐了血之后，又发起烧来。自己衣不解带地给他换药帮他拭身，心中恐惧着那小人就这么熬不下去了。没想到病到了险处，却一点点转好。三四个月下来，已是看不出当时
　　的危急了。

　　“笑弟弟，竹大哥我今天倒不出空来，咱们明日初一去逛逛好不好。你自己的话，我不放心。”笑言心中觉得喜乐，心想这日子这么下去真是再惬意不过，面上自然流露出融融笑意。言笑直接看得呆了，盯着眼前闪闪发光的笑颜，觉得自己见过的最美之人也不过是如此了。

　　待到反应过来，羞愧地恨不得钻入地洞里。“不要叫我笑弟弟，听起来怪异的很...叫我笑就行。”说到后来，已是有些认真。

　　“好好好，笑，等到明天行不行。我今日确实有事，你没有武功护身。虽说坞里温暖，但是外面却还是寒冷些。待明天，明天我一定陪你。”

　　“那我今天只在坞里转转行不行，我不想再憋在屋子里了。”言笑知道自己体弱，但是真的已经呆不下去。这一个月里才能走动自如，虽能出得房门，却被禁止出院落。虽然这竹兰院里美景不少，但是终究也就是一个院落而已，言笑早已看了数遍。

　　想着这竹兰坞在这腊月竟是温暖的不似北地，和自己之前十几年来的除夕完全不同，就恨不得插了翅膀飞出去瞧瞧是怎么样的美景。

　　“出去转转也好，但是一定不能出得坞去，一定要记住...你的身体还没好透，容易着凉，再引了内伤就更不容易好...还是多穿些吧...不要忘了时辰，天黑前一定要回来。”

　　笑言终于点头，嘴里不断地嘱咐着，“我看完诊就回来，不会太久的，你想要些什么，我给你带回来。”心里叹着自己怎么竟似那老婆子一般罗嗦了，但是看到眼前小人欢天喜地地往身上套衣服，一副跃跃欲试的喜庆劲，觉得就算真变成老婆子了，只要天天看着这小人，自己也是甘愿的。

　　“不用了不用了，明天出去的时候再买吧。那我先出去逛逛了，不会走很远的。”已经套好了衣服，边说着边把围巾围好。自己弄得妥当，省得笑言再罗嗦。

　　在心里竹言笑是从不只把兰笑言当作哥哥的，尽管笑言总是提醒自己不能干这不能做那，但是言笑觉得这么美的人在身边，只当作哥哥可惜了。不过，若让言笑真的说出来想让他的笑言哥哥做些别的什么，他是一准说不出来的。

　　踏着厚实的草和落叶，心里百转千回。是感叹着这里的冬日竟是这般温暖，只有发红的叶子显示出来如深秋般的景色。

　　“咔”

　　“什么人？”

　　“小爷，您出来这么久，该回去了。老爷已经急得要命，三爷在外面寻了很久了。”

　　“你...广泰...你怎么来了...不...我不回去...不回去”言笑一步步后退，已经惊得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心里的恐惧如滔天巨浪一般一瞬间就要将自己覆没，不，他不想回去。大哥，大哥会把他怎么样，他不敢想。

　　一直以来的依赖被如何的背叛，言笑已经不知道如何去忘记。他怕，怕这次要真回了，就真的活不成了。绕过身后的大树，言笑不管自己已是几乎痉挛的身体，用尽力气掉头往回跑。笑言...救我...笑言...三哥也来杀我了，我就要死了。

　　拼命跑着的言笑怎么敌得过武功高强的大内高手，脖颈一阵刺痛，身子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就失去了意识。

　　“对不起了，小王爷。”

　　广泰面无表情托着笑言的身体，身影在充满暖意的美景中几个起跳就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