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晓来寒雾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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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振眉跨出铁栅，想了想，又向前走了几步，回头对唐月亮一笑，便执剑在脚下挖起来。
司徒天心呆呆地道：“月姐姐，方叔叔在干什么？”
唐月亮一本正经地道：“挖坑。”
“挖……挖坑？”司徒天心闻言，表情愈发呆滞了。
司徒轻燕也忍不住问道：“既然这机关自己开了，我们为什么不赶紧闯出去，反要待在这里挖坑？”
唐月亮笑嘻嘻地道：“我在机关上做手脚，又装作被陷阱困住的样子，就是为了唬走那个曾老头。曾白水临走时的话你们也听到了。现在他和那些喽啰们一定在外面把铁血堂围得水泄不通。若现在我们直接闯出去，免不了还是要和他们对上。那我之前的功夫不是白费了么？曾白水的长笑七击很是棘手，能不打当然还是不打得好。”
“可要是不闯出去，我们岂不真要给火烧死了？”司徒轻燕仍旧有些疑惑不解。
唐月亮摇摇头，解说道：“曾白水既然在头顶脚下都设了炉火要烧我们，那下面一定有个地窖用来生火。不过这火总不可能生得像这大厅一般大，那炉子应该就在困住我们的铁栅栏下方。所以小方在几步远的地方挖坑，一来栅栏外的的地下没有铁板阻隔，二来坑底连通下面的地窖时，正好在生火的那些人背后,攻其不备。我们从那里出去，等曾白水再来追，也晚了。”
方振眉点点头，笑道：“月儿最是机灵。”手下一停：“马上就要挖通了。稍后我先跃下，你们等我跃下急数十声之后，即往下跃。”
司徒轻燕忙应了一声，司徒天心却还在发愣。唐月亮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戏弄道：“快闭上你的大嘴，把鼓出来的眼珠子按回去，准备数数了，我们马上要跑路啦。”
方振眉忍着笑道：“好了，事不宜迟，都准备好了，我要动手了。”话一说完，贯足功力于剑上，猛地击向挖好的浅坑，只听“轰”地一声闷响，坑底顿时露出一个大洞来。他立刻一跃而下。
唐月亮等司徒天心一数到十，便一把抓住司徒姐弟，向坑底跃去。地窖内管火的四人已全被方振眉制住，其中一人身上还有许多烫伤，形容很是狼狈。
方振眉按熄了被火燎到的袍角，对唐月亮苦笑道：“这人见我突然从他们背后跃下，似是吓得不轻，竟差点退到火里去了。”
唐月亮叹了口气：“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还会因为这个生气么？他们不过是小喽啰，本来就罪不至死，你救了他也好。”看那人欲言又止的样子，想了想，突然拍开了他的哑穴。
那人呻吟一声，向方振眉看过去：“你就是方振眉方公子？”
方振眉笑着点点头，那人叹道，“早知道是你，打死我也不烧了。”顿了顿道：“你们快走，帮主就要来了，出口在西面，见将军松七株即向东南转，也门手直往南行，见明珠亭始转西北方，即可出长笑帮，快！快！快！”
方振眉长揖道：“谢了。”便与唐月亮分别携了司徒天心及司徒轻燕，风一般掠了出去。
几人疾奔了一段，出了地道，只见东方已现破晓之色，晨风吹得几人衣衫猎猎作响。方振眉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冷不丁开口道：“月儿，你说得不错。长笑帮的帮徒和试剑山庄的庄丁一样，都是些讨生活的普通人，我救了他，他便给我指路来报答我。他们本也没有什么正邪之分。那些江湖争斗，只不过是江湖争斗罢了。”
唐月亮笑道：“你现在明白，也不算太晚。”
“我们将司徒小姐、司徒公子和血河神剑送回试剑山庄，便离开这里吧。”方振眉叹息一声。
唐月亮如释重负地道：“你总算开窍了。也不枉我冒险走这一遭。这样最好。”心里暗想，如果能赶在唐倚风还没发现前走掉最好，不然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来。
司徒天心闻言大急：“方叔叔，月姐姐，你们不要走啊！”司徒轻燕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司徒天心本来还想再劝，见两人神色坚决，姐姐也并不说话，只好泱泱地住了嘴。
方振眉和唐月亮辨了辨方向，便带着司徒姐弟离开了长笑帮。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风紧云低，不多会儿，便走到了昨日遇见司徒姐弟的地方，眼看就要进入试剑山庄的势力范围。只见对面一个黑衣人正从远处疾行而来。
唐月亮停下脚步，郁闷道：“忙了一晚上，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我是谁可不正是约你在这里决斗么？”
方振眉叹道：“我是谁为人侠义，不过是被曾白水所逼。哎，江湖事说到底，果然并没什么好坏对错。”
唐月亮眼珠一转，笑道：“我把他骗走，你们就不用打啦。”
说话间，我是谁已到了跟前，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瞪着方振眉，拱手道：“你好。”
唐月亮不等方振眉答话，抢先答道：“我们不好！你没看出来么，我们刚从长笑帮逃出来，九死一生，现在每个人都是狼狈又疲倦。你自称大侠，还要在这个时候找小方比武？”
我是谁闻言皱了皱眉，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不能占他的便宜。”说罢退开几步，对方振眉道：“我在这里等着。你现在可以调息回力，什么时候觉得休息好了，我们再动手。”
方振眉无奈地道：“既然你非要比，那也不必等了，我并无大碍。”
我是谁摇摇头，道：“你还是调息一下吧，我等着。”
唐月亮见我是谁这样坚持，突然笑道：“你真的等得么？我刚才说了，我们刚从长笑帮逃出来。长笑帮高手如云，你道我们二人怎么能救了司徒姐弟，还安然无恙地逃了出来？”
我是谁抬头看了唐月亮一眼，似乎在说：我也觉得很惊讶，你们二人虽然武功不错，双拳难敌四手，也不该这么轻易逃脱才对。
唐月亮冷哼一声，接着道：“只因昨夜只有曾白水一人在帮中，屈雷、方中平等人却都不在，你猜他们去了哪里？”
我是谁忍不住问道：“去了哪里？”司徒姐弟也睁大了眼睛望向唐月亮。只有方振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唐月亮缓缓道：“我昨夜曾偷听到曾白水与屈雷说话，说欲除试剑山庄，先灭试剑三友，所以叫屈雷和方中平先带人毁去含鹰堡和青云镖局，等夜里你走后，再合击涵碧楼！”这话虽然实际上唐月亮并没有听见，但昨夜屈雷和方中平没有出现却是真事。
我是谁脸色一变，失声道：“他们要攻打涵碧楼？你说的可是真的？莫不是想要唬我走？”
唐月亮见状又道：“我骗你做什么？那曾白水还对屈雷说，涵碧楼的公孙月兰是你的红颜知己，既然你断他一腕，就把你最心爱的人干掉！”
我是谁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方振眉见他神色，已隐约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当下道：“你若有事，可先去涵碧楼。长笑帮势力强大，涵碧楼非其之敌，你快去救！”
我是谁道，“好！”人已掠出丈外！
唐月亮等他走远了，才吁了口气，对方振眉笑道：“我这招灵不灵？”
方振眉勉强笑了一下：“原来那天酒楼里两位公孙小姐说的人，是我是谁大侠。月儿真是鬼灵精。”脸上却忧虑重重。
唐月亮奇道：“我骗我是谁，小方你担心什么？昨天你不是向司徒庄主报过信了么？他们一定有了准备，长笑帮的人想要偷袭，也没那么容易得手的。”
方振眉沉声道：“昨日司徒庄主得知后，便将负责山庄内外安全的精英子弟‘龙虎鹰鸽’四组中的三组分别派去含鹰堡、青云镖局和涵碧楼。”
唐月亮愣了愣，道：“这样很好啊。屈雷和方中平肯定没法得逞了。”
方振眉摇摇头，问道：“沈老告诉我，司徒姐弟昨天是被唐掌门抓去的。可他们却被送到了长笑帮。我们本来并不知道唐掌门已和长笑帮联手。如今试剑山庄精锐四去其三，正是最为空虚之时，若是……”
说到这里，不仅是唐月亮，连司徒姐弟也已经明白了。司徒天心急道：“这可怎么办呀？”话音还未落，忽见远处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爆开，照亮了大半边天空。
司徒姐弟一齐惊叫道：“是召集弟子和试剑三友的信号弹！山庄一定有变！”说着两人就欲往山庄方向奔去。
方振眉忙将两人拦了下来，道：“此刻庄内情况未明，方某实在无法确保两位安全。还是我一人先上去看看，月儿，你在这里陪着司徒小姐和司徒公子如何？”
唐月亮仍然对那天唐倚风的话心有余悸，心道：要是他现在在试剑山庄就不妙了，自己还是不去为好。便点了点头，叮嘱道：“你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方振眉闻言怔了怔，脸上的忧虑一扫而空，声音里似乎压抑着喜悦激动之意，叹息道：“月儿，你终于肯等我。”说罢深深地看了唐月亮一眼，转身一掠而去。
方振眉走后，唐月亮硬拉着司徒姐弟坐在草地上，一边休息一边等方振眉回来。
一轮红日渐渐升起，天边的流云被山风吹得飘来荡去，摇摆不定。唐月亮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心情烦躁地望着远处的试剑山庄，看着看着，却突然睁大了眼睛，手心里渐渐渗出一层薄汗。
唐倚风怀里抱了个棋盘，懒洋洋地从晨光里踱了出来，自顾自地在唐月亮身边坐下，慢条斯理地将棋盘摆好，摇摇头道：“月儿，你真是不乖。既然没有走，我们下盘棋可好？”
唐月亮心念急转，面上却已露出惊喜的表情：“风哥哥！总算找到你啦！我本来已经打算走了，结果在城门口碰上了沈太公。没想到五龙丹居然在他身上，我便骗了过来，赶紧折回来寻你。”
“哦？劳月儿费心了，为兄甚是感动。此番月儿着实助我良多。之前若不是你唬得司徒庄主相信试剑三友有难，将庄内精锐大半调出，眼下庄内也不会如此空虚，让我们有隙可乘。现在月儿又为我找回了五龙丹，真是辛苦你了。”唐倚风一边说着，一边朝司徒姐弟望去，见两人果然变了脸色，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唐月亮自然也瞧见了司徒姐弟脸上的神情，心头不禁暗骂：果然好人比坏人难做。本姑娘冒着生命危险救你们，却比不上唐倚风颠倒黑白的几句话。有心想要分辨几句，可唐倚风明显比司徒姐弟危险得多，若因此惹毛了他，实在是大大不值，眼下还是脱身要紧。便只笑道：“风哥哥，我将五龙丹交给你便可以放心走啦，你要保重。”说着从怀中摸出那个装着五龙丹的锦盒，笑嘻嘻地拿在手上，却并不递过去。
唐倚风似笑非笑地瞥了唐月亮一眼：“月儿何必这样急。下完这局再走也不迟。”说着将盛白子的檀木小罐推了过来。
唐月亮有些纳闷：自己不直接把五龙丹递过去，意思很明显，就是想借这个迫他放自己走人。在唐家地牢受的伤一直是唐倚风心头大患，按理说他应该肯的，可现在却仿佛并不着急的样子。是欲擒故纵，还是真有别的后着？
唐倚风见唐月亮仍旧一副犹疑的样子，眸色沉了沉，指尖一动，两枚棋子挟着迅疾的风声向司徒姐弟二人袭去。
唐月亮想要去救，却已经来不及，身形甫动，司徒姐弟二人已经倒了下去。她顿时大惊失色：“你……你的伤已经好了？五龙丹明明还在我这里……”心下愈发慌乱：怪不得他不着急。看他刚才出手那一击，似乎不仅旧伤已愈，而且内力好像更胜从前。她方才犹豫，是觉得自己身上有碧灵玦，又有五龙丹在手，或者可以搏一搏，侥幸能全身而退也不一定。哪知唐倚风心计本就胜过自己，现在功力恢复，武功也不在自己之下，司徒姐弟又被他制住，这回恐怕真的要倒大霉了。
唐倚风挑了挑眉，故作不解道：“月儿这表情，是见我功力恢复，觉得惊喜么？怎么我总觉得，似乎是惊多于喜呢？”
唐月亮忙陪笑道：“确实有几分惊讶，不过风哥哥痊愈，当然还是喜多于惊。”心下暗自盘算对策，却一时没了主意。
唐倚风只是笑：“月儿，你不必与我虚与委蛇。这局棋，你若胜了，我便放你和司徒姐弟走。若败给我，便跟我回唐门。”说着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唐月亮这才留意到棋盘上的残局：占据天元的一大片白子被黑子围住，四边空角的白子正要来救。——月照积雪，这残局唐月亮在唐门跟唐倚风学棋时，曾经见过。还记得当时自己说：虽然目前黑子好像略占优势，但是正所谓银边金角，四边空角多为白子所占，若合围之势一成，黑子内外交困，必败。唐倚风听了，却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说起来，这副残局倒是颇类似于现在的局面：试剑山庄被困，放出信号求救。可若等外援赶来，反将偷袭者围住，局势恐怕就要反转过来了。这样看来，唐倚风此举甚是不智，可他似乎并不以为意，难道还有什么后着？
“风哥哥的伤是怎么治好的？”唐月亮暗暗观察着唐倚风的神色，犹豫着落下一子，占了左边的星位拆边，向黑子逼去。
唐倚风笑着点点头：“月儿学得很快。”随意落了一子，道：“我来长安的路上，顺道去访了一位神医，在他那里求了些灵丹妙药。”那黑子看似漫不经心，却立刻隔断了白棋上边左右两块。
唐月亮暗暗心惊，笑道：“是哪个神医？改日我也要去谢谢他。”拈着手上的白子，在左上角跳下，想要封住上面的实空。
“其实也算是月儿的老相识了，那神医正是温家的三缸公子温约红。最初温伯伯还因为之前在唐门的事跟我闹脾气，若不是我提起月儿，他恐怕还不肯医我。嗯，只是……”唐倚风顿了顿，看唐月亮似乎愈发紧张，笑得更加开心：“我带去的手下有些蠢笨，不慎失手烧了他的药庐。温伯伯气得离家出走，现下好像失了踪。”
唐月亮心里咯噔一下，急声道：“你把温大叔怎么样了？！”突然灵光一闪，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要我来长安盗血河图取五龙丹。你明知道我和温大叔有交情，若你想对付他的事被我知道了，一定会想办法示警，所以先把我调走。而小方一定会跟我来长安，便没有人妨碍你了。”唐月亮的心越来越沉：“原来你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血河图和五龙丹。说什么放我走，也都是假话。”
“月儿果然聪明，一点就透。”唐倚风又落下一子，却敛了笑意，轻声道：“但我打算放你走，本是真的。”顿了顿，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可你不仅不走，居然还为了方振眉甘冒大险去闯长笑帮。月儿不是说讨厌江湖事，只愿寄情山水么？”
唐月亮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话里似乎还有几分愤懑的意味，一时有些发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唐倚风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却似突然察觉了什么，微微眯了眼，笑道：“那人来了，月儿，且让你看看，我如何破这一局。”四下望了望，见靠山的一侧生了一大片密麻麻高过人头的茅草，长袖一拂，将司徒姐弟卷起丢了进去，捡起棋盘，回身牵住唐月亮，道：“我们也去躲在那里。”
唐月亮无法，只好跟着他躲进茅草从中。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缓缓走近，拦在去试剑山庄的必经之路上，一动不动地站着。他二十岁出头，貌不惊人，神情却十分消沉，一身黑衣劲装，并无配剑，但双腿就像两根铁柱一样，比平常人都高出一个头。
唐倚风轻笑道：“这人就是与‘南拳我是谁’齐名的‘北腿霍无用’。曾白水将他尊为长笑帮供奉，此次总算派上点用场了。”
唐月亮正打算问他拦在路上干嘛，却看到远处几十匹马疾驰而来，其中一部分穿着试剑山庄弟子的衣服，而另外的人则是镖师打扮，显然是青云镖局的。唐月亮心中一凛，喃喃道：“我知道你要怎么破这个局了。我真笨，其实很简单……”
“哦？月儿说说看。”唐倚风眼角含笑，满怀期待地看着唐月亮。
“围点打援。试剑山庄发信号弹求救，本就在你意料之中。含鹰堡、涵碧楼、青云镖局远近不一，匆忙来援，赶到的时间也不一样，正好各个击破。只是……那个霍无用单凭自己一个人便能对付所有的援兵么？”
唐倚风赞许地看了看唐月亮：“月儿猜得不错。霍无用刚愎自用，又自视甚高，不愿与其他人一同对敌。若他对付不了，长笑帮折了一名好手，我亦很满意。反正后面还有别的人，不怕处理不了这些漏网之鱼。”
晨雾顺着山谷漫进草丛，扑在身上时还带着些寒意，唐月亮不禁打了个颤，心里愈发不安：他安排得这样周密，小方此去试剑山庄，不知会不会有危险。正在想着，却听唐倚风冷冷道：“你若不爱看，那便休息一会儿罢。”
唐月亮心里烦乱，猝不及防，被一指点中颈后风府穴，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晓来寒雾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