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群英聚长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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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幽兰将长剑收入琵琶，柔声道：“穷寇莫追，郭公子还请留步。这次又蒙郭公子相助，我姐妹二人感激不尽，还请郭公子到碧涵楼饮杯薄酒，以表谢意。”
郭傲白见公孙姐妹出言相邀，也不便自顾去追人，便和二人一道走了。
围观的人群见架打完了，便渐渐散开去。魏郊突然声称有事，等不及回去将饭吃完，便急匆匆地告辞离去。
唐月亮与方振眉重回酒楼坐下，见众人还兴致勃勃地对刚才街上的事议论不休，忍不住小声道：“还说我有福气，这公孙大小姐明明是见人就请嘛。”
“碧涵楼、含鹰堡和青云镖局合称试剑三友，都是欧阳老庄主的至交，交情甚好，公孙小姐请郭公子也是常理。再说……刚才那男子武功不俗，郭公子一人追去，未必能轻易取胜。公孙大小姐拦下他，恐怕也是有此顾虑。”方振眉望向锦衣男子离去的方向，似乎若有所思。
“那男的确实有点门道，竟能同时躲过我的暗器和郭傲白的飞剑。”唐月亮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狐疑道：“说起来，这次两个大美女遇险，你怎么没有出手？小方你一向爱管闲事，这可不太像你的为人啊……”
方振眉微微一笑：“那月儿又为什么会出手？月儿一向不爱管闲事，这也不太像月儿你的为人啊……”
“哼，我就是看那人长得不顺眼。”唐月亮一想起刚才那人当时阴毒狠戾的模样，就觉得厌恶万分：“真是世风日下啊，才来长安半天，先是遇上酒楼里调戏小姑娘的，接着又碰上当街强抢民女的。”
“强掳汉女本就是金人的传统，靖康之难中，连帝姬也被金人强占。现在的金国国主完颜亮更放言平生有三大志向，其中之一便是得天下绝色而妻之。金人无不竞相效仿。如今长安已归金人辖下，若不是还有中原武林的一些侠士在，恐怕他们会更加猖狂。”方振眉道。
“哦？刚才那男的也是金人么？怎么没有穿金人服饰？”唐月亮问道。
“据我看，那男子所用的武功，可能是西域双仙的轻烟神掌。而懂得这门绝学的，只有他们的亲传弟子金沉鹰。”方振眉沉声道。
“啊？难道是他么？这个人我在唐门也听说过，据说他的真名叫做完颜光英，是金国太子。”唐月亮皱眉道：“他来长安做什么？”
“隐藏身份，必有所图。然而刚才街上一幕，却已暴露了他的来历。”方振眉微微一笑，道：“不管他来做什么，既然让我们知道了，恐怕就做的没那么容易了。”
唐月亮也道：“这人实在让人讨厌，人家美女不肯跟他走，便要杀掉。肯定不会干什么好事，下次给我遇到了，定要给他找点麻烦。”
“我早知道，月儿其实是个善良又热忱的姑娘，并不是像你自己所说的那样。”方振眉深深地望向唐月亮，“总要有些有热血的人来维护这世间的正义，保护那些弱小的，珍惜那些美好的，好让这世间不至于变得那么冰冷灰暗。虽说是师父的遗愿，却也是我心中的一点执着，其实，你是明白我的，不是么？”
唐月亮叹了口气，正待回答，却见一人进了酒楼，朝这边望了一眼，立刻惊喜地道：“这不是方兄么？”原来是不久前在蜀中小镇上见过的王允恭。
那王允恭见到方振眉似乎很是高兴，走过来拱手一揖：“蜀中一别，不想今日又在长安重逢。在下果然与方公子有些缘分。”
方振眉也回了一礼，笑道：“果真是有缘，王兄怎么也到长安来了。”
“我本就是长安人，家里有些丝帛生意，上次去运蜀锦的时候，我贪玩便跟了去，刚刚回来。”王允恭依旧笑得亲切：“这位公子是？”
唐月亮此刻易容成男子模样，又吃了变声丸，料想王允恭也认不出来，便从容道：“小弟姓杨，单名一个悦字。”
王允恭目光在她面上一转，笑道：“在下王允恭，幸会幸会。”又对方振眉道：“月儿小姐没有和方公子一起么？”
方振眉眉头微皱，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道：“劳烦公子惦念，表妹还留在蜀中。”
“哦？原来如此。”王允恭似有些失望，面上带了羞赧的神色，嚅嚅地道：“月儿小姐气质脱俗，见识不凡，小弟上次一见，一直不能忘怀……”
唐月亮一口茶还没来得及咽下，顿时被呛得猛咳起来。就算她穿越人士的特殊属性或许多少也算得上“气质脱俗、见识不凡”，可她和这个王允恭通共只说过一句话，上次见面前后加起来时间不超过一刻钟，这人居然就对自己“一直不能忘怀”了么？如果是接近她和方振眉的借口，未免太拙劣了点。要不，就是此人真是个缺心眼的富家公子，刚出门不久，没啥见识，见着个能随便扯几句的漂亮姑娘就蒙了。看他现在一脸怀春少年的模样，倒是有点像是后者，不过，小方说在唐家堡见唐倚风送他出来。这几年唐倚风大力发展门下各种生意，请重要的生意伙伴到唐门倒也有过，可从未瞒着自己。若说他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公子，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想到这里，唐月亮不禁有点黯然。待在唐门这一年多，虽然也免不了偶尔和唐倚风勾心斗角，但更多的时候则是两人并肩面对唐门内外的各种危机，一次次的化险为夷。这个家伙虽然性子阴晴不定，却是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伙伴。虽然他把自己拖入江湖这趟浑水，可也正是他，让自己成长。这一年多来，唐月亮功夫的进展比她在谷底七年加起来还要多得多。还有毒术暗器、机变权谋，他摆明了利用她，却从不藏私。唐月亮在心里，其实早已把他当作和方振眉一样重要的亲人。小方救了她，让她得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生存；唐倚风逼她变强，让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逐渐有了把握自己命运的能力。
可是，虽然唐倚风一直要自己叫他“风哥哥”，在他心里，其实并没有把自己当作真正的妹妹吧？只要有足够的必要，便可以欺骗和背弃，就像在刑堂地牢里，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丢在那可怕的花丛中一样。
“月儿不高兴我这么说么？不是我要干涉你交友，这个王允恭恐怕不那么简单。”方振眉声称表妹已经许了人家，极其客气地将恰巧有家丁来寻的王允恭送走，转身就看见唐月亮一脸失落的样子，脸色顿时一黯。
唐月亮不禁失笑：“怎么可能。我是在想，咱们刚到长安，就这么热闹。恐怕血河图没那么轻易到手。”暗地里鄙视了自己一下：早就知道唐倚风那家伙只是利用自己不是么？还在这里瞎伤感个啥？等拿到了五龙丹，本姑娘也该好好考虑一下跑路的问题了……
方振眉微微一笑：“月儿不必担心，我已和血河图的原主人通了信，他已经同意将五龙丹赠与我。等从血魂镖局拿回了血河图，我们便一同去寻那宝藏，取回五龙丹，换你自由。”
“今夜我和你一起去吧，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大侠，抢个图还要先留柬，人家都知道你要四更去夺图，到时候肯定有准备了。”唐月亮道。方振眉给血魂镖局留柬，言明今夜四更前去取图，据说我是谁也留柬要今夜去，还有刚才高调亮相的郭傲白，据说也要去，晚上一定精彩得很。
却见方振眉眨眨眼睛，笑道：“我留柬正是要让他们都以为，方振眉四更才会去夺图。如此一来，我若提前去了，他们反倒没有准备。”看到唐月亮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满是笑意：“方哥哥虽然爱管闲事了些，却并不是个呆子。”
唐月亮合上下巴，忍不住道：“这个……好像不是大侠干的事吧？你不怕别人骂你言而无信么？”
方振眉笑笑：“行侠义之事，岂是为了虚名。”叹了口气又道：“出其不意，也可少伤些人。”给唐月亮夹了一筷子菜道：“快吃饭吧。我知道不让你去你定是不肯，我已订了客房，月儿歇息一下，一入夜我们便去血魂镖局。”
直到唐月亮换了夜行衣，与方振眉偷偷翻出了客栈，心里还在想：自己怎么就忘了呢？当年初遇，他不过七岁，便能举一反三假装被自己所制，诈退尚步云，后来从崖底脱困的办法，也是他想出来的。她的小方，从来都是温柔于外、智敛于内的聪明孩子。虽然有时候太过执着，可却不是傻瓜。想要骗过他，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方振眉的轻功叫做“逝者如斯夫”，再洒脱飘逸不过，唐月亮微一分神，便落在了后面。他见状便在房檐上停了停，回眸微笑：“转过这条巷子就到了。”
翩翩少年，笑若春风。唐月亮怔了怔，心道：若知道自己骗了他，恐怕是比自己被唐倚风骗的时候还要难受些吧。小方，我并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善良又热忱的姑娘，我只是个自私的家伙。
忙提了口气，追上方振眉，两人几个起落，转过街角，穿过“血魂镖局”的楼阁层层，落在总堂旁边小阁楼的飞檐上。
底下一个身材魁梧的老人，正在指挥人手移走堂前长廊上的摆设，在每个转弯处挂上一盏明暗不定的孔明灯。
唐月亮低声道：“那老头儿就是洛天池吧？这个就是七绝廊？风哥哥跟我说过。利用光暗变换让人迷失方向，也算不上什么高深的阵法。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方振眉点点头，笑道：“月儿猜得不错。再等等，水浑才好摸鱼。”
此时又见洛天池派了几名刀手伏在总堂厅内梁上，又布置了许多暗器机关。唐月亮偷笑道：“这些肯定是从我们唐门的买去的，我就说暗器和机关配套销售生意会更好嘛。不过他买的这种可不怎么样。估计连郭傲白都对付不了，更别提我是谁了。”
方振眉皱了皱眉，轻道：“卖这些东西，总是不好。”
唐月亮吐了吐舌头，也不答话，探头望下面望去。
那洛天池见一切布置停当，又在大厅两侧布了埋伏。吩咐灭了灯，便与一个文士模样和一个彪形大汉三人一起隐入堂后。
夜空中混沌一片，无星亦无月。整座厅堂突然安静下来，偌大的厅堂笼罩在一片黑暗里。左右两排兵器，如两行大将般巍立在旁。
“梆”、“梆”、“梆”，长巷里传来三声梆响。
三更了。
方振眉一直凝神侧耳留意外面的动静，此时微微一笑，低声道：“机会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群英聚长安(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