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迷情》光之禁忌

16、第 16 章

　　风，马耳他秋天的夜风，凉凉的抚过耳际鬓发，好像母亲温柔的手捧在自己的脸颊。菲丽仰面，用没有焦距的眼睛仰望星空，梦幻中的星海应该有一场有流星雨，她伸手想要接住天上坠落的星星，但只有指缝中划过的清流，手心中突然传来一丝凉意。“咦，下雨了？”

　　“哧”，雨丝掉在火把上，点点白气蒸腾。本来火影幢幢的地方夹杂了冰凉。

　　打在中间两个男人的背上，两张呆滞的脸，两双呆滞的眼睛，没有焦距的盯在袅袅上升的薄烟上，好像他们的魂也随着白烟一点一点的爬升了，爬到半空中，那里有风，有云，云上有光，纯洁的光，光中传来圣歌声，那是伊甸园，里面有穿着细麻衣的天使。

　　“他们应该受到惩罚。”所有人的眼睛聚焦到了齐格身上。有马耳他镇上普通的百姓，他们都是这两个人的亲人或是朋友，不久之前，他们还在一起围着篝火跳舞，一起痛饮新榨的葡萄酒；有医院骑士团的骑士，他们可能是这两个人武技方面的业余老师，空闲时会豪爽的教两个小伙子几招。只是，这个时候，他们只是把目光放在齐格身上，虽然他还只是一个18岁的青年，但这个时候，他，是这里唯一的神甫，代表了上帝的意志。

　　“该怎么办？”被这么多人没有感情看着，齐格有些踟蹰。他们的眼中没有哀求，没有悲悯，只有一种等待，等待最后的判词。犯罪就要被审判，他们不是等待审判，而是等待审判的结果。这个时候，齐格真的有些迷茫了。

　　天使，来到这里了吗？马科斯和他的男情人呆呆的看着笼罩在火把阴影里的齐格和瑟德瑞。或许，天使就是这样的吧。有着最最圣洁的容颜，有着上天的悲悯，穿着细麻衣，一手拿着圣典，一手拿着审判之剑。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被审判。

　　“真的要这样吗？一旦说出口，这两个人就死了。真的要这么做吗？”马耳他的夜风，吹乱齐格的长发，风中的雨丝，凉了他的眼睛。可以把解剖刀滑动的如同餐刀一样熟练的手，却忽然觉得手中的《圣典》好像千斤，压得连心都沉甸甸的。

　　“经上记着说：与男子交合如同女子的，要用石头把他打死。”

　　齐格恍然，整个人好像被风的冷了，轻轻颤抖。怀疑，这个声音，这句话真的是我的吗？

　　偏头，正好看见身边的瑟德瑞静静的注视着其中的一个男人，平静的面容宛若天使，铂金色的散发在风中轻扬。他，就这样坦坦然然的看着，没有丝毫的表情，却好像站在另一个时空，淡漠的看着这个世界。

　　顺着瑟德瑞的目光，齐格的心里一惊，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比狼人还要疯狂，好像有深渊的能量在眼底涌动。被这样的眼睛看着，齐格突然觉得从脚底升起冰凉直到头顶。他不敢看，把视线急急的闪开。却突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身边的伙伴，刚才的声音？他，居然是他。瑟德瑞，你居然……

　　“啪”，第一块石头砸在男子光裸的背上。锋锐的菱角划破了他的皮。血，流淌。他却只是静静的把身边的马科斯搂进怀里，那块石头，原本打到的应该是马科斯的额头。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砸石头的人，马科斯的母亲。

　　“妈妈……”在他的怀里，马科斯挣扎着，要挣脱开来。马科斯的眼泪让他像是被开水烫着一样，不得不放手。

　　“妈妈……”马科斯哭喊着，跪着，挪动着。

　　“啪”“啪”“啪”石头好像雨点，砸在两个人身上。尖锐的触角撕破皮肤，扯裂肌肉，浑身都是血，但却感觉不到痛了。

　　马科斯的母亲，看着儿子挪动着，想要爬到自己这边来，但每一步，都会被石头击倒。她的手里还有一块石头，手举过肩头，却是怎么也甩不出去了。那是她的儿子，不管犯了多大的罪孽，都是她的儿子。

　　她还记得，襁褓中的小小婴孩；她还记得，那个奔跑着躲自己笤帚的男孩；她还记得，那个修天花板从梯子上摔下来的少年；她还记得，那个告诉她下个月要娶妻的青年。

　　“不！不要打了！求你们！”终于，马科斯的母亲忍不住冲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圈子里的人都已经快失去意识。

　　“可以停止了吧。”齐格想着。但他的瞳孔蓦地收紧。瑟德瑞的金发从他的眼前轻轻的荡过，整个人仿佛漂浮。他想拉住，手中却是一片空荡。人，在旁边，可以看见，却好像怎么也碰不到。

　　瑟德瑞走到马科斯面前，蹲了下来，看着他渐渐涣散的目光，温柔的声音好像怕吓到他：“马科斯，忏悔吧。”

　　马科斯的母亲泪流满面。马科斯，我的儿子认罪吧，把罪认清了，就可以进天国了。

　　“不！”马科斯的情人奄奄一息，他的眼睛早就无法看到事物。但在这一刻，一直没有反抗的他终于第一次开始反抗。“不。这份爱，我不悔，我也绝对不忏悔！马科斯，不要抛下我一个人。”他想要爬起来，却只能徒劳的摔倒在地上。身下的血迹润湿了沙地。

　　他明白，一旦忏悔，就是否定了这份爱情。他什么都没有了，为了这份爱情，他甚至付出了生命，如果，连这份爱情都失去……

　　瑟德瑞只是淡淡的看了那个人一眼，转头握住马科斯颤颤微微的手，“马科斯，忏悔吧。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母亲，为了菲丽。”

　　“我……这种重罪，可以被赦免吗？”马科斯的死寂的眼中，突然迸出光芒。

　　“可以。每个人都是罪人，无论什么罪，只要悔改，必得拯救。”瑟德瑞凝视着马科斯的眼睛，无比坚定的说道。他的真诚，感染了所有人，一时间，所有的人都静默了。

　　齐格站在旁边，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真正的神甫，也知道，瑟德瑞很有当牧师的潜质，却真的没有想到，原来，比起自己，瑟德瑞更能抚慰人心。

　　“既然可以赦免，那为什么还有给我们判下死刑！”马科斯的情人突然笑了出来，说不出的癫狂。

　　是啊，为什么？既然是仁慈的天使，为什么又要收割人的性命呢？齐格看着瑟德瑞，心情复杂。

　　“罪的工价乃是死，但灵魂可以籍着恩典得救。马科斯，你是个虔诚的信徒，不要让世界的情 欲迷惑了你的心眼。悔改吧，天国与你有份。”瑟德瑞继续劝解着。他丝毫不去考虑，作为一个还没有进行初拥的纯血血族，引导人告解是显得那么荒谬。

　　马科斯的眼睛越来越亮，原本呆滞绝望的脸庞终于安详下来：“我错了。我被世界迷惑了，我犯了大罪。我悔改，这罪就离我远去了。”

　　“不！马科斯！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快乐吗！为什么要悔改，我们根本没有后悔。我爱你啊。”语言已经不清，马科斯的情人还是诉说着自己的绝望。

　　“可我悔了。我发现，被撒旦捆绑，所以，我被撒旦的诡计诱惑，以为我爱上了你。现在，我终于知道，自己所爱的究竟是什么。尼克，悔改吧。我们或许还可以在天堂见面。”马科斯躺在他母亲的怀抱中，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情人。

　　“不！”叫做尼克的男人，他的天一下了塌了，但早就已经被石头打残的身体，无法移动半分。连发出声音都是无比的吃力。

　　“瑟……瑟德瑞，谢……谢谢，引我到……天国……”马科斯的眼睛看着天空。那里，下着雨，黑漆漆的一片。只是，马科斯的神态非常的平静而安稳，带着最后的微笑。

　　他，死了。

　　“不……”马科斯的情人绝望的吼叫，发出的声音不似人类，好像有地狱出来的黑气笼罩在他失血匍匐的身躯之上。他最后一次握紧了拳头，眼睛如血，再次睁开，瞪着瑟德瑞。从那种眼神里，可以看出，他那冲天的怨气。

　　齐格心里一紧，脑海里蓦地跳出三个字“渎神者”。全身一下子紧张起来，他想说，杀了那个男人，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这样，为了这种不洁的爱情，放弃自己从小到大的信仰，把自己的灵魂卖给撒旦。这样做，值得吗？而这种感情，又到底是怎么产生的？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也会到达这种地步?

　　种种疑问，让齐格一下子优柔寡断起来。

　　但还有人没有犹豫。

　　“你要放弃自己的信仰，让自己堕入地狱吗？”瑟德瑞走到尼克面前，最后一次询问。

　　“呵，像你们这种没有心的人怎么会懂？信仰，在我选择爱情的时候就不存在了。”尼克的话很轻，但在这种安静的只有海风落雨声的环境中，他的声音如同惊雷。

　　炸的齐格瞪大了眼睛，好像一瞬之间有什么紧闭的东西被猛地冲开，豁然开朗之后却又是一片混沌。

　　瑟德瑞的眼睛拔剑出鞘，看向了齐格。他是个骑士，有着执行的权力，却无法宣布判决。虽然，他已经用行动显示了自己的判断。

　　齐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敢看向伙伴的目光，把头偏向一边。但这个判决，他却不得不做，因为，这里有这么多的人在等待，每一个人都在看着他，看着他履行神甫的责任，看着他承担自己选择牧师这一行业的义务。“我宣判，你的渎神之罪无可赦免。”

　　就在他最后一个音节吐出的时刻，瑟德瑞的剑斩下了尼克的头颅。

　　鲜血喷溅，洒在瑟德瑞皎洁的脸上，汉白玉的面颊上血迹斑斑，好像盛开的杀戮之花，但他脸上的圣洁反而没有减弱半分，反而更加凛然。这个时候，马耳他的村民看着瑟德瑞，眼里有着一种灼热，好像看到了《圣典》中的战斗之炽天使。

　　“把他的尸体用火焚烧吧。不要让不洁沾染土地。”瑟德瑞受到入鞘，对人群中的镇长说道。

　　马耳他的海风，依旧悠悠的吹着，雨还在刷刷的下着。齐格浑身打个冷战，看着正在准备火油的人们，喃喃的说道：“天，太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