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爱》月夜魅之影

27、第二十七章

　　将最后一盘菜端上餐桌，任安在正对着门的位置坐了下来，自从卓世扬调回缉毒队以后，工作就变得繁忙了起来，今天，也说不回来吃饭……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形成了一条垂直的竖线，又到晚上了呢，一个人徘徊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时间开始变得有些失去概念，只知道黑夜白天循环往复，某种东西空洞的从指尖缓缓的流逝。
　　扫视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任安轻轻的笑了笑，今天又去参加了社区的工作，时隔数月，那些久违的阿姨伯伯们看见自己，竟是格外的高兴，不但拉着自己问长问短的，还送了他好些个小菜让他带回来吃。这种感觉，真好呢，他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了，那有如家庭般温暖的氛围。如果，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就好了……
　　惆怅的叹息了一声，任安向后靠到了椅背上，慢慢的抬起手，视线盯住了手背上那块刚才因为被油溅到而形成的红肿，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了几下以后，任安就着红肿的地方用力的按了下去，不对，果然是有哪里出了问题，多少已经察觉到了，最近，身体开始逐渐变得有些不对劲，对外界事物的感知能力明显的在衰退，就烫伤的情况而言，疼痛的感觉，不应该只有到这种程度。环视了一下四周，任安的眉头越皱越紧，这间屋子，从前，就是这样暗的么……？
　　起身走到电源开关的旁边，任安将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打了开来，随即无力的倚住了墙，目光涣散的盯着屋顶的吊灯怔怔的发呆，这样下去，会变成怎样呢？是不是会看不见，还有身上的知觉也……
　　一阵细琐的钥匙声之后，大门猛的被拉了开来，走进来的卓世扬疑惑的看着站在开关旁的任安，“安，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察觉到室内那不正常的明亮，卓世扬越发迷惑的看了一下四周，“还开那么多灯？”
　　表情不自然的僵硬了一下，任安也不无吃惊的看着站在门口的卓世扬，反问到，“你不是说，不回来么？”
　　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卓世扬笑得犹如偷到了腥的猫一般，“我趁他们在值班，就溜了出来。”说罢快步走到任安身边一把拉起他就朝餐厅走了过去。“果然有好吃的呢！”大剌剌的坐到椅子上，卓世扬拿起桌上的筷子就夹了一块糖醋排条塞进了嘴里，咀嚼了片刻立即偏过头看着还傻傻的站在一边的任安，含混不清的说道，“这个不是你做的吧！”
　　任安先是一愣，随即坦白的点了点头，“恩，今天去社区的时候，他们送我的……”
　　“怎样，我很厉害吧！一吃就知道！”说出在心里反复排练过的台词，卓世扬笑得有如盛开的山茶花，刚才进小区的时候，被那些阿姨大叔拉着说了一大堆，耽误了他那么多宝贵的和安相处的时间，现在不拿来表现一下怎么行呢！
　　“恩……”看着笑的像孩子一样的卓世扬，任安的心里突的感到一阵难过，要怎么和他说呢，还是，不知道的人只有自己而已……
　　“你的手怎么了？”余光瞥到那块不自然的红，卓世扬拉起了任安的手，凑到眼前看了看，“烫伤了？”
　　“没事。”接收到卓世扬关切的眼神，任安淡淡的对他笑了笑，企图抽回被捉住的手，却反而被抓的更紧。
　　“都那么红了还说没事，过来，我给你擦点药！”不由分说的拉着任安走回房间，卓世扬的语气里充斥着某种不容辩驳的霸道和固执。
　　无声的跟在卓世扬的身后，任安蓦地感到这间小小的屋子就这样变得有了生气起来，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竟然是如此的，不一样……
　　让任安坐到床上以后，卓世扬从柜子里取出了治疗烫伤的药，坐到任安身边小心翼翼的涂抹到他的手背上，一边涂一边还观察着任安的神情，“疼吗？”
　　不自觉的皱了皱眉，任安缓缓的摇了摇头，“不疼。”默默敛下的眼眸里，划过一抹彻骨的哀伤。
　　将信将疑的看了任安一眼，卓世扬继续低下头为他擦药，一举一动里都透露出一股珍视的爱护和温柔。任安就被眼前的这幅光景模糊了双眼，心头翻涌的某种情愫让他的鼻子有些发酸，慢慢的抬起另一只手，任安轻轻的抚上了卓世扬的脸颊，世扬，如果我真的会看不见，也再无法感觉到你，我要如何才能将你记住？会不会有一天，我都无法想起你的样子？若是我死了……
　　“安，你怎么了？”狐疑的看着神色有异的任安，卓世扬脑中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立刻敏感的被触动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么？”
　　卓世扬焦急的神色和紧张的表情看在任安眼里，心下当即一片了然，他果然，是知道的，为什么，自己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呢？他是应该为这种保护过度感到高兴还是悲哀呢？
　　“世扬，我……”
　　不待任安说完，卓世扬的手机已经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看着正和对方交谈的卓世扬，任安硬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咽了下去，看来，又要等到下次了呢……
　　“安……”悻悻的挂断了电话，卓世扬不放心的看着任安，脸上流露出为难的神色。
　　淡淡的对着卓世扬笑了笑，任安宽慰般的拍了拍卓世扬的肩膀，“你去吧，我没事，就是最近常常看不见你，一下子走神了。”
　　任安的话让卓世扬呆呆的消化了几秒，随即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想我了？”两眼放光的看着任安，卓世扬忍不住又低下头吃吃的笑了几声，“后天就是周末了，我们一起好好的过！”承诺般的握了握任安的手，卓世扬趁机在他的唇边偷了一个吻，“那我走了。”依依不舍的望了一眼任安，卓世扬起身出了门口，刚走出去就又折了回来，把头探进房里嘱咐道，“安，要等我回来哦！”
　　“恩！”
　　看见任安对着自己点了点头，卓世扬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笑，“那我真的走了！”
　　“去吧，他们在等你。”看着熟悉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听凭关门的声音将室内重新打回到冰冷，任安脸上那若有似无的笑容终于被灰黯所取代，默默的收拾好一切，任安坐到了窗前的那个平台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缓缓的将脸贴上玻璃，没有想象中那样的寒冷，相对的，也没有寒冷过后那逐渐温热的感受。
　　暗夜里的霓虹在眼前闪闪烁烁，这样的世界，自己还能看多久？逐渐收拢双手直到将自己捏痛，这种存在的感觉，自己还能享有多久？最后，他是不是，会死？若是真的死了，世扬，要他怎么活？他们都已经承受不起了，再一次失去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从心底里感到高兴，世扬，发生这种事的不是你，真是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一定，要想一个办法，一定，要让他不带痛苦的生活下去……
　　任安就这样如同雕像一般坐在窗台上，任凭纷乱的思绪将他湮没，任凭静默的时间逐渐流走，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才终于想起了什么一般从窗台上走了下来。
　　走到电话机旁，任安快速的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几声长音以后，便听到了一声亲切的呼唤，“安。”
　　“峰，你是在为我的身体想办法吧。”一句话立刻引来了对方的一阵沉默。
　　“现在，到了什么程度？”良久，许若峰才沉声问道。
　　“知觉，有些退化，视力也是。”话筒那端再度沉默，使得任安的心也跟着慢慢下沉，“现在，可以告诉我一切了吧？”
　　片刻的沉吟之后，传来了许若峰宛若叹息般的声音，“好吧……”
　　浑浑噩噩的听完了许若峰的陈述，任安凝视着窗外如墨的夜幕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沉到了黑暗的谷底，良久无法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安，你还好吧？”
　　许若峰焦急的声音终于让任安回过了神，深深的吸过一口气，任安调整了一下状态，缓慢而又平静的说道，“峰，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无论如何都要答应我。”
　　“你说吧。”
　　“要是我有一个万一，请你……”
　　任安的说话再度引发了许若峰的沉默，许久，才传来他略带酸涩的声音，“安，到了这种时候，你想的仍然全是他……”
　　“对不起，峰，到了最后，还提那么任性的要求。”
　　“好吧，我答应你……”片刻的停顿之后，许若峰又继续说道，“你身体的情况，他知道了么？”
　　“还不知道……”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最终还是许若峰率先打破了僵局，“安，你要相信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死的……”
　　“峰，这一切都是命，都是命……”
　　“我从来都不信命！”
　　许若峰的说话不禁让任安为之一怔，随即失笑道，“峰，你还是老样子……”
　　“你也一样，安，等我回来！一定要等到我回来！”
　　“恩。”拢起眉头思忖了半晌，任安终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低声说道，“峰，我想活……”说罢，就迅速的将话筒放回原处挂断了电话。对不起，峰，我知道不该和你说这样的话，但是这一次，我是真的，希望能够继续活下去，所以，拜托你，救救我…….
　　翻身爬上卓世扬的床，任安抓紧被子牢牢的将它抱在怀里，被单上残留的气味盈满了鼻腔，缓缓的闭上双眼，恍惚间好似那个人就躺在自己的身边一般，世扬，你回来吧，你快点，回来我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