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既翕》数罟入池

18、第十八章 十

　　十年后。
　　近几年，江湖上出现了一批死侍，大大小小灭了好几个武林世家。世人皆说是滇南夜殒又卷土重来了，除了妖族便没人会驱血尸杀人了。虽然没人见过血尸，但是被杀之人，皆是被血尸一掌穿透胸腔致命而亡。于是，妖族御尸杀人的传言便如同板上钉钉一般坐了实锤。
　　最近的一次灭门惨案发生在三天前的玉泉山庄。全庄上下80余口人尽数被杀。
　　玉泉山庄隶属于秦关，是剑诀的附属门派。山庄庄主姓李，此前从未听闻与谁结怨，除了帮着剑诀打理一下属地的生意之外，确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之人。如此，除了妖族便没有别人有杀人动机了。
　　“又是一顶大帽子扣到了我们头上咯！”一个戏谑的声音从玉泉山庄内传出。在这个悄无声息的夜晚，显得格外阴森。
　　“不多这一顶了。”另一个声音轻声回应道。这个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觉得如山间的一缕清风一般澄澈，让人觉得舒服。
　　“这伤口确是一掌穿胸，除了血尸，再无其他可能。”
　　“除了神女一族，还有谁能御尸？”
　　“闹呢？你以为炼尸这么容易呢？还御尸！三年成魑，五年成魅，七年成魍，魉更是可遇不可求！你之前毁了我那么多魑，你可知道那是我花了多少心血炼出来的？！”
　　“那这血尸杀人作何解释？”
　　“杀就杀了！想那么多做什么？世间除你之外，无人能御尸，除非……是当年将你半身血抽走那人……可不会秘术，拿了你的血也是白费劲！”
　　“……到底是如何做到御尸杀人的……”
　　“小没良心的，今日我陪你夜探玉泉山庄，你要如何报答我这大恩大德？”先前那个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言语中带着怎么都藏不住的挑逗。
　　“……别吵！有人来了。”
　　说罢，两人屏气一跃，跳上房梁。

　　来的是两个人，借着微弱的火折子，能依稀看清是两个身穿道袍的人。其中一个道士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大厅内的尸体，随后回过身去对着另一个道士说：“师兄，确是血尸造成的伤口无疑。”
　　听到他说话的那一刻，梁上的人浑身一震，因而抖落了几缕灰尘下去。下面的人几乎在同时就发现了他们。站在后面的道士递了个眼色给前面的那个道士，道：“即使如此，那我们改日再来吧。”随后两人熄了火折子，先后离开了大厅。
　　梁上的人急急地跳了下去，紧了几步，想追出去看一眼那两名道士。却在出门抬脚的一瞬间差点撞上了杀回马枪的道士。两人的脑袋便这样撞到了一起，然后嗷嗷叫着跳开。
　　“沈翕你捉什么妖呢？”适才那个戏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与此同时，大厅亮堂了起来。
　　“沈翕……沈翕？”道士顾不上揉脑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直愣愣地看向那个身穿白色衣衫，身形瘦弱，还在捂着脑门跺脚的男子。随之，大着胆子举起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抚上那人的脑袋。碰到他的一刹那，对方僵直了身子。同样也顾不上揉脑门，缓缓地将挡在脸上的双手放下去，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这张脸，有点熟悉，但是又觉得陌生。熟悉是因为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如一汪静谧的泉水静静地流淌。记忆中的那张略带稚嫩的脸庞跟眼前这张少年的脸重叠在了一起，棱角愈发清晰，紧抿的薄唇如出一辙，是他的沈翕啊！
　　“是我。”沈翕看着那双深若寒潭的眸子，发出清水一般澄澈的声音，“既云。”
　　“你……你长大了啊……长得这么好看！”既云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口齿都开始不清晰了。
　　他找了他十年啊！
　　这十年里，他走遍了山川大河雪山深谷，无论是东海之上的白频洲，还是远在边境的滇南，他都跑遍了啊！只为了寻找哪怕一点关于沈翕的消息……然而并没有……什么消息都没有。沈翕就像天门峰上的一朵云，在某一天清晨的一场雨后消失不见了，怎么都努力去找都找不到了。他设想过很多次很多次重逢时的情景，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手足无措；他也设想过长大后的沈翕会变成什么模样，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好看。纵然设想了那么多，却原来一切都抵不过沈翕轻唤一声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