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既翕》数罟入池

13、第十三章 就

　　就在现场僵直不下之时，在火把的微弱光芒下，有一丝银光闪过，一根银针直指没入既云的后勃颈。似乎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沈翕身前高大的屏障软软的倒了下去。众人愣了会儿，随即便像约好了似的齐刷刷望向银针飞来的方向——白蔻？
　　“既云师弟内伤过重，不宜运气不宜妄动肝火，于他伤势不利。还是让他再多休息一下吧。”白蔻收回运气掷银针的右手，状似掸了掸衣袖的灰尘，淡淡开口道。众人都被她的淡定说服了，就连唐七塵都对她投去赞赏的眼神。然而只有她知道，这一针下去，既云少说也得睡上三五天。届时，一切已成定局，就不需要他再去负隅顽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何况，还是涉及到滇南夜殒一族的……闲事……

　　既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天门峰长生楼的房间里时，有点愣神。他睁着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雕花木床的床顶，回忆着睡下去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总觉得自己好似错过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一般，心有不安。许久之后，猛地一下，他坐了起来。
　　沈翕！
　　思及此，既云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胡乱套上鞋子，甚至没来得及穿上床边的那件道袍，便散乱着头发急冲冲地跑了出去。
　　既云刚跑出长生楼，便在长廊转角处时一头撞上了一个人，撞得对方嗷嗷嗷叫，他自己也是撞得有点眼冒金星。缓了一会儿，才看清撞的是二师兄随云。
　　“你这个臭小子！屁股着火了吗？跑这么急说要去作甚？”随云扯着嗓子训斥道，完了似乎还不够解气，又狠狠地敲了一下既云的脑门，“你瞧你这是什么模样？只着一身中衣，披散着头发，鞋子还穿反了，你当天门峰是什么地方？如此无状无礼！是小时候在律令阁抄的规矩都忘了吗？”
　　“云二，你少说两句，云三儿睡了这么多日才醒，定是饿的。”适才撞的生疼，只顾着揉脑袋了，这才看到随云身后还站着一位。
　　“师父！沈翕呢？”既云直接明晃晃地把随云忽略了过去，一个箭步上前抓住镜沉宽大的袖口，仰着脑袋问道。由于许久未说话的原因，他这一开口，声音竟还带着一丝的沙哑。
　　“……云三儿啊，你听师父跟你说啊……”镜沉看着这个小徒弟，有些不忍。
　　“沈翕就是合羽。沈翕是他的名字，合羽盖是他的小名吧。他人现在何处？”似乎已经知道了结果，但是却又执拗的不肯去接受这个结果，既云打断了镜沉。
　　“沈翕他……”镜沉有点哑然。
　　“被带回蜀中唐家了。”随云接过了话茬。
　　“……师父，徒儿去趟蜀中！”听到随云的话之后，他楞了一下，随即转身想往长生楼跑去。却被随云一把抓住了后颈处的衣领，硬生生拽了回来。
　　“你去蜀中？找沈翕？就凭你？”镜沉下了脸，表情严肃。
　　“师父，沈翕怕生……除了我，他谁也没接触过，他……”
　　“剑诀的人已经去蜀中要人了，你这个时候去蜀中，以为能将他带回天门峰？”
　　“剑诀？那我更应该去了！早早地抢在他们前头，去把人带回来……我都答应了……我不会让别人带走他的……我们都说好了的……师父，我说要护着他的……”开始的时候被随云拎着衣领的既云还在拼命的挣脱这个束缚，然而说着说着，他便慢慢的安静了下来，头深深地低垂着，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是他说话的声音中却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声音也随之渐渐小了下去。
　　“小师弟，如今唐门剑诀都在抢沈翕这个人，关系已然僵硬，随时可能一触即发，若是我们再搅和进去，你真的希望真阳为了那么一个不相干的小子，然后与唐家剑诀两大门派为敌吗？再者说，沈翕在江南野湫渡以血御魑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江湖，你以为想得到他的人只有唐家和剑诀二者吗？有多少人想要这邪术？你可曾为真阳的弟子想过？你可曾为师父想过？你可曾为真阳的百年基业想过？”随云的这一番话像梦魇一样，久久回荡在他的耳边，阴魂不散。
　　既云清楚的看到师父离开前，看自己的那个眼神，那里面饱含了无奈、心痛、酸涩，还有后悔。既云觉得可能是自己真的还没长大，他看不懂师父的那个眼神。但正因为那个眼神，他似乎冷静了下来。
　　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去蜀中唐家要人，即便是身首异处也不过是碗大的疤。可是，真阳不是他的，天门峰上也不止他一人，他不能拿着真阳陪自己去涉险。那沈翕该怎么办？
　　这一天，十三岁的既云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他看着挂在房间里的那两把黯淡无光的双剑，漆黑的眼眸中一片沉寂，仿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倘若！倘若……他不是真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