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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湖绝唱 暗月出鞘, ...

  •   暗月出鞘,饮血江湖。
      只是一瞬,眼前,那个高大的身影倒下了,没有一滴血,但是,我知道他已经死了。清冷的月光,见证了江湖的轮回——我今成了这具尸体曾经的封号,绝唱。
      作为一名顶尖的杀手,我的眼神总是阴冷到暴露我的目的,没关系,成为我目标的人,是绝对不会逃脱的。
      我也曾想让自己的眼神温暖起来,但当我第一次对别人展现笑容时,却招来所有人的嘲笑和白眼。一个月后,他们全部被我杀死在黄沙堆成的练武场中,我记得自己站在一片血污和残破的肢体中间麻木的擦着我生平第一把剑,耳边是师傅听不出感情的赞扬:暗月,你做到了。
      那一年,我八岁。
      暗月归鞘,我慢慢转身。
      一袭青衣的小菊立在房脊上,月光洒满她一头青丝,那朵银色的菊花在她鬓边闪着惨白的光。她轻盈的落下,脚尖落地处不激起一丝灰尘。
      “他死了。”小菊皱着眉头瞥了一眼尸体,又笑眯眯地看向我,“‘绝唱’?这名字真好听。”一抹笑意从她皱起的鼻川上荡漾开来,扩散到嘴角的酒窝。
      看着她轻松的表情,我知道她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杀死了自己的师傅,继承“银狐”的称号——是的,眼前这具尸体也曾是我的师傅,但现在不是了。杀手就是这样,常换才能常新。
      小菊是惟一一个看到我笑后还能活下来的人,因为她说,暗月,你的笑容真的很可爱。眼睛里满是我无法拒绝的真诚——于是,我们成为了朋友。
      回到只属于我们的紫竹林,浩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他告诉我们,组织里召集新的杀手归位接受任务。我们就又匆忙地跑出去,浩跑在前面,宽阔的肩膀承载着一身银光,在这凄冷的夜晚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过去取暖。我脸上微微泛红,忙稳住心神,跟上他的脚步。
      不出所料,十大杀手全部易位。那个永远藏在青帐之后的神秘人平静的给我们指派了任务,告诉我们将会得到的报酬,然后冷冷地说:“暗月,你师傅没教会你怎样做一个杀手吗?要像小菊一样笑着杀人。你的眼神,太冷了。”
      夜风吹过玄机楼,送来他给我的忠告,而那纱帐之后,已全无他的身影。
      每次都是这样,他就像蒸发在着月光里,消失的这般诡异。
      笑着杀人?我试着将嘴角上扬,嘴边的肌肉明显不适应这个动作,僵硬得要命,比杀人还累。
      “暗月,你笑得很好看。”浩的声音温柔的在耳边响起,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到那层从未除下的黑纱背后的笑容的。我很感谢,于是我点了点头。
      这是我第二次感谢他,第一次,我对他说,杀了他们。于是,他血洗武场,杀光了那些看见我脸上的黑纱就笑的混蛋们。那一年,我们十岁。
      十几年来,我们一直保持着幼时玩伴的友谊,但我们的关系却在不经意间有了微妙的变化。也许是因为我再也无法否认他是我生命中唯一一个肯将我说的话当成话的男人,惟一一个不嘲笑我、欺辱我的男人。他重视我,重视我所讲的每一句话,于我而言,就是莫大的尊重。但我不认为这是爱,或者,我不敢认为这是爱,我是杀手,一个顶尖的杀手怎么会懂得情爱呢?
      曾经,没有人愿意接近我,因为我的剑太硬,我的话太直。幼时的杀手们也不过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只知道以杀为乐。每次当他们聚在一起讨论杀人的技巧时,只有我被排除在外。我不知道什么时孤独,但我会觉得难受。这时,我会用树枝在沙地上反复画着内心复杂的感情,而浩会走过来说,暗月,我们走。
      他说“我们”的时候总是笑得特别温暖。
      这次所有人的任务很重,玉竹妖伤得差点死掉,但他还是尽最后的力气割下了目标的脑袋,并顽强地摆脱了所有追杀赶回玄机楼。但是,没有人会褒奖这种爬回来的胜者,神秘人对玉竹妖的表现十分不满,以至于说“滚”的时候,真的让他滚下了楼去。
      我这次的目标是号称“金陵第一镖王”的沈魁,他保镖三十余年,从未失手,想要抢镖的人若是看到“沈”字大旗,多少会考虑是否该出手。他练就一身少林硬派功夫,任何兵器都不能伤他分毫。但我知道,练这种功夫的人必然身有罩门,了解到这一点,就没什么能阻止我杀了他。月夜,我仍是一身白纱,月色下的白纱朦胧成一缕青烟,缠绕着我在屋顶翩然的身姿。“纱”与“杀”同音,是个好兆头。
      看到他时,他正在院中搂着妻儿话别,明明一脸的不舍,却还要不住的把他们往外推。这么大的院落现在已经空空荡荡,想来下人们早已经被他遣散,他那八十五岁高龄的老父也一定是被转移到其他地方,只是他的娇妻带着年仅五岁的儿子迟迟不愿与他分别。
      院门打开,他最后一推——那女人直接撞上我伸出的长剑,剑从她胸前插入,自她背后长长伸出。
      “阿月!!”沈魁疯了一般将女人揽入怀里,那悲痛的神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阿月是这女人的小名——事前拿到的资料是这么写的——但在沈魁吼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竟恍然觉得他是在叫我。
      女人不久便断了气——当然,暗月贯穿了她的心脏。
      “我自尽便是,你为何要杀她!!”
      “你推她上来,不由我不杀。”
      沈魁在我的严重看到了绝杀前的战栗,他猛地跃起,把儿子向后一推,高喊一声:“风儿,快跑!”然后拔出佩剑,闪电般向我刺来。
      晚了,他的阵脚已乱,刚才那个推的动作更是完全暴露了她的弱点。
      暗月轻轻送出,自他左掌贯入整条手臂,他体内真气大乱,只一会儿便冲毁了全身筋脉。他缓缓倒下,望着他还呆站在原地的儿子——他用生命换来儿子保命的时间啊——但是,一个才五岁的孩子又怎么懂得父亲的警告。
      “风儿,过来。”男孩迷茫的向前跨了几步,他应该还在奇怪,为什么爹娘都倒在地上不动了,刚才他们都还好好的啊。
      摸摸他白净可爱的小脸,我轻声说:“和他们一起去吧。”手起剑落,那颗娇小的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平静的弧线,安然落在他父母身边。
      解下镖王从不离身的腰牌,我离开了。
      转角处是我熟悉的一身黑绸。浩静静地看了一眼我身后不远处的三具尸首:“为什么要杀那个孩子?”
      “带他回去,他就会像我们一样。”我跃上房顶,“心软了吗?这不是杀手应该有的心态。”
      浩紧紧跟在我身后:“你还不是因为心软才杀了他?”
      “你太多事了。”我的白衣迎风鼓起,我知道自己现在像一只拼命挣扎的蝴蝶,却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挣扎。
      这次的行动只有三人毫发无损地返回了——我,浩还有小菊。神秘人似乎很欣赏我们三个,还特意把我们留下,并给了加倍的酬金。
      “这个江湖里,杀手只不过是杀人的工具罢了。什么‘十大杀手’,不过是工具中比较锋利的而已。你们,想成为掌控工具的人吗?”神秘人终于从青纱帐中走出,但他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人皮面具,“这种人会享受到无上的尊荣,拥有天下最出名的杀手,甚至可以饱览各种存世的武功和兵法典籍,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们有成为这种人的觉悟吗?”
      小菊有些心动了,是的,她一直努力练武,就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过上高于他人的生活。我以为她会上前请缨——我们都这么以为——但她却没有。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决定。
      “怎么,不相信我的话?”神秘人背着手,踱到我面前,“暗月,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一袭白衣出战,居然滴血未染,甚至连一个衣角都没撕破。杀手到了你这个境界,应该会有更高的追求了。”
      我低头不语,但是能感受到三方投来的视线,或灼热,或急切,扰乱我的心神。
      “现在,你们可以向我出手,只要能碰到我的身体,便可以达成杀手最高的境界。”
      话音未落,小菊娇喝一声,挺剑刺向神秘人的腹部。
      我低着头,心中从一数到十。以小菊的实力,这已经是她的极限。我已经可以感受到神秘人掌风中的嘲弄之情了。
      小菊坚持了十二个数,完全超越自身极限。她跌倒在地,头上的菊花跌落在尘埃里,泛着惨白的银光,就像此时小菊的脸色。
      浩刚想扶起她,伸出的手却被神秘人的掌风逼退,他只好抽剑抵挡。我拾起地上的菊花,替小菊将松散的发髻盘上,然后平静地看着毫无优势的浩在那里死撑。
      终于,浩的断情剑被神秘人的掌风击落,可神秘人似乎并不想罢手,右掌呼啸着劈向浩的天灵盖。小菊的尖叫还没冲出喉咙,暗月就闪电般窜出,直刺神秘人的腰眼。
      “肯出剑了吗?”神秘人回身轻轻握住剑身,没有流血,这是必然的。
      “尊上,我们不可能赢你,让你失望了。请允许我们回去进行更为艰苦的训练。”我握着剑柄,虽然感觉不到任何夺剑的力道,但我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神秘人放开剑,出人意料温柔地对我说:“暗月,你的剑已经碰到了我的手,你成功了。”
      “尊上,请不要为难属下。”我双手抱拳,身体向后一跃直跃下这十层高的玄机楼。
      全身浸泡在飘满花瓣的温泉中,浓重的雾气覆盖了我所有的思绪。
      我是杀手,我只是一个杀手。不管我本来应该成为什么,也不管命运今后会安排成为什么,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杀手。我的手也许应该被用来刺绣、弹琴、作画,但现在它们被安排来拿剑杀人,那我就应该遵从这种安排,不是吗?
      无可回忆的童年,鲜血淋漓的现在,永不可知的未来。我每天领回大块大块的金子,我把它们堆满地下室,却不知道该用它们做什么。只有杀人时,看到那些活生生的生命消逝在我面前,我才会感到幸福,至少我比这些死人幸福,我还可以活着享有大把的财富。可是,我真的幸福吗,谁又能真正给我答案?!
      披着墨绿色的浴袍,登上我的绿楼。我喜欢这里,淡如晨烟的绿色,紧紧环绕在我的身边,让我感受到难得的宁静。绿楼旁边时浩的红楼,每每这个时候,我总会倚着绿楼的围栏,和其“恰巧”出来透气的浩相视一笑,然后互道晚安。
      今天我还是照常出现在围栏边,但迎接我的却是两个人——浩与小菊的缠绵。小菊的表情告诉我她很幸福,原来是这样,这就是她在玄机楼中犹豫的原因吗?
      我明白了。
      我浅笑着,无声无息地奔出绿楼。
      没有方向地狂奔着,晚风从未向现在这般凛冽,吹得我全身都好疼,尤其是我的头,疼痛到麻木。
      “你终于来了。”神秘人出现在我的面前,原来我已不知不觉地来到玄机楼。神秘人居然没有离开,他算准了我会回来吗?
      神秘人慢慢撕下脸上的面具,一张英气逼人的面孔出现在我的眼前:“吃惊了吗?我居然还这么年轻。不戴面纱的你真的很漂亮,所以,我也应该坦诚相待。”他揽过我的腰,冰冷的嘴唇压过来。
      那件薄薄的浴衣滑落在地,我光洁的皮肤毫无保留地曝露在皎洁的月光下,反射着孤傲的银光。他吃惊地看着我:“不佩剑的暗月,居然如此美艳。”
      我的美艳,从来只是为了一个人,但那个人不属于我。
      “我叫杰,在你之前,看到我真实面容的人只有一种下场。”他温柔地把我放在又软的地毯上,轻声说,“你是不同的,从我看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决定让你的目光因我而温暖。”
      “住手!”
      我听见利剑破空的声音,一道黑影自窗口跃进。是浩,我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胸口。
      “卑鄙!你让小菊在我的浴池里下药!”
      “你不是很享受吗,还来这里干什么?”杰轻轻为我披上浴衣,“一会儿就结束了。”
      浩,你错了,从我闯进玄机楼的那一刻,一切都已无法改变。杰是卑鄙的,但是同时也是无法战胜的,所以••••••
      “让他走吧。”我蜷缩着身子,平静地看向杰,“你的目的达到了,不要再为难他了。”
      杰轻蔑地看了一眼浩,然后转身把我揽入怀里。
      浩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那眼神我很熟悉,就像沈魁在看着他永远失去的爱妻。终于,他长叹一声,纵身跃下了玄机楼,也永远消失在我的余生中。
      这里是江湖,不该有情的牵绊,所以我只能选择错误的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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