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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Section 20 【8月12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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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
醒来以后,到处都找不到远野的身影。
我待在长椅上,那快要忘却的孤独感浸染入我还带点睡意的思考。
往人:“嗯……”
我两手向上一伸,伸了个大懒腰。
身体在一瞬间有种成为一把锐利的枪的感觉。
往人:“一大早的是到哪里去了啊……”
还温温的早餐,被准备好在平常的地方。
我一打开便当盒的盖子,无形的热气便冒了出来。
在一旁。
被摆得整整齐齐的餐具上有着白色的记事纸条。
那纸条,和远野秀气的字迹一同被夏天的太阳照着。
“我到学校去了。”
只有这么几个字。
往人:“暑期讲习吗……”
虽然这样,但我却因为不用和远野面对面而感到安心了一点。
已经无法避免的苏醒。
该不会最害怕的就是我吧……
……
我吃完早餐后,离开车站。
没有想要去哪里。
纯粹只是散散步,晃一晃,到处看看。
在头上遥远的天空,有只白色的鸟。
……是海鸥吧?
微微可听见的高昂鸣叫声,听起来格外刺耳。
往人:“好啦……该去哪儿呢?”
我边想着,边在镇上晃了好一阵子。
不过没有遇到任何熟面孔……
我就只像个漂泊的云一般地流过去而已。
……
……
……
……之后,到的是这间渺无人迹的神社。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种地方。
就像是在潜意识中……
被某种未知的东西呼唤一般……
往人:“……”
来回看个半天,也只有一片绿油油的夏日树林。
不过为什么呢?
总觉得这里跟其它地方有点不同。
飘着和其它地方不同的,奇异的气氛。
像是人的思念一般,既温柔又悲伤的气氛……
声音:“……早安。”
往人:“咦……”
我听到了有人的声音。
我动摇了一下,转向声音的来源。
小满:“……”
是小满在那里。
往人:“唷,真是在稀奇的地方相遇了呢。”
我稍微打个招呼。
小满:“嗯咦……”
但小满只是一副在困扰什么般的表情,没有回复我的招呼。
之后我们便一起走着。
我出发时还挂在东方的太阳,也在不知不觉中爬得高高地在炫耀着。
往人:“妳怎么会在那种地方?”
我问了在我一旁子走着的小满。
小满:“嗯……”
小满:“在那里,有另一个我。”
小满说了这些后,就没有再开口了。
所以我也没有再问下去了。
我们彼此闭着口,一直顺着往车站的路一直走着。
过了中午,我们待在车站。
两个饿肚子的人坐在长椅上……
小满:“美哉……没有回来呢……”
往人:“啊啊。”
我们就这样等着远野回来。到底等了多久呢?
小满:“……”
往人:“……怎么了?”
小满:“嗯咦?”
小满:“没有……没什么……”
小满:“别、别说这个了。肚子好饿呢。”
小满:“肚子从刚刚就一直在咕咕叫了喔。哪哈哈。”
她边拍着自己的肚子,边开心似地说着。
小满:“那贪吃的国崎往人怎么样了呢~?”
小满把耳朵贴到坐在一旁的我的肚子上。
小满:“……”
之后便不动了。
往人:“……小满?”
我摸着躺在我膝上的小满的柔软的头发。
小满:“……”
小满:“……哪……国崎往人。”
往人:“嗯?”
小满:“那个啊……”
小满:“我有事想拜托你。”
……
……
……
白天的积雨云所发展的乌云,覆盖住茜色的天空。
倾盆大雨大声地降落在镇上。
我在那阵雨中,往她的下方跑去。
那沉重的雨打在身上,就如同碾过我心般地疼痛。
要去哪里?
早就已经决定好了。
往人:“……心愿?”
小满:“……嗯。”
小满:“因为,那一定是只有国崎往人才能办到的……”
小满:“所以,你能听我说吗?”
我为了抚平少女的伤痕,在雨中奔跑着。
溅起的水花,浸湿了我的鞋子。
不知何时,连鞋子中也进水了,每踏出一次,鞋子便发出声响。
我的脚步声,随即被冒着白烟的镇给吸去,再也勾不到。
但也没必要注意这个。
我只是寻求着在雨的另一端所能看见的少女的身影。
豪雨在我和她之间下着。
但在那彼端,一定是一片夏日的晴空。
若是少女没有注意到那片晴空的话,我想告诉她。
告诉她我们一直都是在晴空之下……
小满:“……美哉她正在迷惘。”
小满:“她还在犹豫是否该从梦中苏醒。”
小满:“所以,希望你能让美哉苏醒过来。”
小满:“不然的话,大家都无法往前进的……”
……我爬上铺着亚麻油地毯的阶梯。
足迹沾满着水,跟在我身后。
昏暗的走廊。
只有标示逃生梯的黄绿色灯光,微微地亮着。
啾……啾……
啾……啾……
我的鞋音在走廊响着。
我到底爬了几层楼梯啊?
一回头,下方都一片昏暗,没办法数清楚。
……无所谓啦。
数出到底有几层楼梯也没用。
反正只要不停地走着,总是会结束的。
总是会有到达的一天的……
小满:“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小满:“虽然真的很任性……”
小满:“但我希望小满的回忆,总是充满欢笑。”
小满:“所以……”
……我到达了通往屋顶的楼梯的空间。
褪色的铁门,伫立于昏暗之中。
我伸出手,转动冰冷的门把。
喀……
发出细微的声音。
我用力一推,沉重的门发出声音,缓缓地开了。
……
……淡淡的月光,照耀着变深色的柏油地面。
不知何时雨停了,星星的光辉从云缝间露出面孔。
而有个少女一个人仰望着这片星空……
美哉:“……雨总算是停了呢。”
她边看着脚下被雨淋湿,而反射着远处光辉的地面说着。
美哉:“……不知不觉间……云的上方已经变成了星空。”
美哉:“……一天……真的是在转眼间就过了呢。”
雨滴的声音,彷佛在呼唤着风般地,在夜空下微微地响着。
往人:“……的确。”
我一回话,远野便露出些许笑容看着我。
美哉:“……我……每次到了这个时间便会想着。”
美哉:“……今天一天所能做的事……是不是该更多一点呢?”
往人:“……”
往人:“……是在后悔吗?”
美哉:“……”
她沉默地摇摇头。
美哉:“……我想……应该不是。”
美哉:“……那应该……不是在后悔……”
美哉:“……而是想着今天办不到的,明天一定要办到的心情……”
美哉:“……作着明天的梦而入眠的……孩子般幸福的心情。”
往人:“……”
美哉:“……”
往人:“……”
往人:“……那为什么?”
美哉:“咦……”
往人:“为什么妳在哭泣呢?”
美哉:“……”
美哉:“……我才没有在哭呢。”
她移开视线,轻声说着。
往人:“笨蛋,不要逞没意义的强啦。”
美哉:“……”
美哉:“……没意义?”
往人:“想哭的时候就哭并不是一件坏事。”
我伸出手,想碰着远野的肩膀。
但是……
远野躲过我伸出的手。
往人:“……远野?”
美哉:“……”
美哉:“……为什么……?”
往人:“?”
美哉:“为什么会没有意义?”
美哉:“为了好友而逞强,真的这么没意义吗?”
往人:“喂,妳在说什……”
远野的声音和平常完全不同。
是那么地悲伤……
那么令人感到悸动……
美哉:“要是我在这里哭了,那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哭呢?”
美哉:“那孩子她连出生时的哭泣都办不到。”
美哉:“连感到想哭都办不到。”
往人:“远野……”
美哉:“明明是这样,却一直对我笑着……”
美哉:“一直待在我身边……”
美哉:“明明要是她憎恨我的话,就可以不必作着那样的梦。”
……
……
……
在我得知远野的内心前,她究竟背负了多少悲伤呢?
只能寄身于该获得却没有的温暖里……
只能在应该存在的幸福的梦中确保居所……
但梦总会迎向结束。
正因为总是会醒的,所以梦才能是梦。
所以我紧抱住她微微颤抖着的纤细身体。
因为现在我只能这么做。
因为我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所以……
我在无声的场所,在高耸的星空下,用力紧紧地拥抱着远野美哉。
美哉:“……我一直……作着同样的梦……”
她瘫在我的怀里,细语着。
美哉:“……连向应该近在咫尺的笑容伸出手……都不被允许接触到……”
美哉:“……我虽然试了好几次想伸出手……但在那儿的,不是温暖……”
美哉:“……即使我再怎么哭叫……我的手都只能接触到冰冷的空气……”
美哉:“……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对我笑着……”
美哉:“……我明明想摸摸她的头……明明也想象她对我般地向她笑着……”
美哉:“……但是……却因为她不在那里……所以我摸不到她……”
……在我怀中。
我用力抱住远野抓着我被雨淋湿的衣服的手。
在她背后的手,传来她身体的颤抖。
往人:“……”
往人:“……远……”
美哉:“……”
往人:“……”
……不,不对。
往人:“美哉……”
我呼唤着她那美丽的名字。
美哉:“……”
美哉:“……是。”
在我胸中,传来细微的回话声。
往人:“……”
往人:“……妳很寂寞吗?”
我这么问着。
我只这么问着。
美哉:“……是的……”
往人:“……是吗?”
我加深拥抱远野的力量。
我摸着她湿润的秀发,确认着。
那令人不想放手的温暖,让我说出了口。
往人:“……那么……不让那家伙从梦中苏醒不行了。”
为了能让梦的终结,一直在温暖的日光中……
为了能一直一直地伴随着温暖……
……
风在遥远的海上飘着。
在总算到达的故乡中漂流着。
往人:“如果一直待在梦中,那连高兴时也无法喜极而泣……”
没错……
因为在梦的另一侧,有着非常重要的东西……
并不是遗忘了,而只是放着而已……
美哉:“……已经……可以了吗……?”
为了能存在于这里,她说了。
往人:“……啊啊。已经可以了。”
所以,我对她这么说着。
因为我希望少女的苏醒,能一直都很安详。
往人:“……哪,美哉。”
美哉:“……”
美哉:“……是的。”
往人:“妳想要做什么?”
美哉:“咦……”
往人:“妳想要对重要的人做什么?”
美哉:“……”
美哉:“……我吗……?”
往人:“没错。妳自己想要做些什么?”
美哉:“……”
美哉:“……我……”
往人:“……”
美哉:“我……”
……
梦的终结……
那会让人觉得似乎永远不会来临的,遥远的梦的终结。
试着睁开你的双眼……
你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谁?
是在笑吗?
是在笑吧?
那是你最喜欢的笑容……
……
……
……
那是个温暖,如同日光般的家。
有着笑容不绝的美丽母亲。
有着可以包容全部的坚强和温柔的父亲。
我很喜欢这个家。
能生在这个家,能和这样的双亲一起生活,真的很幸福。
有幅背上持有羽翼的不可思议少女的画挂在白色的墙壁上。
那对我来说是最初的记忆。
从我还不会走不会说话时开始,那张画就一直被挂在同样的地方。
“哪哪,妈妈。”
“为什么这孩子会有翅膀呢?为什么美哉会没有呢翅膀?”
我不断地追问着母亲同样的问题,让母亲很困扰。
“这个吗……为什么呢?”
“要是美哉有一天也能飞翔于天空就好了呢。”
母亲总是这么回答。
等于什么都没说的回答。
但在这么说后的母亲的微微笑容。
那便是全部的答案了。
我并没有真的想要翅膀。
就算我真的有翅膀,能自由地在天空飞翔。
我也会马上停止飞翔,回到这个家吧。
回到这个有我最喜欢的父母在的家……
那幅拥有羽翼的少女的画,是我父亲在我出生时买的。
我父亲除了担任镇上的站长外,也对观察天文很有兴趣,是个温柔,有梦想的人。
我最记得的,是夏天的黄昏的时候。
我边坐在父亲的肩上,边听着茅蜩的声音。
我最喜欢一边听着那声音,一边和我父亲一起仰望天空。
在父亲肩上晃着所看见的遥远星光,比任何宝石都还漂亮。
那是个比不管在多温暖的被窝中所作的梦都还漂亮的景致。
我在父亲的肩上,像那幅画中的少女般地在群星的缝隙间自由遨翔。
纵使没有翅膀,我也一直都能在天空飞翔。
“爸爸,是第一颗星星喔,第一颗星星。”
我们比着看谁能先找到。
结果一直都是我赢。
“真了不起哪,美哉。不能稍微让爸爸赢一下吗?”
“不行,我们是在比赛啊。”
“嗯。美哉比妈妈还严格呢。”
但是我知道的。
我父亲他一直都是故意输的。
但我一直都没说出口。
我和我父亲,就是这样两个人一起喜欢眺望星星。
“哪哪,妈妈。”
“真的没事吗?不会痛吗?”
在某个春天的某天。
我边摸着母亲逐渐变大的肚子,边用担心的眼神看着她的脸。
“没事的。怎么啦?一副那么担心的表情。”
母亲总是一直温柔地摸着我的头。
“因为……”
“嘻嘻……我的肚子啊,不是因为生病的。”
“是因为神明分了一点幸福给我们,所以才变大的。”
“幸福?那是什么啊?”
“那是对妈妈以及爸爸,还有美哉来说非常高兴的事喔。”
“??”
“唉呀……会不会有点太难了。”
“……这个嘛……嗯……我听不太懂。”
“这样子啊……听不懂吗?”
“那……这样说好了。”
母亲将挂在墙壁上的画取下来,拿到我眼前。
“如果可以和神许一个愿望的话,美哉会许什么愿呢?”
“愿望?”
“没错。只能有一个喔。”
“……只能有一个啊……该要什么好呢……”
“是很想要娃娃……也很想要衣服……”
在我脑中,马上充满着许多愿望。
但在那之中,有一个绽放着特别耀眼光辉的愿望。
“……啊,对了。”
“决定好了吗?”
“嗯。嘻嘻……”
“那个啊……美哉想要个妹妹。”
我稍微害羞地说了。
“嘻嘻……是吗?”
“那个啊,我想和她一起玩办家家酒和吹泡泡之类的。”
我在那时候一直没有可以这样做的朋友。
我并不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我总是远远地看着在公园游玩的孩子们的圈圈,希望着能被叫道“进来玩嘛”。
但却办不到……
我连说出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我总是一个人玩着办家家酒和吹泡泡。
一直总是得一个人扮演好几个角色来玩。
那是在我初次打从心底感到寂寞的事。
“那,妳试着摸摸妈妈的肚子。”
说着,母亲温柔地抓着我的手,放到她的肚子上。
有柔和的鼓动和温暖传达到我的手掌。
“来,闭起双眼。”
“然后,向神许个愿。说希望能够生下一个可爱的妹妹。”
“?”
“嘻嘻……”
母亲只是温柔地笑着。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只是照着话做,闭起了眼睛。
“耶……”
“美哉希望能有个可以一起玩办家家酒的妹妹。”
我许了愿。
不算祈祷,只是个年幼孩子的渺小愿望。
但却是非常认真地,拜托着神明。
“这样就好了吗?”
我张开眼睛,看着母亲的脸。
母亲看着我的眼睛,微笑地点点头。
“神明一定会实现美哉的愿望的。”
现在一想,我母亲应该在当时已经知道在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孩了吧。
等我可以理解母亲是怀孕了,是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之后。
后来,时间很快地移到了夏天。
每天早上都被林间的蝉叫声叫醒,为窗外照入的阳光瞇起眼。
是这样的季节。
我每天早上起来变得一定要先和在母亲腹中的妹妹说话。
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话。
“今天真热呢。”
“妳一直待在肚子中不会很难受吗?”
“昨天晚餐是汉堡喔。”
“今天我会一直跟妳在一起喔。”
我为了让妹妹快乐,很努力地想着快乐的话题。
但是年幼孩子所能想出的话题,现在一想倒也没什么。
或许妹妹还听到烦了吧?
但我依然继续说着。
偶而妹妹会踢踢母亲的肚子,我觉得她是在快乐,所以连我也跟着快乐。
我一直一直想这样说话下去。
也很希望她早点生出来。
那样的话,就可以不只说着话,还可以一起玩了……
但是……
那个愿望,最后没有实现。
那是那年夏天最热的一天的事了。
早上。
我像平常一样,为了和妹妹说话,在家中来回找着母亲。
母亲在厨房。
那里飘着早餐的味增汤的味道。
那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母亲躺在那之中。
她横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副非常痛苦的表情。
我当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站在那里动不了。
母亲看着我这样,为了不让我担心,用着苍白的面孔微笑着。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母亲当时的声音,我到现在还忘不了。
我不记得之后到底怎么了。
等我回过神时,我已经和父亲一起坐在医院昏暗走廊的沙发上。
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低着头。
我担心父亲这个样子,所以拉了拉父亲的短袖T恤。
“……”
但父亲依然什么都没说。
只是稍微对着我露出一点笑容而已。
我好悲伤。
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第一次看见父亲这种表情,我真的好伤心。
之后,母亲进入的紧急治疗室的门开了。
从里面出来的,是在脸上戴着大大绿色面罩的医生。
父亲一站起来,那医生便拿下大面罩。
是个比想象中还年轻的哥哥。
那哥哥和父亲说了几句话后,缓缓地摇了头。
“现在母子都陷入了非常危险的状况。”
那哥哥说什么,我当时完全听不懂。
后来才知道,母亲在那时便患了重度的怀孕中毒。
我只是从父亲的表情中得知母亲很危险了。
一定是在肚子的妹妹在调皮了吧。
“妈妈……她说过她不会有事的……”
我当天被带到晚上赶到医院的亲戚阿姨家里去。
父亲则留在医院。
当天晚上,我偷偷跑出阿姨家,跑到了车站。
那是在我的所知中,最能看见星星的地方。
我向神明祈祷了。
希望妈妈能早点康复。
希望妈妈哪里都不要去。
如果是妹妹让母亲痛苦的话,那们我身为姊姊就必须斥责她才行。
我向神明祈祷不要让妹妹把母亲带走。
或许,那是个近乎嫉妒和憎恨的祈祷吧。
或许我在那一瞬间,憎恨着我妹妹吧……
隔天,我再次和阿姨一起到医院去。
母亲被移到不同的房间去了。
母亲躺在病房的床上,戴着呼吸器具睡着。
……太好了,母亲没事了。
是神明实现了我的愿望。
我很安心地抱着坐在床边的父亲的背。
我想和父亲一起高兴母亲没事了。
但父亲看着高兴的我,也只是露出像昨天一样的微笑。
“怎么了?爸爸?”
我抱着他的背问着,但父亲仍什么都没说。
“美哉啊,昨天和神明祈祷了喔。”
“祈祷说希望母亲可以早点康复。”
“一定是神明实现了美哉的愿望了。”
我想看见父亲高兴的脸,摸摸我的头说“美哉真是个好孩子”。
但父亲不仅没说什么,也没摸摸我的头,只是用着悲伤的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爸爸会露出这种表情呢?
为什么没有夸奖我呢?
我应该是做了件好事啊……
之后过了一阵子,母亲回家了。
我好高兴。
又可以大家一起快乐地吃着好吃的饭。
再等妹妹生下来的话,每天会变得更快乐吧。
我一直期待那一天。
但妹妹却一直都没被生下来。
从医院回来时,母亲的肚子已经变小了。
既使年幼,我也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妹妹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我好伤心。
或许是因为我和神明许愿的关系,让妹妹不见了吧。
我真的很伤心。
这份悲伤或许是神明惩罚我怀抱着憎恨吧。
但却还有比这更伤心的事。
母亲变了。
“今天晚餐是小满最喜欢的汉堡喔。”
“我是觉得小满很适合这件衣服才买下来的喔。”
“小满,要一起去洗澡吗?”
母亲变得叫我“小满』了。
“小满“是为了要出生的妹妹所准备的名字。
“不对啦,妈妈。美哉就是美哉啊。”
我虽然都这么说好几次了,但母亲依然没有叫我美哉。
并不是妹妹不见了。
妹妹是在这里。
因为我变成小满了。
那,美哉到底到哪儿去了呢……?
父亲和母亲变得常常在吵架。
特别是在深夜。
在我睡觉后,从厨房常常传来吵架的声音。
我好悲伤。
看着感情良好的双亲吵着架,是多么伤心的事。
我只能躲在被窝中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星光。
爸爸,不可以生气啦……
不要生气,我们再一起去看星星吧……
一起去看爸爸最喜欢的星星吧……
下次我会和妈妈一起去接你的。
所以,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看星星吧……
看着美丽的星星,一定不会想要吵架的。
一定可以像以前一样一直欢笑的……
……之后过了一阵子,父亲离家出走了。
只剩下我和母亲两个人,过着完全走样的生活。
因为要和以前一样过活太辛苦,所以亲戚们帮忙把家里改建了。
父亲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无踪了。
行踪不明的父亲。
唯一留着的,是他最后给我的星砂,和那幅有着翅膀的少女的画。
即使这样,我依然找着父亲,每天都到父亲工作的车站去。
我一直等着父亲,直到日落西山,夜空充满星星的光辉。
父亲的同事们,因为担心我这个样子,尽量地帮我联络父亲,但却没有用。
“对不起了,美哉。”
站员们向我道歉。
回到家后,我便必须扮演着“小满”。
这个家已经不存在“美哉”了。
但那也无所谓。
如果因为丧失父亲的母亲,可以藉由呼唤我“小满”而微笑的话,那也无所谓。
我为了能看见母亲的笑容,觉得一直扮演“小满”也无所谓。
可是……
等我注意到时……,我已经笑不出来了。
就这么过了一段日子。
我已经成为了小学生。
我依然交不到朋友,一直是一个人。
虽然知道了已经见不到父亲,我每天还是在车站度过时光。
我已经不玩办家家酒了。
都已经是小学生了,那只能当作个温暖的曩昔记忆。
我只是一个人一直吹着泡泡。
也因为这样,我的技术相当好。
我很高兴。
我很高兴可以将许多大大的泡泡吹向天空。
但我还是想和别人一起吹……
就在那一天。
我像平常一样前往车站,在我平常所坐的地方,坐了个女孩子。
似乎是个比我还小,非常可爱的女孩子。
是在等人吧?
我维持距离看着,她一直都只有一个人。
似乎不是在等人。
所以我下定决心接近少女,坐在她身边。
少女似乎很吃惊我的出现,偷偷地瞄着坐在身边的我。
但我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我虽然用尽所有的勇气才敢坐在她身边,但我却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
……我很焦虑。
沉重的沉默,飘在年幼的两人之间。
但我不能让这个机会逃掉。
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呢?
我想要和这个少女成为朋友。
……是我自己这么想。
不……不对。
是少女给我的感觉让我这么想的。
那感觉相当接近乡愁。
只要有个契机。
只要有个能跟她说话的契机,我们应该能成为朋友的。
我很烦恼。
我这辈子还没这么烦恼过。
而后,我做出一个结论。
我不疾不徐地取出吹泡泡的用具,吹了个泡泡。
“啊……”
少女发出了可爱的感叹声。
成功了。
我默默地将吸管交给少女。
然后对她微笑。
光是这样就够了。
“谢谢。”
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少女当时的笑容吧。
之后到太阳下山前,我和少女两个一起玩着吹泡泡。
似乎不太灵巧吧?少女连一次都吹不起泡泡。但她还是很快乐。
而我也很高兴。
少女非常有精神,我马上就喜欢上她。
分别的时候。
在黄昏中,我们约好了“明天见”。
“妳能告诉我名字吗?”
少女说了。
“小满是叫做小满喔。”
少女充满精神地说着自己的名字。
那是我很熟悉的名字。
该是个很悲伤的名字。
但我却觉得那是和少女非常适合的,美丽的名字。
“……我是……美哉。”
我这么说着。
因为小满已经在我眼前了,所以我可以是美哉。
我可以成为美哉。
我很高兴。
当时,我才发现我笑了。
当天夜里。
家里有了变化。
应该一直挂在同样地方的那幅画不见了。
我直觉地想着。
(是那幅画的女孩)。
我认为是那幅画的女孩,为了成为我的朋友而出现的。
而且还有着应该已经消失的妹妹的名字。
虽然那是相当自我中心的想象,但我很高兴。
因为我从小就一直小和那女孩成为朋友。
我一直希望能和妹妹两个一起游玩。
我总算不是一个人了。
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那天晚上,我兴奋地睡不着觉。
我一直想着明天该玩什么。
一点都不想睡。
我很害怕要是睡醒时发现这一切都是梦的话怎么办。
我想待在梦中。
我想一直作着不会醒的梦。
我想……一直作梦……
但是……我不得不从梦中苏醒……
梦就只能是梦……
绝对不会成为回忆的……
……对不起
而……
美哉:“……往人。”
往人:“嗯?”
美哉:“……我明天……有想让小满见的人。”
往人:“想让她见的人?”
美哉:“……是的。”
美哉:“……是小满还没有的……只属于小满的回忆……”
美哉:“……我想将它交给小满。”
往人:“……”
往人:“……是吗?要是她会高兴就好了。”
美哉:“……是的。”
美哉:“……我希望……往人也可以一起去。”
往人:“那当然。”
美哉:“……”
美哉:“……说的也是……那是当然的嘛。”
往人:“啊啊。”
往人:“来,快回去吧。”
往人:“那家伙说过要等妳的。”
往人:“让她等太久的话,她会很寂寞喔。”
美哉:“……”
美哉:“……是的。”
而我……祇愿了……
希望妳的笑容……能一直存在于温暖的阳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