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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Section 9 【8月1日(火)】   Sec ...

  •   Section 9 【8月1日(火)】

      我一醒来,眼前是纯白的房间。
      纯白的墙壁。纯白的被单。
      我花了不少时间来确认自己现在到底在哪里。
      和缓的消毒水气味。
      从另一端传来沈稳的声音。
      圣:“……你醒了吗?”
      往人:“啊啊……”
      我边回话着边从诊疗床上坐起。
      头好重。
      太阳穴那一带相当疼痛。
      往人:“现在……几点了?”
      我问完后,注意到眼前挂在墙上的时钟。
      时针正好指着六点半。
      窗外已经是一片火红的夕日了。
      看样子我已经睡了快一天吧。
      圣:“感觉怎么样?”
      她边靠了过来,边注意我的身体。
      往人:“……还不坏。”
      我边说着,边改坐在床边。
      圣:“嗯……”
      圣:“那伤口呢?会痛吗?”
      往人:“伤口?”
      圣:“怎么?你没发现吗……?”
      她边叹着气,边将手伸到我的脖子。
      圣:“或许会暂时留下疤痕吧。”
      她用她那纤细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脖子。
      圣:“要照照镜子吗?”
      往人:“啊啊。”
      圣:“看起来是很夸张,但实际上伤却没多严重。”
      她边柔和地笑着,边将桌上放着的小镜子拿到我面前。
      我照了一下。
      脖子上有手指形状的苍色痣,和几道变成红黑色的爪痕。
      但我却对这些痕迹没什么感觉。
      自己超脱常理般地沉着。
      或许只是还没好好整理过思绪罢了吧……
      往人:“……佳乃呢?”
      圣:“在房间。”
      圣:“睡得满熟的,大概快起来了吧?”
      往人:“是吗……”
      圣:“……”
      往人:“……”
      先打破沉重的沉默的,是圣。
      圣:“发生什么事了?”
      往人:“……”
      圣:“……是不想说吗?”
      往人:“不……”
      圣:“是吗?那……”
      往人:“我搞不懂。”
      圣:“咦……”
      往人:“我还什么都搞不懂……”
      没错。
      我还什么都搞不懂。
      我连我是不是应该知道都搞不清楚。
      我将视线移出窗外。
      我从种在庭院的树木间的缝隙间,看见了小小的天空。
      夏天的黄昏,夏天的天空。
      然后黄昏,夜晚再次来临。
      虽然缓慢,但我确实逐渐想起了昨晚的事。
      那并不是在做梦,而是现实。
      我摸了摸爪痕。
      伴随着和皮肤有点迥异的触感,传来了些微的痛楚。
      这是谁的痛楚?
      是佳乃的吗?
      还是……
      圣:“……你遇见她了吗?”
      圣这么说了。
      往人:“啊啊。”
      我回答道。
      圣:“……这样啊。”
      圣:“那个伤是她做的吗?”
      往人:“似乎是吧。”
      圣:“哼嗯……”
      往人:“……”
      往人:“哪……”
      往人:“那到底是谁……咦?”
      往人:“喂、喂。”
      圣:“……”
      她那柔软的双唇靠在我身边。
      鼻子闻到她那艳丽秀发的香味。
      圣:“……真是抱歉。”
      她在我耳边细语着。
      脖子感觉到她说话的气息。
      圣:“这本来应该是我来承受的。”
      往人:“……”
      圣:“真对不起……”
      为什么呢?
      胸口如此疼痛。
      明明想问她的事应该很多才是。
      但我却说不出口。
      圣:“看来我不跟你说不行了。”
      往人:“如果妳想说的话。”
      圣:“是吗……”
      圣:“那你就好好听我说吧。”
      圣:“那是在佳乃还很小的时候的事了。”
      圣:“是我母亲过世的第一个夏天……”

      有对感情很好的姊妹。
      她们一直都是两个人在一起。
      虽然啰唆但却是万事通而且温柔的自豪的姊姊。
      虽然爱哭但却老实可爱的,重要的妹妹。
      她们两个都最喜欢夏天了。
      她们两个都很期待夏日祭典。
      但是,那年夏天却和以前不同了。
      会带着她们去祭典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佳乃:“……姊姊。”
      佳乃:“姊姊、姊姊,我说姊姊啊~”
      圣:“……不要拉我的衣服。”
      佳乃:“可是,是姊姊走太快了嘛。”
      姊姊叹了口气。
      根本不应该来祭典的。
      是因为讨厌在空荡荡的房间中两人独处。
      是因为觉得和母亲一起走的快乐回忆在外面。
      所以才离开家里,和妹妹两个人一起到这么高的神社来的。
      热闹的祭典活动,许多摊贩。
      以及和这边不同的,快乐的家族们。
      姊姊咬紧了嘴唇。
      握着妹妹的手,低着头走着。
      在这个时候,有个嬉闹的声音说了。
      佳乃:“妳看妳看。”
      佳乃:“气球!”
      圣:“是气球嘛。”
      圣:“好啦,就这样啦。”
      姊姊装作没什么事一般地,准备离开那里。
      但妹妹却没有动。
      眼睛一直盯着在摊贩那边绑着的许多不同颜色的气球们。
      佳乃:“都飘着耶~”
      妹妹托着脸颊,陶醉地说着。
      圣:“因为是气球啊。”
      佳乃:“哪哪,如果买了那个可以在天空飞吗?”
      圣:“飞不起来的。”
      佳乃:“呜奴奴,为什么?”
      圣:“如果一个气球就可以让一个人飞起来的话……”
      圣:“那家店现在早在天空飞了。”
      一针见血地说出来的聪明姊姊。
      佳乃:“耶~姊姊头脑真好~”
      虽然不太懂但很佩服的妹妹。
      佳乃:“那这样的话,有很多气球就可以飞起来喽?”
      圣:“……”
      自掘坟墓的姊姊。
      圣:“……说不定飞得起来吧。”
      圣:“可是,只能买一个而已。”
      从裙子的口袋中取出来的,她的所有财产。
      100圆硬币4枚。
      刚好可以买个最小的气球。
      佳乃:“嘿嘿~,佳乃也有带零用钱喔。”
      佳乃:“来。”
      10圆硬币2枚。
      圣:“……”
      佳乃:“哪——哪——,这样可以买几个气球?”
      圣:“一个。”
      佳乃:“可是,佳乃也出钱了啊~”
      圣:“那还是只能买一个。”
      佳乃:“……呜奴。好难懂喔~”
      皱着幼小的眉头,思考着世上的不通情理的妹妹。
      但她马上想出了下一个方法。
      佳乃:“对了!”
      佳乃:“就算只有一个气球,只要把它充得满满的就好了嘛。”
      佳乃:“这样的话,就可以抬起更重的东西了。”
      ……总觉得好像有哪边搞错了,但姊姊却没有自信讲得能让妹妹听懂。
      圣:“……我知道了,可是真的只能买一个喔。”
      要是这样可以让妹妹满意的话,就买给她算了。
      她付了钱,拿了一个淡粉红色的气球。
      圣:“来。”
      佳乃:“呜哇哇。”
      佳乃:“谢谢姊姊!”
      妹妹边笑得很开心,边伸出手要拿气球。
      但刚好有人经过撞了一下,姊姊的身体稍微摇晃了。
      原本该递过去的线,却从指尖滑掉了。
      佳乃:“啊……”
      气球缓缓地浮起,消失在夜空。
      不管姊姊手再怎么伸,都再也拿不到了。

      圣:“那是第一次哭得那么厉害……”
      往人:“妳吗?”
      圣:“是佳乃。”
      往人:“我知道。”
      圣:“那就别问。”
      往人:“……”
      变成不能开玩笑的模式了。
      往人:“……之后怎么了?”
      圣:“我边安慰着佳乃,回家去了。”
      圣:“我跟她说‘我会先跟爸爸先借零用钱来买很多气球给妳的’。”
      往人:“那,妳买了气球了吗?”
      圣缓缓地摇了摇头。
      圣:“父亲在急救病人那里住了一晚没有回来。”
      我试着想象了一下。
      明明该有人却没有的家。
      飘着寒冷气息的夜间空气。
      逃掉的气球。
      那个原本该将自己送到天空的气球……
      往人:“为什么佳乃会想飞到天空去?”
      圣:“大概是想见母亲吧?”
      往人:“……见母亲?”
      我不太懂意思地问了回去。
      只见圣的双眸微微地动摇了。
      圣:“那个时候,佳乃相信着。”
      圣:“相信着母亲是在空中看着自己……”
      圣:“因为是我这样跟她说的。”
      圣似乎是在阐述自己罪状般地细语着。
      圣:“我和我父亲都没有跟她说。”
      圣:“因为无法对那孩子说出‘妈妈已经哪里都不在了’……”

      满天星斗。
      蚊香和西瓜的香味。
      烟火的残屑散了一地。
      踏过那些的两个脚步声。
      穿过萤火虫飞舞的田地。
      两人手拉着手迅速地穿过黑暗的山路。
      登上最后的坡路时……
      佳乃:“姊姊,还有在办喔!”
      接续着神社参道的泥土小路。
      两旁灯笼的灯,提示着两人前进的方向。
      在鸟居的另一端,还有朦胧的光辉。
      几小时前还看见的摊贩的热闹,现在似乎还持续着。
      圣:“……太好了,赶上了。”
      姊姊停了下来,调整一下痛苦的喘息。
      边看着鸟居那边,妹妹边担心地说了。
      佳乃:“会有卖剩的吗?”
      圣:“会有的,绝对会有的。”
      圣:“大家一定不会去买气球的。”
      佳乃:“大家讨厌气球吗?”
      圣:“不是讨厌,而是有其它想买的东西。”
      佳乃:“可是,佳乃最喜欢气球了。”
      佳乃:“要是有气球的话,不用吃章鱼烧或苹果派都没关系。”
      圣:“……肚子饿了吗?”
      佳乃:“不会。”
      她很有精神地摇摇头,但肚子却在咕咕叫。
      两个人的晚餐都没人动了筷子。
      妹妹边用筷子刺着冷掉的饭说了。
      “祭典结束了以后,气球一定都会被放到天空去。”
      “只要拜托他们的话,一定可以拿到一个的。”
      年幼的妹妹,单纯的话语。
      姊姊的指尖仍残留着线的触感。
      气球店的叔叔看起来满温和的。
      老实跟他说的话,说不定真的会给吧……

      姊妹们爬上最后的石阶。
      之后穿过了鸟居。
      气球哪里都不在了。
      也没有穿着浴衣的家族。
      热闹地并列着的夜市,也都只多半剩下骨架了。
      疲倦面孔的大人们,默默地收拾行李。
      然后要往别的镇去。
      快乐的祭典结束了。
      一副令人胸口紧缚的光景。
      晚风吹得树梢沙沙地响。
      在一旁的妹妹紧紧地握着姊姊的手。
      颤抖的指尖传递着“不想在这里”。
      明明这样……
      但却无法说出“回家吧”这句话。
      等回过神时,祭典的收拾已经结束了。
      除了两人以外无人的神社。
      明明只是恢复了原状,却彷佛是在另一个场所一般。
      姊姊看了看妹妹。
      为黑暗覆盖的脸颊上,残留着泪痕。
      圣:“肚子、饿了吧……”
      却没有回话。
      圣:“回去我做点什么给妳吃吧。”
      才刚说,就想起冰箱是空的。
      但姊姊还是笑着说。
      圣:“只要是姊姊会做的菜。”
      依然没有回话。
      妹妹专注地看着某个东西。
      小而整洁的神社本殿。
      在阶梯的前方。
      从些微的门缝中透露出淡淡的光芒。
      不像是火或是电气,而是彷佛夏天夜气渗透出来般的不可思议光芒。
      彷佛可以让人想起挽救不回的事物的光辉。
      佳乃:“姊姊……”
      姊妹们对看着。
      两人一起心怀恐惧地接近。
      平常应该锁着的门,却悄悄地开了。
      她们边牵着手,边进入了本殿。
      飘着一股彷佛几百年来没有人迹的气味。
      在空荡荡房间中,有个祭坛。
      在最上面,有着朦胧光辉的东西。
      佳乃:“呜哇……”
      妹妹发现了那个东西。
      是横摆着的一根羽毛。
      闪闪发光的鸟羽。
      被不知是白色抑或是银色的柔和光辉包覆着。
      佳乃:“是魔法的羽毛耶……”
      姊姊什么也没回答。
      因为在第一眼看到羽毛时,便想着跟妹妹一样的事。
      那如同丝绢般柔软的羽毛,彷佛在诱惑两人般地颤抖着。
      要是有这个的话,一定可以飞上天空。
      说不定真的能到母亲那里去吧……
      佳乃:“嘿咻……咦?明明还差一点的~”
      妹妹挺直身子,伸手去拿羽毛。
      但却怎么都拿不到。
      姊姊轻轻地抓着羽根,递给了妹妹。
      圣:“来……”
      那幼小的手指,收下了羽毛。
      就在那一瞬间。
      明明应该没有生命的羽毛,震撼了起来。
      彷佛是取回了在天空的记忆一般。
      周遭满溢着可以说是凶暴的光芒。
      太过刺眼而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

      往人:“……怎么了?”
      圣:“什么事都没发生。”
      圣细语着。
      圣:“只是被神社的管理员的手电筒照到,然后被骂说早点回去而已。”
      圣:“我将羽毛放回去,一起回到家中。”
      圣:“在回家的路上,佳乃说了。”
      圣:“‘已经不能到妈妈那里去了吧’。”
      往人:“……”
      圣:“从那隔天起,佳乃就变得怪怪的。”
      圣:“会无意识地外出,自言自语着意义不明的话语。”
      我回想起在神社时的情形。
      佳乃用空虚的眼神看着天空。
      以及从那唇中透露的言语。
      “……若用……譬喻的话……有如星星般地众多。”
      “若用山来比喻,便如同树林般众多……如同芒草的……”
      我现在还是不懂那代表什么意义。
      圣:“这种事发生了好几次。”
      说完便正面地看着我。
      用身为医生的冷酷双眸,及为妹妹着想的温柔眼神。
      不管是哪边,都带着深深的哀愁。
      圣:“我深夜醒来时,佳乃不见了。”
      圣:“她明明连自己一个人都不敢去上厕所的,所以我慌张地找着。”
      圣:“佳乃在诊疗室。”
      圣:“用父亲忘了收好的手术刀押着自己的手腕。”
      往人:“……”
      我将视线移开。
      诊疗室的四周已经笼罩着昏暗。
      看起来彷佛寄宿着染进这个家中的后悔一般。
      圣:“幸亏有提早处理,所以没怎样。”
      圣:“那时候我就想了。”
      圣:“这不是佳乃。”
      圣:“是别人伪装成佳乃的样子……”
      我回想起佳乃的样子。
      对着我们毫无虚假的开朗笑容。
      那若不是佳乃的话,会是谁呢?
      但我注意到了。
      佳乃右手腕缠着的缎带。
      和她纤弱的手不搭调的,显眼的饰品。
      往人:“这么说来,那个缎带是……”
      我一问,圣便沉默地点了点头。
      圣:“是我装在那孩子身上的。”
      圣:“‘这是个不可思议的缎带。’”
      圣:“‘要是能到成人为止缠着的话,就会可以使用魔法。’”
      圣:“‘在那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绝对不可以拆下。’”
      圣:“我是这么跟她说的。”
      圣:“这样就算她下意识地要割腕时,看到缎带应该可以回复清醒。”
      圣:“……我当时年纪小时是这样想的。”
      圣自嘲般地说着。
      她回转了一下椅子,看了看窗外的黄昏。
      圣:“那孩子非常高兴。”
      圣:“边笑着边说‘我到成人前都绝对不会拿下来的’……”
      圣:“佳乃应该几乎都不记得那天的事了。”
      圣:“既使这样,那孩子还是遵守着我的话。”
      圣:“佳乃没有拆下那个缎带。”
      圣:“不,是不能拆下来。”
      往人:“……”
      我觉得这样子不对。
      佳乃也是会成人的。
      而且说不定就是今年夏天。
      圣:“然后,我决定跟随我父亲的脚步。”
      圣:“只要好好努力当个医生的话,总会有办法治疗佳乃的病的。”
      圣伸出了手,从桌上拿起了一本书。
      是我看不太懂的,专门用语的书名。
      似乎是看了很多遍吧?封皮都变得破破烂烂的。
      圣:“你知道所谓的双重人格吧?”
      往人:“是有听过,但不太清楚。”
      圣:“小时候有被压抑过的经验,而会出现别的人格来逃避那段艰辛的记忆。”
      往人:“那就是‘她’吗?”
      圣:“应该是这样说吧。”
      沉默了一会儿。
      圣:“可是啊……”
      她将那本厚厚的书没开过就放了回去。
      圣:“我有想过,说不定佳乃的症状不是医学可以治疗的。”
      她自言自语般地说着。
      我也不认为佳乃只是单纯的双重人格。
      就我和“她”接触的印象来看,和“人格”还差得远。
      倒是像……被雨淋坏的机器失控了一般。
      或者是说“她”连自己是在哪里都不知道吧?
      感觉上像是这样。
      圣:“那时候佳乃向神祈愿了。”
      圣:“祈求了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圣:“所以佳乃她……”
      似乎想说什么,但却含糊不清地。
      圣的视线盯着我脖子上的痣看。
      然后彷佛由全身的力气说出般地。
      圣:“第一个碰到羽毛的不是那孩子,是我。”
      圣:“告诉她妈妈在天空的也是我。”
      圣:“明明都是我,为什么那孩子会……”
      圣:“为什么只有那孩子得受罚呢?”
      她将视线移到了地板。
      这个没有人能回答的问题,在些微的消毒水味中漂浮着。
      不说点什么不行。
      正当我这么想时,圣已经回复成平常的样子了。
      圣:“这不是医生该说的话,忘了吧。”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但我在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往人:“妳跟佳乃说的应该不是毫无根据的。”
      大概不懂我在说什么吧?她露出奇怪的表情看着我。
      但我不管她继续说。
      往人:“天空是有人在那里的。”
      往人:“我也一直被这么教。”
      圣:“是谁告诉你这种梦话的?”
      往人:“我妈。”
      圣:“……”
      往人:“……”
      圣:“你母亲是个有澄清心灵的永远的寻梦人呢。”
      现在才来放意味不明的马后炮太晚了。
      圣:“不,我是说真的。要是有机会的话希望你介绍给我认识吧。”
      往人:“那是不可能的。”
      往人:“她在我小时候就死了。”
      圣:“是吗……”
      之后一片沉默。
      佳乃和圣都能了解吧。
      没有可以安慰丧失血亲的话语。
      我翻开窗帘,仰望茜色的天空。
      小时候不知听了几遍的话语又在我耳边响起。
      (在这苍穹的彼端,有着持有羽翼的少女。)
      (那是自遥远的囊昔起)
      (迄今此刻)
      所以我现在也旅行着。
      带着母亲遗留下来的小小的人偶。
      圣:“对了,国崎也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嘛。”
      似乎突然想起地说着。
      往人:“我先说好,那是真的没有窍门或机关的。”
      圣:“喔,那可真了不起。”
      她用完全不觉得了不起的表情说着。
      圣:“要是真的话,你可是这个世纪的大明星呢。”
      往人:“我的力量是对社会没贡献的配茶表演的特殊技艺。”
      圣:“不,没这回事。”
      她边坚定地说着边拍了拍我的肩。
      圣:“身为医生的我可以保证绝对有一堆想解剖你的家伙。”
      往人:“妳觉得被医生保证这种事会很高兴吗?”
      圣:“开玩笑的,别担心啦。”
      圣:“可惜我只是偏僻小镇的医生,没有开脑手术的技术和设备。”
      ……妳要是有技术和设备会真的干吗?
      往人:“至少希望妳可以说声‘没兴趣’吧。”
      圣:“兴趣可大了。”
      圣:“要不要用你这个充满魅力的身体来贡献给医学的进步啊?”
      往人:“……”
      圣:“……”
      沉默地火热地看着彼此的女医师和病人。
      这种要求身体的方式,不管怎样都太令人反感了。
      圣:“算了,医学的进步就放在这边。”
      她用双手比了个“放着”的姿势。
      圣:“现在的问题是在佳乃。”
      往人:“说的也是。”
      往人:“……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圣:“啊啊,尽管问吧。”
      往人:“妳摸到羽毛,有什么感觉?”
      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冷静的圣,也难得地睁大了眼。
      这也不是没道理。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圣托着下巴思考后,缓缓地说了。
      圣:“老实说,那天晚上的事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圣:“但拿起那根羽毛时的感觉我却还记得。”
      彷佛想起那一瞬间般地,注视着自己的指尖。
      圣:“悲伤。”
      圣:“我触碰到羽毛时,我有这种感觉。”
      往人:“悲伤吗……”
      圣:“但也只有这样。”
      圣:“羽毛也没发光,我也没怎样。”
      圣:“听神社的管理员说,摸过羽毛的人似乎也没有像佳乃一样的状况。”
      以常识来判断是这样没错吧。
      但我却忍不住这样问了。
      往人:“结果,那根羽毛到底是什么?”
      圣:“我只知道是神社自古以来祀奉的神物,详细的我就不知道了。”
      往人:“是吗……”
      我的脑中似乎想起了什么。
      闪烁白光的羽毛。
      自古以来就在的羽毛。
      可以引导至天空的羽毛。
      那原本是……
      圣:“比起那个,我还有更在意的事。”
      圣认真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圣:“最近‘她’出现的频率增加了。”
      圣:“‘她’出现的迹象也比以前明显很多。”
      圣:“甚至给了佳乃超越常识的力量。”
      我不太懂圣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我一沉默,圣便指着我的脖子。
      圣:“你的那个伤,如果只是用手勒不会变成这样。”
      圣:“虽然不详细检查不知道,但应该是发炎。”
      圣:“也就是说那不是外伤,而是从内部诱发的。”
      往人:“……”
      我花了点时间理解她在说什么。
      我再次摸了摸脖子的伤痕。
      实际伤到我的不是佳乃的手指。
      而是佳乃未知的“力”从我脖子内侧造成伤痕……
      往人:“为什么会变这样?”
      圣:“不知道。”
      圣干脆地说了。
      这样不暧昧的表现,或许是因为身为医生的立场使然吧。
      圣:“我很不安。”
      圣:“这样下去佳乃会变成怎样呢……?”
      她坐在椅子上低下了头。
      第一次听到圣的泄气话。
      那穿得很旧的白衣的衣领,泛染上落日余晖。
      沉默几秒后,圣抬起了头。
      像平常一般地伸伸懒腰后,笔直地盯着我看。
      圣:“国崎。”
      圣:“我要拜托你。”
      往人:“就算妳拜托我我也不见得会听喔。”
      圣:“保护佳乃吧。”
      之后低下了头。
      我则不发一语,看着诊疗室的门。
      想着在那另一端的暗暗的小小滨海城镇的事。
      不知不觉中,变成我居住地的诊所。
      上面刻画着感情良好的姊妹所经营的痕迹。
      我仰望了天花板。
      耳朵深处想起了不停的耳语。
      ……在这苍穹的彼端,有着持有羽翼的少女。
      ……那是自遥远的囊昔起
      ……迄今此刻
      没错。
      我是在旅行中。我并不是一个定居的人。
      应该也没有我可以为佳乃做的事吧?
      我虽然这样想,却说了其它话。
      往人:“至少该定个期限吧。”
      圣:“说的也是,那就……”
      圣:“到那孩子卸下缎带的那一天。”
      圣:“虽然说不见得会有这一天。”
      开玩笑般地加了一句。
      虽然说有点寂寞感,但她的笑容还满冷静的。

      当天夜里。
      我一个人坐在等候室的沙发。
      窗户是关着的,冷气也没开。
      但空气中却漂浮着不可思议的寒冷感。
      侧耳倾听,可以听到远处传来了虫叫声。
      佳乃:“……往人。”
      往人:“嗯?”
      佳乃在昏暗伫立着。
      佳乃:“怎么啦?也不开灯。”
      似乎满担心的脸。
      往人:“……不,只是稍微想点事而已。”
      佳乃:“是吗?”
      往人:“啊啊。”
      我一直盯着佳乃的脸看。
      要能让大脑将看到的感受变成跟眼睛看到的一样,还需要一点时间。
      在我眼前的少女。
      雾岛佳乃。
      往人:“……身体没事吧?”
      佳乃:“嗯。已经没问题了。”
      佳乃:“抱歉让你担心了。”
      这么回答着的佳乃的笑容,今晚感觉起来特别地遥远。
      往人:“……没什么。”
      我伸出右手。
      摸了摸佳乃的头。
      佳乃:“嗯……”
      她维持着被我摸着的状况点了点头。
      佳乃根本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
      对佳乃来说,只是一段空白的时间。
      我什么也不能问。
      总觉得问了的话,这一切都会崩坏一般。
      佳乃:“……哪,往人。”
      佳乃:“伤口没事吧?会痛吗?”
      她边看着我脖子上的乌青边担心地说。
      圣是这么说明昨晚的事。
      佳乃又在神社“丧失记忆”了。
      而我在她昏沉沉之际要去救她,却摔下了阶梯,打到脖子。
      有点牵强的说明。
      但佳乃应该不会怀疑姊姊的话的。
      往人:“没怎样,没事的。”
      佳乃:“……”
      佳乃:“……那个啊,往人。”
      往人:“嗯?”
      佳乃:“不,没什么。”
      往人:“……是吗?”
      佳乃:“嗯。”
      往人:“那,已经很晚了,快去睡吧。”
      往人:“再怎么说,妳也是大病初愈而已。”
      佳乃:“嗯……我知道了。”
      她报以我一个安稳的笑容。
      佳乃的双眸中映着我的身影。
      佳乃:“……那,你能跟我道晚安吗?”
      往人:“好。”
      往人:“晚安吧。”
      佳乃:“‘吧’是多余的。”
      往人:“晚安。”
      边说着,我再一次地摸摸佳乃的头。
      往人:“真的要快点去睡喔。”
      佳乃:“谢谢。那,晚安了~”
      啪。
      连着客厅的门被小声地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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