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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Section 7 【7月30日(日)】      ...


  •   我醒了过来。
      地面还满柔软的。
      然后我才发现是我睡在沙发上。
      白亮的斜光,自百叶窗的缝隙间射入。
      耳边传来答答的时针声。
      以及冷气的运作声。
      这里是雾岛诊所的等候室。
      往人:“……”
      以前也是有借地方睡的经验,但却没有住着的经验。
      这还倒是第一次这样的状况醒来。
      我到底会待在这里多久呢?
      但这份浮现脑海的不安和我的睡意一起褪去。
      往人:“好吧,来做事吧……”
      我爬了起来,开始了一天。

      我到了外面。
      阳光非常耀眼。
      手上拿着水桶和杓子,以及垃圾袋。
      我来回看了看苏醒前的商店街。
      突然觉得感到满沉重的。
      烟火燃放的残屑,散满了一地。
      火箭烟火30打,蜻蜓烟火20打共计600发。
      在诊所前面这样碰碰地放着,当然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叹了口气,开始了作业。
      我将那些残屑一个一个地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某家店的铁门被打开,一个中年的店主出来了。
      他边沐浴着晨光,边开始看起了报纸。
      他发现我时,我便开始道歉。
      往人:“昨晚真不好意思。”
      虽然不是我的错,但还是道个歉吧。
      店主:“没关系没关系,常常会这样的……”
      他苦笑着。
      ……常常会这样吗?
      突然觉得有点恐怖。

      全部捡完后,我回到诊所前。
      我用杓子往水桶里捞了水,用力地到处泼了泼。
      ……沙。
      在商店街中响起沙沙的水声。
      柏油泛染成了黑色。
      我知道这样可以在水蒸发后让空气不那么干燥。
      今天似乎也会很热吧。
      往人:“……接着。”
      泼完水后,我回到了等候室。
      但不是为了休息。
      接着是我的得意项目。
      不用说,就是拖地。
      完了之后,是扫厕所。
      之后再去扫诊疗室。
      但这时我发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就穿这样工作吗?
      都没有发制服吗?
      至少不是该给个围裙还是塑料手套之类的吗?
      而且不注重这个的话万一有细菌感染造成大危机怎么办?
      往人:“……”
      我试着寻找看看有没有适当的东西。
      要有这种东西的话只会在诊疗室了。

      我握住了门把。
      彷佛理所当然般地没有上锁。
      我开了门,进去里面。
      我重新看了看四周。
      虽然没看过有在打扫,但那纯白的墙壁看起来还挺干净的。
      白衣挂在墙壁上。
      附有靠手的椅子正在等着它的主人。
      还有个像病历表的资历夹放着没收起来。
      还有很多我连用途都不知道的医疗器具。
      圣和佳乃应该都还在睡吧。
      这里是这么的安静,
      这么的不小心。
      往人:“……”
      我一看桌上,有好几张病历表迭着。
      这种东西不是通常应该都会用个专用数据夹还是什么的保管吗……?
      往人:“……病历表吗?”
      我缓缓地翻开来看几页。
      往人:“……”
      上面写着许多从来没见过,似乎像文字的不可思议物体。
      勉强要说看得懂的只有病人的名字和一些数字而已。
      不过有病历表的话就是说圣那家伙是确实有在好好干医生吧。
      往人:“……找点别的吧。”
      有血压计。
      是种用东西包住手臂,再充气后来测量血压的医疗器具。
      既然都在诊所工作了,至少这种玩意儿的用法还是记得比较好吧。
      我用自己的身体来做实验。
      记得是先撕开腕带的魔术胶带……
      啪啪……
      我包住手臂……用魔术胶带固定。
      啪。
      之后开始握着连接着本体的蛋形帮浦。
      挤。
      咻。
      送入腕带的空气微微地压迫我的手。
      一放开帮浦,那些空气便逐渐流失。
      往人:“……”
      挤、挤。
      咻、咻。
      我挤着帮浦两次,手臂比之前感到更强的压迫感。
      我稍微一放,空气便依然流失了。
      原来如此,是这种原理啊。
      挤、挤、挤、挤。
      咻、咻、咻、咻。
      挤、挤、挤、挤。
      咻、咻、咻、咻。
      腕带强力挤压到我的手臂感到疼痛。
      但我可不能屈服在这种程度的压力下。
      让你见识一下虽然微弱但我还是有力量的。
      我用力地握紧拳头,正面对抗那股压力。
      挤、挤、挤、挤。
      咻、咻、咻、咻。
      往人:“姆!”
      我将手弯曲90度,用力握拳撑出肌肉。
      啪。
      突然发出了似乎有很多什么流失的声音。
      加诸在我手臂上压力消失了。
      腕带裂开了。
      往人:“……”
      撕……
      我拿下腕带,悄悄地放回原来的地方。
      往人:“……很好。”
      ……叩。
      头脑上方传来相当强的冲击。
      圣:“‘……很好’个头啊?”
      往人:“啊,医生,血压计坏掉了喔。”
      ……叩。
      又挨了一记。
      圣:“我会从你每天的薪水扣的。”
      真是没血没泪的宣告。
      不过话说回来错是在我,所以也不能反驳。
      往人:“……我想听一听做参考,大概多少啊?”
      圣默默地竖起一根手指。
      往人:“一千吗……”
      圣:“一万。”
      脱口说出了惊异的金额。
      圣:“这样你等于白做3天了。”
      往人:“……”
      我的日薪到底多少啊……
      往人:“话说回来,没有发配工作的制服吗?”
      圣:“没必要发那种东西吧?”
      往人:“在怎么说这也是间医院吧?”
      圣:“那就穿这件吧。”
      她将挂在椅子上的白衣丢给我。
      往人:“……我穿这白衣可以吗……?”
      圣:“反正也可以看起来像多了个医生一样。”
      往人:“……”
      这样好吗?

      佳乃:“往人。”
      擦擦擦……
      佳乃:“往——人”
      擦擦擦……
      佳乃:“喂,唷——呵,喂喂,往——人”
      擦擦擦……
      佳乃:“呜奴奴,既然这样的话……”
      擦……
      往人:“……”
      佳乃:“我说往人啊。”
      往人:“不要踩在拖把上。”
      我一有反应后,她便把脸给凑了过来。
      佳乃:“不能让我帮忙吗?”
      看来似乎是想跟我讲这个吧?
      往人:“不行。”
      往人:“这是我的工作。”
      我再次动起了停下的手。
      要是让这家伙帮忙的话,圣不会闷不吭声吧。
      佳乃:“呜奴奴……可是。”
      似乎挺不满地说着,然后待在那里不动。
      再被她烦下去会受不了,所以我就只动口来应付她。
      往人:“今天不用去学校没关系吗?”
      佳乃:“今天休息不用去喂饲料。”
      往人:“是吗?”
      佳乃:“Pyonta和Mokomoko都很精力充沛喔。”
      往人:“嗯嗯。”
      佳乃:“我啊,非常擅长打扫喔。”
      往人:“嗯嗯。”
      佳乃:“因为我有超A级的技术,所以各国都来委托,所以常忙得没空喔。”
      往人:“嗯嗯。”
      擦擦擦……
      佳乃:“哎唷,不要一直‘嗯嗯’的啦。”
      往人:“去跟POTATO散步吧?”
      往人:“一定会有超A级的感觉的。”
      佳乃:“POTATO牠啊,今天好像自己出去了。”
      往人:“嗯嗯。”
      佳乃:“是有了情人了吗?”
      往人:“嗯嗯。”
      佳乃:“我说啊,我和往人啊——……”
      往人:“嗯嗯。”
      擦擦擦……
      佳乃:“……”
      似乎有点恼羞成怒了。
      佳乃:“呜呜~~~~”
      她边甩动四肢边呻吟着。
      实在是烦到不行了。
      往人:“……来,换妳。”
      真没办法,只好将拖把交给她。
      佳乃:“太好了!”
      马上又回复笑容。
      往人:“之后就交给妳了。”
      佳乃:“嗯,我被托付了喔。”
      虽然这么说,反正地也几乎拖完了。
      连一点污垢也不剩地完美到可以当镜子。
      就算是有超A级的技术应该也没机会发挥了。
      佳乃在水桶洗了洗拖把。
      架势还不错。
      佳乃:“嘿耶耶耶耶!”
      啪沙——
      佳乃:“……水桶倒了耶。”
      佳乃:“呜哇~。变得一片脏脏的。”
      佳乃:“这样好像惊奇搞笑的样子喔。”
      佳乃:“那就这样子啦——……”
      往人:“……”
      我一把抓住她的头。
      佳乃:“呜耶~。对不起对不起啦~。”
      往人:“妳以为道歉就可以了事啦?这个大白痴!”
      ……砰。
      从后头部传来激烈的痛楚。
      往人:“~~~~~~”
      当场痛到蹲下来出不了声音。
      圣:“你以为叫我妹妹白痴可以没事吗?”
      姊姊很有威严地站着。
      圣:“这种搞不清楚况的就由我来任意改造吧。”
      圣:“看是要加个车轮还是会发出光线或是要可以接收卫星信号。”
      圣:“你要哪个?”
      往人:“……都不要。”
      圣:“对吧。”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圣:“佳乃也不要妨碍工作。”
      佳乃:“可是……”
      佳乃:“姊姊妳都完全不让我帮忙嘛。”
      圣:“我怎么可能让可爱的妹妹做家事呢?”
      佳乃:“呜奴奴……”
      圣:“杂事全部交给粗鄙的仆人去做就好了。”
      圣:“对吧,国崎?”(手术刀)
      往人:“……小的是粗鄙的仆人没错。”
      圣:“就是这样,打扰你啦。”
      佳乃:“往人,待会儿见啰。”
      雾岛姊妹如暴风般地离去了。
      只留下我一个在等候室。
      往人:“……”
      往人:“其实我根本就不怕妳这家伙~~哼哼。”
      我撂下了不爽的台词。
      不过状况却没有改变。
      我看了看地板。
      完全被浸得差不多了。
      只能重新再拖一次了。
      我拧了拧拖把,从角落开始拖起。
      擦擦擦……
      擦擦擦……
      擦擦擦……
      往人:“……”
      突然满想哭的。

      仲夏的午间。
      窗外曳漏进来透过木隙间的阳光。
      在冷气颇凉的诊疗室。
      耳边传来圣倒茶的声音。
      圣:“可是今天真那个啊。”
      圣:“真的满闲的。”
      往人:“应该是‘今天也’……吧?”
      圣:“嗯,说的也是。”
      往人:“再怎么说都太闲了一点吧?”
      圣:“你果然发现了吗……”
      ……应该只有妳没发现而已吧。
      圣:“通常这种偏荒的诊所应该常有不少银发族往来才对。”
      往人:“银发族是啥?”
      圣:“讲白一点就是爷爷奶奶们啦。”
      往人:“那为什么这边没有?”
      圣:“因为这个酷暑。他们到诊所前就会先到别的地方去了。”
      往人:“您说的是。”
      说明结束。
      ……嘶嘶嘶嘶。
      我们两个一起喝着茶。
      圣:“……要是再不想点法子似乎会满糟的。”
      她托着下巴似乎在想些什么。
      圣:“国崎。”
      往人:“干嘛啊?突然这种口气。”
      圣:“你还满适合穿白衣的。”
      往人:“……是、是吗?”
      满高兴的我回话着。
      圣:“要是脸上再有个缝线的话,就满像某个厉害的外科医生。”
      往人:“……”
      圣:“喔,对了,我想到好主意了。”
      圣:“这样你看怎样,国崎?”
      虽然一定是馊主意,但姑且先听看看吧。
      圣:“首先,先将你当作是前途无可限量的新人医师。”
      马上就乱七八糟了。
      往人:“……我想这一带的人大部分都看过我在街头表演人偶剧了吧。”
      圣:“就说你是喜欢街头表演的医师就好了。”
      ……这样设定会OK吗?
      圣:“从某个有名的医科大学毕业的来到乡下可是很稀奇的。”
      圣:“而且外表又酷又高。”
      圣:“会有专门来看你的客人喔。”
      往人:“……我既不是医科大学出身,也不会摆医生的样子喔。”
      要是真的这样做的话,我倒是有确实成为杀人犯的自信。
      圣:“没问题的。”
      圣:“你只要触诊后说个‘注意不要摄取太多冰的饮食’之类适当的话就好了。”
      圣:“这就是国崎医生大受欢迎,雾岛诊所生意兴隆的计划。”
      往人:“……什么‘计划’啊?”
      圣:“你会在有闲情逸致的夫人间很受欢迎喔。”
      往人:“并不需要。”
      圣:“国崎你不喜欢比你年长的吗……”
      往人:“没比我小没兴趣。”
      不知为何盯着我看。
      圣:“你要是对我妹出手的话我可不保证你会怎样喔?”
      往人:“就算要我死也不会想出手的。”
      不知为何又拿手术刀对着我。
      圣:“这是说我妹妹没有魅力吗?”
      往人:“……”
      真是令人困扰的姊姊。
      圣:“由我这个姊姊说是满奇怪的,但佳乃可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喔。”
      圣:“那是那孩子还是小学的事了。”
      恋妹情结的大姊又要开始高谈往事了。
      往人:“……开始说之前先再给我一杯茶吧。”
      我已经有持久战的心理准备了。

      漫长的一天结束了。
      我稍微伸个懒腰,将门挂上“今天的挂号已经结束”的牌子。
      之后出了玄关。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下午是有些客人来了。
      就像圣说的一样,都是些老爷爷老奶奶。
      而且与其说是来治疗,不如说是来闲聊的。
      果然还是不觉得可以雇得了我。
      我坐在楼梯上。
      乌鸦穿过茜色的天空归巢了。
      从附近的肉店飘来饭菜的香味。
      在通路的另一端,有从游泳池回来的小孩们。
      总有种怀念的温和感。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说我逐渐变成了这个镇上的一份子吗?
      刚这么想,脚下就碰到了某个柔软的东西。
      POTATO:“PIKO~”
      往人:“是你啊?”
      我将怎么看都很悠哉无事的毛球抱起来。
      往人:“把佳乃丢下自己去玩,你还真是有身份呢。”
      POTATO:“PIKO——”
      往人:“你是有情人了吗?”
      POTATO:“PIKO、PIKO、PIKO。”
      往人:“……话说回来你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POTATO:“PIKO、PIKO~”
      往人:“是秘密啊?是吗……”
      往人:“……”
      往人:“……秘密?”

      黄昏一下子就变得很阴暗。
      到了晚餐时间。
      今天也是在等候室吃饭。
      放过一天的咖哩变得更好吃了。
      配着的花辣椒也很好吃。
      饭后甜点是王子瓜(日本的白香瓜的一种)。
      圣:“我有用柠檬汁和粗盐来引出它的甜味。”
      佳乃:“啊,这样啊。那它就跟生蚝是亲戚了嘛。”(提示:从调味佐料想。)
      往人:“……我想应该不是吧。”
      之后是饭后的茶。
      我才刚喝完,佳乃就突然大叫了起来。
      佳乃:“飞天的烟火~~~!”
      佳乃:“蜻蜓和火箭~~~~!”
      佳乃:“爱与勇气的600连发~~~~~!”
      往人:“别闹了。”
      圣:“这样断然拒绝我妹的请求可是……”(手术刀)
      往人:“总是得考虑别人一下吧,至少也一周一次吧。”
      佳乃:“呜奴奴……”
      虽然还挺不满的,但似乎还不死心。
      佳乃:“那就去散步!”
      往人:“这个时间去?”
      佳乃:“晚上散步会有较好的感觉喔。”
      她毫无疑问般地笑着说。
      往人:“说不定吧……”
      如果不走远的话,在外面纳凉说不定倒也不错。
      佳乃:“姊姊也去嘛。”
      圣:“我还有工作要做。”
      我是不知道有什么好做的,但圣斩钉截铁地说着。
      圣:“妳就叫国崎陪妳去吧。”
      佳乃:“呜奴奴,好可惜喔……”
      圣:“嘴巴这么说,其实心里很高兴吧?”
      佳乃:“才、才没有呢。”
      脸红了。
      圣:“国崎他既老实又温柔,妳们俩一起散步应该会很快乐吧。”
      佳乃:“……那,我就到玄关去等了。”
      她快步地跑掉了。
      似乎满感到害羞的吧。
      圣:“……那国崎,不好意思拜托了。”
      往人:“啊啊。”
      我也准备跟着佳乃出去。
      圣:“顺便把这个带走。”
      我慌张地接下她丢过来的东西。
      POTATO:“……PIKO~”
      是只嘴上还沾着咖哩的毛球狗。
      圣:“知道吗?POTATO。”
      POTATO:“PIKO”
      圣:“这个男人要是有什么不轨的举动,马上跟我联络。”
      POTATO:“PIKKORI”
      ……我的信用度是0嘛。
      佳乃:“那我走了——”
      POTATO:“PIKO、PIKO~”
      圣:“不要太晚回来喔。”
      往人:“我知道。”

      我们走上夜晚的道路。
      真闷热。
      空气凝滞地像泡在热水中一样。
      电器店的店面的电视正在拨着实况棒球。
      蚊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佳乃:“……呼”
      她将食指放在胸口,吹着风。
      手腕上的缎带彷佛有点害羞般地摇晃着。
      佳乃:“晚上也很闷呢。”
      POTATO:“PIKO、PIKO~”
      佳乃肚子真饱呢。”
      POTATO:“PIKO、PIKO~”
      佳乃:“咖哩放过一天后真是绝品呢。”
      POTATO:“PIKO、PIKO~”
      似乎还聊得满快乐的。
      往人:“至少饭也该在比较正式一点的地方吃比较好吧?”
      总觉得怪怪的我问了。
      在等候室吃饭似乎在雾岛家是很平常的事。
      并不是从我来之后才这样吧。
      佳乃:“嗯,说的也是。”
      佳乃:“从我父亲过世后,就变得习惯在那边吃了。”
      她将视线移到路上。
      我回想起圣说的话。
      “我母亲在佳乃还小的时候就往生,父亲也在两年前过世了。”
      “从那之后只有我和佳乃两个人过活。”
      往人:“……”
      我从侧面看着佳乃。
      看起来实在不像会和这种不幸有缘。
      但是我也能了解。
      父亲过世时,佳乃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不想和圣分开。
      佳乃:“哪,因为我太会撒娇了。”
      她马上回复平常的笑容。
      鲜鱼店的招牌用荧光灯一闪一闪地。
      店里的主人正在洗木箱。
      店主:“佳乃,出来闲晃吗?”
      佳乃:“晚安。”
      POTATO:“PIKO、PIKO~”
      店主:“那边那个是男朋友吗?”
      往人:“是保镖。”
      往人:“因为有超A级的技术,所以被各国征求而没钱。”
      佳乃:“耶~,是这样子啊。”
      往人:“妳佩服个什么劲啊。”
      佳乃:“呜奴奴……”
      店主:“帮我跟圣问好啊。”
      佳乃:“嗯。谢谢叔叔。”
      店主:“偶而也吃点鱼吧。”
      佳乃:“呜奴奴,马上就这么说……”
      招招手后,佳乃又开始走了。
      往人:“怎么?妳讨厌吃鱼啊?”
      佳乃:“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不擅长吃吧。”
      佳乃:“不过姊姊倒是很喜欢吃就是了。”
      往人:“这样啊……”

      往人:“又是这里啊……”
      佳乃:“又是这里呢。”
      POTATO:“PIKO、PIKO。”
      我们停了下来。
      我感觉得到空气变了。
      从山上吹下来的风,意外地还满冷的。
      简直像是那股风将黑暗给运过来一样。
      佳乃:“晚上时虫声真大声呢。”
      边说着边来回看着暗暗的左右两侧。
      虫儿在草木中各自聚成一堆,鸣叫着。
      水声倒是听不太到了。
      往人:“妳常常晚上出来吗?”
      佳乃:“耶?”
      往人:“我有在神社碰过妳吧?”
      POTATO:“PIKO、PIKO——”
      佳乃:“啊——,你说那个时候啊。”
      简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佳乃:“那个时候啊,耶……”
      佳乃:“就是……”
      佳乃:“……”
      似乎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吧。
      往人:“算了,没什么事就好了。”
      佳乃好一阵子都没开口。
      彷佛在窥视自己体内的某物一般。
      之后,小声地说了。
      佳乃:“往人。”
      往人:“干嘛?”
      佳乃:“那个啊,工作怎么样?”
      往人:“说不定不适合我吧?”
      与其说是不适合,不如说是感到待起来不舒适。
      我很不习惯。
      不习惯照顾人或是受人照顾。
      佳乃:“这样啊……”
      往人:“算了,至少在拿到薪水前我会待着的。”
      为了讲清楚,我追加了一句。
      可是……
      薪水什么时候给啊?
      刚开始做的时候是不觉得可以马上拿到。
      或者该说我几乎没听到什么工作待遇。
      仔细一想还真是个随随便便的打工。
      我转头一看,佳乃正低着头。
      往人:“累了吗?”
      佳乃:“不会啊。我很有精神的……”
      虽然想瞒我的样子,但又犹豫了一下。
      佳乃:“那个啊……”
      佳乃:“往人,你可以听我说吗?”
      她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总觉得那双眸给我一股不忍拒绝的感觉。
      往人:“啊啊,不管妳说什么话题我都会听的。”
      佳乃:“那我就说了喔。”
      佳乃坐在桥一端的地面上。
      POTATO则在一旁坐好。
      我则靠着栏杆等着听佳乃说。

      佳乃:“我几乎不记得我母亲的事了。”
      佳乃:“只记得原本她的身体就不是很好。”
      佳乃:“生我之后又常常睡一半就爬起来……”
      佳乃:“在我三岁时就过世了。”
      往人:“……”
      佳乃:“我父亲常说‘妳长得很像妳妈妈’。”
      佳乃:“我是有试着想象过,但都不是很顺利……”
      她边仰望着夜空边淡淡地说着。
      和平常的口气完全不同。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慌张地笑了。
      佳乃:“可是啊,我却没有很寂寞。”
      佳乃:“因为有姊姊身兼母职。”
      佳乃:“可是,这样一来……”
      佳乃:“就变得姊姊一直都没有母亲一般。”
      佳乃:“姊姊她也会一直都不能是姊姊。”
      佳乃:“我最近一想,觉得那样很不公平……”
      之后话语稍微迟疑了一下。
      佳乃:“我父亲他也一直都在诊所忙着做事。”
      佳乃:“然后就这样弄坏了身体……”
      佳乃:“我完全不能帮得上忙。”
      佳乃:“我都只能在一旁看着。”
      佳乃:“所以我一直想着如果有人能来帮忙就好了。”
      她笑着看着我。
      雇用我并不是因为同情或想照顾我。
      就是因为这样吧。
      往人:“但我也是帮不上忙啊。”
      佳乃:“不会的。”
      她摇了摇头。
      佳乃:“绝对不会有这种事的……”
      之后又再次仰望夜空。
      路灯的照明照映着她的肌肤,彷佛可以看透皮肤底下一般。
      她大概是没有可以说这种话的人吧。
      有温柔的姊姊,随时都在一旁帮助她。
      或许是这样逐渐成为了佳乃的重荷吧。
      既活泼又会是人见人爱的少女。
      在夏天嬉闹欢笑的少女。
      但是……
      那系在手上的缎带上看得见她的忧虑。
      佳乃:“如果可以用魔法的话。”
      佳乃:“我想要见我母亲。”
      佳乃:“我想见她,再跟她道歉……”
      她低声地说着。
      从声音中听得出她的不好意思及叹息。
      映照着星光的双眸。
      以及没有办法讲明白而囤积在胸口的后悔。
      (如果,可以用魔法的话……)
      为了实现这个天真无邪的梦想所被守护着的封印。
      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想见我母亲。)
      (想跟她见面,向她道歉。)
      这份心愿是如此地和她不符,如此地哀伤。
      往人:“……应该不是要道歉,而是要道谢吧?”
      佳乃:“和我母亲吗?”
      往人:“没错。”
      往人:“妳现在能像这样在这里,都是托妳母亲的福吧?”
      往人:“妳如果对她说‘抱歉让妳生下了我’的话,我要是妳母亲我一定会很火大的。”
      我的母亲也是早就去世了。
      她教了我和别人不同的路后,便随即去世了。
      但就算是这样。
      我也从来没想过“如果没被生下来就好了”。
      ……或许只是没时间去想这个而已吧?
      佳乃:“是这样吗……”
      佳乃:“说的也是。”
      佳乃点了好几次头。
      之后两手对天空伸出。
      她仔细地看着完好无缺的双手。
      以及为夜风吹拂而摇曳的缎带。
      还有到成人之前绝对不能卸下的魔法的封印。
      卸下那个缎带的日子,说不定已经近了。
      比周遭所认为的日子还近。
      到时候佳乃会知道什么呢?
      佳乃:“啊~~~~~!”
      佳乃:“萤火虫,有萤火虫在飞耶!”
      往人:“在哪儿?”
      佳乃:“看哪,就在那堆草那边……”
      佳乃:“呜哇哇……”
      啪沙~~~!
      ……
      往人:“还活着吗——?”
      POTATO:“PIKO、PIKO~”
      声音:“……呜耶~~~嗯。”
      传来了狼狈的回复。

      晚上。
      怎么样都睡不着。
      指针的声音和冷气声一直在我耳边徘徊。
      我躺在沙发上仰望着暗暗的天花板。
      我试着回想今天一天发生的事。
      雾岛诊所今天也是很闲。
      圣和POTATO也都是老样子。
      佳乃今天也是很有精神。
      掉到小河里也似乎理所当然般地一点伤都没有。
      就像佳乃说的一样,她看到了在水面飞舞的萤火虫。
      之后我带着全身湿透的佳乃回去。
      她一直打着喷嚏,但我觉得是自作自受。
      当然连我也被圣给骂了一顿。
      往人:“……”
      我又转了个身。
      再一次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浮现了一些东西。
      被封印的魔法。
      某人交给佳乃的缎带。
      (到成人之前绝对不可以拆下来。)
      就这么简单几句的约定。
      根本记不得是谁的话,还坚守到这种程度吗?
      我不太能理解。
      总算。
      代替问题的回答,睡意压了过来。
      ……

      伴随轻微的声音,我感觉到眼睑的另一端变亮了。
      声音:“哇哇……”
      声音:“妳在怕什么?”
      声音:“因为突然亮起来了啊……”
      啪。
      门关起来的声音。
      我缓缓地睁开双眼。
      诊疗室的灯亮着。
      往人:“是那些家伙啊……”
      大概是顾虑到我在睡吧?等候室的灯没有打开。
      大概是佳乃不舒服,圣去检查吧?
      我维持躺着,试着侧耳倾听。
      往人:“……”
      什么都听不到。
      我再一次想沈入睡眠。
      但眼睛却闭不起来。
      我很在意。
      到底在说什么呢?
      我非常地在意。
      感觉上似乎不是普通的检查而已。
      深夜中姊妹到诊疗室去,在许多方面来说会让人非常在意。
      而我也像一般人一样非常在意。
      总觉得如果不听的话会一辈子亏到了的感觉。
      往人:“……”
      决定偷听了。
      我小心不发出声音地下了沙发。
      留心着脚下,靠近了诊疗室的门。
      我将耳朵贴在门把旁。
      试着集中精神。
      往人:“……”
      好不容易才听到她们的声音。
      佳乃:“……看吧,我就说过没有发烧嘛~”
      圣:“就算是这样,今天也该睡了。”
      佳乃:“可是可是,我今天份的作业还没做完啊。”
      圣:“不用在意那种事啦。”
      圣:“我在当学生的时候,暑假作业都是到9月才开始写的。”
      佳乃:“呜奴奴。可是……”
      和平常一样的悠闲对话。
      看来似乎只是一般的检查吧。
      算了,或许该说她们姊妹就是这样吧。
      突然觉得满后悔这么期待了。
      反正明天又要被奴役了,还是早点睡吧。
      我准备离开门边,回去沙发。
      就在这个时候。
      圣:“嗯——……”
      圣:“佳乃也成长很多了嘛……”
      佳乃:“呜哇哇。住、住手啦姊姊。”
      圣:“嗯?妳说什么?”
      佳乃:“耶……不要摸奇怪的地方啦~”
      圣:“这个是叫做触诊……”
      佳乃:“触诊的话不会用揉的啦~”
      圣:“咿嘻嘻嘻嘻……有什么关系嘛,小妞。”
      佳乃:“啊呜呜……变成变态色老头了啦……”
      圣:“呜咧啊。”
      佳乃:“住、住手啦~”
      圣:“哈咧啊。”
      佳乃:“姊……姊~姊……”
      圣:“嘿唷。”
      佳乃:“……啊……”
      圣:“喔,刚刚有点感觉了吧?”
      机乃:“才、才不是……啦……”
      ……
      看来诊疗室中正上演着超乎我期待的光景吧。
      我不禁想象了一下。
      ……
      往人:“咕喔。”
      出现了充满粉红色的幻想。
      佳乃:“……咦咦?刚刚是不是有奇怪的声音?”
      我赶紧用双手塞住自己的嘴。
      真是没有意义的行动。
      圣:“奇怪的声音?”
      佳乃:“嗯。”
      圣:“是吗?”
      佳乃:“嗯。好像蟾蜍在做扶地挺身的声音一样。”
      声音:“……那是什么声音啊?”
      佳乃:“呜奴奴……不知道。”
      佳乃:“那就是听错了吧?”
      佳乃:“说的也是。”
      往人:“……”
      往人:“呼……”
      看来是没有被发现。
      我再次将耳朵靠过去窃听。
      ……
      圣:“……不过,太好了呢,佳乃。”
      佳乃:“耶?什么?”
      圣:“既然妳发育得这么好,国崎他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佳乃:“什、什、什、什么跟什么啊?姊姊。”
      圣:“哼哼……不用那么害羞没关系啦。”
      佳乃:“我、我才没有在害羞呢。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往人啊?”
      圣:“怎么,不想提到他吗?”
      佳乃:“那、那当然。”
      圣:“是吗……那真可惜。”
      圣:“那就由我代替妳来让国崎高兴吧……”
      佳乃:“呜哇哇,那、那不行啦——”
      圣:“嗯?怎么啦?我也可不是个没人要的喔。”
      佳乃:“呜奴奴……那、那我一看也知道……”
      圣:“哼、哼~哼……”
      佳乃:“呜……怎么一副贼笑的脸……”
      圣:“哼哼哼……”
      佳乃:“呜呜~~~……”
      圣:“哼……我知道了啦,佳乃。”
      佳乃:“妳、妳知道了什么啊~?”
      圣:“那就我们两个一起,怎样啊?”
      佳乃:“……妳、妳说什么两个人一起我完全听不懂啦”
      ……
      ……两个人?
      到底要怎么两个人让我高兴呢?
      我试着想象一下。
      ……
      往人:“呜咕喔喔喔喔——”
      脑海中浮现了接近犯罪的粉红色妄想。
      佳乃:“……咦咦?又听到奇怪的声音了。”
      往人(呜喔,糟了,这次一定会被发现的。)
      我一个人在无人的昏暗等候室慌慌张张地。
      圣:“奇怪的声音?”
      佳乃:“嗯……”
      佳乃:“总觉得好像……”
      之后的听不到了。
      沉默了数秒。
      往人:“喵呜~”
      等,发出声音不是更糟——!
      佳乃:“咦?姊姊,等候室那里有猫耶?”
      圣:“啊啊,似乎是吧。”
      佳乃:“好想摸一摸喔——”
      圣:“好,我去抓过来。”
      往人:“!!?”
      完、完了!圣往这边过来了!
      我为啥要把自己给逼上绝路啊!?
      我慌张地但不发出声音地赶回沙发。
      然后将背对着门装睡。
      往人:“……”
      往人:“……”
      往人:“……?”
      门没开……?
      我爬了起来,窥视着保持沉默的门。
      明明平常都迅速地办妥佳乃的请求的……
      我下了沙发,再一次接近门口。
      然后谨慎地将耳朵凑过去。
      圣:“……佳乃?”
      圣的语调突然变了。
      圣:“……喂,佳乃,怎么啦?”
      圣:“喂……”
      之后就再也听不到声音了。
      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正当我要开门时。
      圣:“是吗……”
      圣:“来了吗……”
      似乎有其它不知道是谁的人在回圣的话。
      但太小声了,根本听不见。
      圣:“好久不见了呢……”
      之后又听不到声音。
      只有感觉似乎是在和谁对话。
      到底是怎样我完全不知道。
      我将全身神经专注在门的另一侧。
      我可以感觉得到胸口在冒冷汗。
      在昏暗之中,一股莫名的预感正在逐渐膨胀。
      圣:“……和以前一样,只会重复说那几句吗?”
      圣的声音说了。
      圣:“不懂意思的话就根本帮不上忙了……”
      圣:“妳想把佳乃怎样?”
      圣:“妳想要我怎么做?”
      圣:“回答我。”
      如冰刺般犀利的问话。
      简直就像是在听太入戏的独脚戏一般。
      接着几秒的沉默令人感到异样的感觉膨大了。
      然后。
      有另一个声音虚弱地说着。
      声音:“……这孩子……”
      声音:“……是我的……命……”
      我吞了口口水。
      感到背上一阵发嘛。
      那的确是佳乃的声音。
      但却不是佳乃的语气。
      佳乃不可能会这样说话的。
      圣:“……不对!”
      圣大叫了。
      圣:“佳乃是佳乃她自己的。”
      圣:“是我重要的妹妹……”
      耳边传来从椅子上站起来时椅子的摇晃声。
      以及不知是喘息还是悲鸣的声音。
      从门外我也能知道。
      是圣将佳乃给紧紧抱住了。
      下一瞬间。
      佳乃:“……咦?”
      佳乃:“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没错了。
      这是佳乃的声音。
      紧张的空气化解了。
      佳乃:“为什么我会和姊姊变成这样?”
      圣:“妳睡着了啊。”
      佳乃:“……耶?”
      圣:“因为妳抱了过来,所以我也抱住妳啊。”
      佳乃:“呜奴奴……我完全不记得了。”
      圣:“所以我才叫妳早点睡吧?”
      佳乃:“呜奴奴……”
      佳乃:“……算了。”
      佳乃:“哪,姊姊?”
      圣:“怎么啦,妹妹?”
      佳乃:“可以稍微维持这样吗?”
      圣:“啊啊,好啊……”
      佳乃:“……”
      圣:“……”
      佳乃:“……爸爸死的时候妳也是这样抱着我嘛。”
      圣:“啊啊。”
      圣:“说的没错……”
      之后再也没听到了声音。
      只感受得到那份和平常一样的姊妹温情。
      我缓缓地离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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