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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Section 6 【7月27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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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了过来。
眼前是充满灰尘的天花板。
结果我昨天就睡在了仓库。
只是觉得回去那家中太难受了。
耳边依然从一大早便传来吵死人的蝉叫声。
观铃有在好好睡吗?
我坐了起来。
回想起那段话。
“那女孩做了个梦。”
“最初是个天空的梦。”
“梦境逐渐地向过去追溯……”
“而那个梦,会逐渐侵蚀着那女孩。”
往人:“……”
我摇了摇头,想甩开这个声音。
但却没什么用。
一连串的话语,在我心中沉重地紧缚住我。
耳边突然传来其它声音。
似乎有人正在拉开玄关的门。
是观铃吗?
现在才一大早,有要去哪里吗?
我离开了仓库。
绕到了玄关前。
晴子:“嗯……”
是晴子。
晴子:“怎么?已经醒来了吗?”
往人:“我才要问妳咧,不是到下午才要去工作吗?”
晴子:“我暂时请假了啦。”
往人:“……”
我把视线一往下拉,看到了晴子拿在手上的东西。
那个是用来买东西还嫌太大的包包。
往人:“那是啥啊?”
晴子:“旅行包啊。”
往人:“旅行……?”
晴子:“偶尔一个人的旅行。”
往人:“去哪儿……?”
晴子:“去泡温泉。”
往人:“妳是认真的吗?”
晴子:“有一堆好温泉哪。”
晴子:“我想去泡泡温泉,喝个酒,悠哉悠哉一下。”
这家伙……她难道不知道观铃现在是在什么状态下吗?
观铃明明昨天一整天都躺在床上的说……
往人:“妳到底在想什么啊妳……”
我还没生气就先呆住了。
晴子:“你有什么意见吗?你管不着我吧。”
往人:“那家伙……观铃要怎么办?”
晴子:“交给你啦。”
晴子:“……”
晴子:“你在该做的时候都满有担当的,还满令人意外地很可靠。”
晴子:“而且观铃也喜欢你。”
晴子:“所以啦,我不在的期间就交给你照顾啦。”
往人:“……观铃她,现在正在作梦。”
我趁自己在搞不懂自己之前说出来了。
往人:“是那个梦让观铃变成这个样子的。”
晴子:“啊?你突然在说什么啊?”
往人:“之后观铃会感觉到不该有的痛楚。”
往人:“然后观铃会逐渐忘记一切。”
往人:“会忘记我,也会忘记妳。”
往人:“在做完最后的梦的早晨……”
往人:“观铃她大概……”
往人:“观铃会死的。”
我自己说的话的声音,连我都感到厌恶地响亮。
晴子的表情则是在一瞬间整个变了。
晴子:“……我说你啊。”
晴子:“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吧。”
晴子:“总之我有我的正事要办,没时间听你说梦话。”
往人:“把女儿丢下自己去泡温泉就是妳说的正事吗?”
晴子:“观铃不是我的女儿。”
晴子:“正因为如此,我才非去不可。”
……因为不是亲生的母亲吧。
说的也是。对这家伙来说,原本就没有她已经放弃的母亲的义务。
我没什么好再跟她说的了。
晴子:“……好啦,我要走了。”
她转过身,离开了。
晴子:“要是变严重了,就带她去医院吧。”
往人:“是吗……”
可是,好死不死偏偏挑这种时候……
或者该说就是这种时候吧。
观铃的亲生父母也是这样把观铃推给别人。
晴子也是一样。
晴子:“那我走啦~”
晴子在离我稍远的地方向我招了招手。
晴子:“就拜托你啦。我过两三天就会回来的。”
往人:“……”
我一直盯着她逐渐离去的背影。
等到看不见她的身影后,我仰望了天空。
连片云都没有。
似乎又会是很炎热的一天吧。
我回到了观铃的房间,床上却只剩下像被蜕去的壳般的棉被。
往人:“观铃……?”
我出了走廊,开始找观铃。
结果观铃站在厨房里。
往人:“妳已经好了吗……?”
观铃:“嗯,没事的。”
观铃:“而且要是我不做早餐的话,会有人的肚子在叫的。”
虽然她这么说,但她的脸色很差。
一眼就看得出来是在硬撑的。
往人:“妳去睡吧。我来做啦。”
观铃:“没关系啦。而且不这样做的话,就好像我真的生病了一样。”
往人:“是吗……”
观铃:“嗯。”
观铃开始动起了菜刀。
虽然看起来不是很会念书的样子,但这种事倒似乎还满擅长的。
感觉上是比会念书不会做菜的好几分吧。
我边看着她的背,边找寻说我非说不可的事的机会。
比起等下坐在餐桌上面对面时说,似乎现在说会比较好。
往人:“这么说来……晴子出门了呢。”
往人:“可能会有一阵子不在喔。”
观铃:“嗯,我知道。”
往人:“什么啊……”
已经事先讲过了吗?
观铃:“我最喜欢我妈妈了。”
往人:“是吗。”
为了不要再继续提这个话题,我闭上了嘴巴。
之后饭总算做好了。
是淋上肉汁的意大利面,和必备的荷包蛋。
观铃的份根本不到我的一半。
即使是如此,观铃人是看起来吃得很痛苦的样子。
……
往人:“观铃,妳醒着吗……?”
我小声地说着,看着房间里面。
似乎微微地听到鸟拍动翅膀的声音。
我拉开门,进去里面。
观铃正在洗牌。
往人:“我不是叫妳去睡吗?”
观铃:“我已经一直睡到刚刚了啊。”
她边排着牌边回话。
往人:“又做了奇怪的梦吗?”
观铃:“没有。”
观铃:“我做了个好梦。”
往人:“是天空的梦吗?”
观铃:“不是,这次是在深夜的森林中。”
她坐直了起来,转向我这边。
观铃:“我在森林中说着话。”
往人:“和谁?”
观铃:“我是不太记得了啦……”
观铃:“好像有谁就在我的身边陪着我。”
观铃:“我问那个人”海是什么啊?””
观铃:“之后他便告诉我了。”
观铃:“告诉我了许多有关海边的事。”
观铃:“光是说着话,我便感到很快乐。”
观铃:“快乐到我想把我们说的话打包起来一直带着。”
观铃:“差不多就是这么幸福……”
她轻轻地低下了双眼。
看起来彷佛还在梦中一般。
观铃:“如果是这种梦的话,我想多做一点。”
往人:“那就快睡吧。”
观铃:“可是……太浪费了。”
观铃:“因为夏天这么短。”
她如此说着。
而我则是在想完全不同的事。
“那女孩做了个梦。”
“最初是个天空的梦。”
“梦境逐渐地向过去追溯。”
“而那个梦,会逐渐侵蚀着那女孩。”
往人:“……”
观铃:“……往人你的表情好可怕。”
往人:“我一直都是这种脸。”
观铃:“妮哈哈,说的也是。”
观铃:“那我就乖乖睡了喔-。”
观铃:“而且其实身体还有一点酸痛呢。”
她开始一张张地收起散乱的牌。
而那个动作看起来是如此地虚弱。
于是我说了。
往人:“去海边吧。”
观铃则似乎被吓到了一样,盯着我看。
观铃:“往人你说的话好奇怪。”
观铃:“一下叫我睡,一下又说要去玩。”
往人:“我改变念头了。”
往人:“昨天去不成吧?”
观铃:“可是……”
她的瞳孔浮出不安的神色。
往人:“妳想去吧?”
往人:“现在还满早的,慢慢去的话也一定来得及的。”
往人:“而且我一定会带妳去的。”
听到我这么说,她似乎安心了不少。
观铃:“嗯。”
然后她笑了笑,对我点了点头。
往人:“那我在外面等妳吧。”
我出来到了走廊上。
才刚变成一个人独处,那段话又回到我的脑海中。
“要是开始发病的话,之后便会快速地发生下去。”
“明明夏天才正要开始而已……”
我说给我自己听。
我要带观铃去海边。
不可能办不到的。
绝对不可能办不到的。
观铃:“走吧。”
往人:“啊啊。”
观铃:“那就出发啰-”
和昨天一样的情形。
我才一踏出去,就开始后悔了。
下午的日照太强了。
强到简直可以把柏油路给融化一般。
观铃则一步一步确实地慢慢走着。
往人:“慢慢来没关系,不要太逞强喔。”
观铃:“嗯,没问题的。V”
她比出V手势表示她很有精神的一面。
但她的额头已经流出了汗来。
走到最初的转角后,观铃停了下来。
观铃:“等一下……”
往人:“啊啊。”
已经衰弱到这种地步了吗?
我把肩膀借给她靠。
往人:“走吧。”
再把观铃的手绕在我的肩上,扶着她。
观铃:“嗯……抱歉了。”
我们再次走了起来。
日晒则无情地不断地照着。
靠在我身上的观铃的身体,是如此地火热,而且纤细。
这样纤细的身体,究竟可以撑到哪里呢?
在道路的另一侧,飘起了热气。
看起来似乎没有终点一般的远。
海边有这么远吗?
往人:“真热呢……没问题吧。”
观铃:“嗯。没事的。”
我继续扶着观铃走。
然后用身体支撑她的体重。
就在这时候。
观铃:“啊……”
观铃用似乎要跟我说什么的眼神盯着我看。
她的双瞳泛上了泪湿。
脸颊滑落了泪珠。
观铃:“对不起……”
观铃:“我马上……就会好的……”
观铃:“明天,再去海边吧……”
观铃:“妮哈哈……”
她硬撑出来的笑容,马上就变形了。
这时候我才明白。
是我太过接近她了。
观铃:“啊……呜……”
变到了这个样子,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观铃甩开我的手,开始哭了起来。
那并不像以前那样,而是未知的东西发作起来了。
到此为止了。
我只能在一旁等观铃哭完为止。
头上是一片晴朗的天空。
和那相较之下,我显得十分不安。
明天究竟可以到哪里呢?
是更接近海呢?
还是反而离得更远呢?
今天又到了黄昏了。
毫无抵抗办法地,时间逐渐地流逝。
我搞不清楚到底是算好,还是算坏呢?
往人:“哪,观铃。”
观铃:“嗯?”
往人:“晚饭我来做吧。”
观铃:“……”
往人:“妳在看什么啊?”
观铃:“往人你变温柔了。”
往人:“是这样吗……”
观铃:“嗯,你之前一直都不会说这种话的。”
……要是从最初我就是这样就好了……
我一直这样想着。
观铃:“……”
不过,观铃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往人:“那,我去做饭了。”
观铃:“嗯。”
我站了起来。
踏踏……
观铃一个人在玩着牌。
用她纤细的手指,一直重复相同的动作。
似乎不会腻一样地,不断地重复着。
等我察觉到时,观铃正盯着我看。
观铃:“我希望你告诉我你知道的事。”
她突然这样说了。
观铃:“往人正在找的人,和我的梦有关系吧。”
往人:“这个嘛。不是没什么关系吗?”
观铃:“可是你之前问过我了吧。”
观铃:“问说在梦中的我是不是有翅膀……”
往人:“那是随便说说的,忘掉吧。”
观铃:“不可能。往人那时候眼神很认真呢。”
观铃:“哪,告诉我吧。”
观铃在我身边露出认真的眼神。
是如此强烈,而且笔直的眼神。
往人:“……”
我闭上了双眼。
……在这苍穹的彼端,有着持有羽翼的少女。
……那是自遥远的曩昔起。
……直到现今此时。
……她一直在不变的大气中,展开双翼持续地承受着来风……
这是我从小就一直听到大的,如同诗般的文字。
而现在我也知道下文。
……少女在那儿一直作着相同的梦。
……她总是孤独地一人……
……无法成为大人便消逝。
……一直不断重复地作着那哀伤的梦……
然后,是如同预言般的我母亲的话语。
“只要有朋友一靠近,那孩子便会感到痛苦。”
“所以那孩子一直都是孤独一人……”
“……之后,身体会逐渐不能动”
“会开始感觉到不该有的痛楚。”
“明明夏天才正要开始……”
“我明明知道,但却什么也做不到……”
将这两段话合在一起,只会有一个意思。
但我却完全不想去承认这件事。
观铃:“……”
观铃:“这是我思考很久后所想到的答案。”
观铃:“要听吗?”
往人:“……”
往人:“啊啊……”
观铃:“我的梦,是另一个我。”
观铃:“那孩子有双羽翼,一定可以在天空遨翔。”
观铃:“但是她现在却正在痛苦着。”
观铃:“所以,这是她正在传达给我些什么……”
观铃:“所以……”
观铃:“我要好好努力作梦。”
观铃:“再多做一点梦的话,说不定就可以知道了吧?”
观铃:“那孩子为什么那么痛苦。”
观铃:“这么一来,说不定就能帮助那孩子了。”
她浮现出如同往昔般的笑容。
观铃:“真是不错。Nice idea”
观铃:“就这么办-。晚安。”
她便拿着棉被盖住了头。
而我则下意识地拉下了棉被。
往人:“妳这个笨蛋!”
观铃:“妮哈哈……我是个笨蛋没错。”
往人:“哪。观铃……”
我谨慎地说着。
往人:“说不定妳说的是正确的。”
往人:“但是,如果梦中的妳正在痛苦的话……”
往人:“妳这样继续作梦下去,妳也会变得和她一样也说不定。”
……在这苍穹的彼端,有着持有羽翼的少女。
……她一直在不变的大气中,展开双翼持续地承受着来风。
那已经不是模糊的印象了。
那少女正在天空中痛苦着。
那是从遥远的曩昔开始便是如此。
我是来救那少女的。
明明是这样,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往人:“……”
观铃:“往人……”
观铃:“我会开始作梦,一定不是偶然的吧?”
她看着我说。
但我却不知为何答不上话。
观铃:“我认为今年的夏天很特别。”
观铃:“我想说要好好加油交个朋友。”
观铃:“然后就遇到了往人。”
观铃:“然后我就开始作梦了。”
观铃:“这一定全部都是联系在一起的。”
往人:“……”
观铃:“所以我想好好加油。”
观铃:“我想让这个夏天变得最幸福。”
观铃:“因为这是我和往人相遇的夏天。”
观铃看着我。
用她那清澈明晰的双瞳,笔直的眼神看着我。
我到底该怎么回答呢?
往人:“……我知道了。”
我如此回答道。
往人:“我会帮妳的。”
观铃:“嗯。”
往人:“……我要睡了,妳也快睡吧。”
“那女孩做了个梦。”
“最初是个天空的梦。”
“梦境逐渐地向过去追溯。”
“而那个梦,会逐渐侵蚀着那女孩。”
如果这是真的,那该怎么阻止呢?
根本没人可以阻止她不去作梦吧。
往人:“……”
真的没有我可以做的事吗?
我只是一直地想着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