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现》墨痕（筱）

1、回家(上） 家里的空气

　　07年5月31日
　　上午7时49分，么依依车祸去世，经过警方调查确认为自杀。

　　07年6月5日
　　下午，小筱才回到庆安的家，因为刚毕业，被分配到大连工作，今天才好不容易请假回来了。虽然不知道父母为什么不让她回来，但是她还是放心不下，还是偷偷跑回来了。所以连依依的最后一眼都没能看到。小筱是依依的姐姐，大依依5岁。是新时代杂志社的编辑。这次是特地请假回来陪父母的。推开大门，里面格外安静。再也没有依依笑着迎上来叫着姐姐要礼物的声音了。这里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凝滞在空气里的死亡的气息。白发人送黑发人，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天空下着小雨。下了出租车，小筱已经到了家门口，推开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门框两边的白灵，走到正厅。最前方台子上放着依依的遗像，目光里有凛冽的寒光。小筱看了眼，不禁打了个寒战。这个还是我的妹妹依依么？小筱想着，摇摇头，移开了视线。正厅里的桌椅参差错落的摆放着，没有了往日的秩序。中间是一个只剩下一堆纸灰的铁盆，空无一人。小筱轻声的喊着妈妈，但是没人回答。她有些焦急的加快了脚步，穿过正厅向右转从外面数第1个房间就是父母的，后面的是母亲的祠堂，母亲是个信佛的教徒。左面穿过个小菜园便是小妹依依和小筱的房间。小筱在父母的房间门口站住了，房间的门是虚掩的，里面应该是拉着窗帘的，因为从外面顺着门的缝隙向里面窥视，看不清任何东西。原本就是阴雨天，现在看起来，更是暗急了。
　　“妈，爸你们在里面么？”小筱朝着门里面喊了两声，没有听到答复，不禁有些着急了。正要推开房间门的时候，父亲的声音在她身后想了起来，显然很憔悴的样子。“不是不让你回来么，你为什么不听话？”
　　“爸。”小筱被父亲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她条件反射的猛的回过头去，收回了正要推开门的手。“爸，你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我都不知道。妈呢？在睡觉么？”
　　“你还没回答我，你回来干什么？为什么不听话。”父亲的声音提高了一倍，显然是很生气的样子，从前的父亲不是这个样子的，怎么会变的这么暴躁。小筱在心里嘀咕着，却不敢说出口。她深深的望了父亲一眼，马上变得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真的有点害怕现在的父亲。她却却的对父亲说道：“爸，我只是担心你和妈，为什么不让我回来看你们。”
　　“你，你妈在依依房间里呢。”父亲看到小筱委屈的样子，声音又柔和下来，说到这，他顿了顿，接着说：“她有点受刺激了，说话语无伦次的，你别当真就好。那个，你去陪陪她吧。”说着父亲闪身进了房间，速度很快。好象有点慌张。
　　“爸，你还好吧？”小筱有些担心的问道。过了好一会也不见里面有动静，小筱有些着急了，“爸，你说话啊。爸..你怎么了，我...”小筱刚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父亲从里面闪了出来，并且迅速的关上了门，还夸张的拿把锁给锁上了。小筱看看父亲，一脸疑惑。“您锁门干嘛？您从来不这样的啊？爸。”
　　“怎么还在这，不去看你妈了？”父亲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锁上的门，好象在检查是否锁好的样子。“我去给你们做饭，今天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回去，工作重要，我俩老骨头，还等你养活呢。”父亲头也不抬的说着。没等小筱重新开口提出疑问呢，父亲已经转身朝着厨房方向走去，小筱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影。心中满是疼惜和自责。为什么从来没有好好的陪陪他们呢？爸妈真的老了好多。小筱这样想着，直到父亲的背影在小筱的视野里消失。她才擦干眼角的泪痕，向着依依的房间走去。
　　依依的房门是敞开的，站在老远的地方就能看到母亲在依依房间的正中央盘腿坐着。小筱走近了，母亲的身体四周堆满了依依的布娃娃和课本还有衣服。母亲没有注意到小筱的出现，就那样认认真真的整理着依依的东西。面无表情。
　　“妈，我回来看你了。妈？”小筱慢慢蹲下身子，抚了抚了母亲的背，母亲抬起头，看到小筱手不禁颤抖了起来，然后就抱着小筱大声的哭了起来。像个被抢走心爱的玩具的孩子。只是那样大声的哭着，什么也不说。单纯的哭着。
　　“妈... ...”小筱一遍遍的唤着母亲，把母亲也抱的紧紧的。和着母亲，一起哭了起来 。
　　终于哭累了，母亲拉着小筱的手，说到：“小筱啊，来，帮妈收拾下你妹妹的东西。妈不舍得烧掉，都留下了。我知道你妹妹每天晚上都会回来看看的。这里永远都是她的家。来...”
　　“恩。”小筱应了一声，也开始帮母亲一起整理起来。
　　眨眼的工夫，天已经黑下来了，父亲叫了小筱和母亲一起吃晚饭。晚饭很清淡，母亲和父亲都只是简单的喝了口粥，便放下了筷子。小筱更是吃不下。
　　“妈，明天上午我们去依依那好么？我给她带了些新衣服，想烧给她。”
　　“不行。”父母简直就是异口同声。吓了小筱一大跳。小筱刚想说点什么，父亲又开口说道：“明天一早你就回去，以后别再回来了，这些钱你拿着，到那边自己买套房子。等你稳定了，我和你妈就搬过去和你住。”说着父亲从沙发底下拉出一个箱子递给了小筱。
　　“爸，但是。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我走，我连依依最后一眼都没看到。明天至少让我去看她一眼啊。”
　　“连你爸的话都要质疑了么？刚离开家出去工作，翅膀就硬了？”
　　“爸，我不是那意思，你知道，我...”
　　“我我我，我什么我，”父亲瞪着眼睛望着小筱厉声说道。接着又把脸转向了母亲，“你和她早点去休息吧，絮絮旧。少说几句。”
　　“唉。”母亲没多说什么，抹抹眼角的泪，拉着小筱往她的房间走。小筱不住的回头看着父亲，但是在父亲的眼睛里除了疼惜和悲伤之外再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小筱在心里不住的问着自己。
　　自从依依离开后，母亲就一直睡在祠堂，来到祠堂后，小筱小心翼翼的询问母亲：“妈，依依，为什么会突然自杀？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爸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我走？妈...”小筱的话还没说完，母亲就打断了她的话。好象在刻意掩饰什么。“依依就算再不对，也是个孩子，该为他承担责任的是我，上天怎么可以惩罚一个孩子。”这样的话，从看到小筱到现在母亲说了十几遍，不厌其烦。小筱静静的听着，含着泪望着一边说着一边小声抽涕的母亲。也许母亲真的太累了，还是有时间再问吧，小筱这样想着，不再说什么了，开始帮母亲整理床铺。想到今天可以和母亲睡在一起，小筱不禁抿嘴笑了笑。
　　“妈，你憔悴了好多。”小筱依偎在母亲的怀里，认由母亲抚摩自己的额头。看着满脸皱纹的母亲，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妈，我想妹妹了。”小筱说到这里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母亲的手抽动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始抚摩小筱的额头。又过了两三分钟的样子，母亲犹豫的开了口，说话的语气有点含糊：“呜呜....从小不在我们身边长大就是和我们不亲，她总是觉得家里欠她的。傻丫头....走了还不安心...”说到这里，母亲哽咽了。知道母亲受了刺激，说到这又开始难过了，于是安慰了妈妈几句，便不再说下去。把母亲哄睡后，小筱离开了母亲的祠堂。
　　雨停了，小筱站在小园子里，看着蔬菜上的水珠，晶莹剔透，仿佛是上天的眼泪。是啊，依依说走就走了。小小的年纪，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做。连上天都替她惋惜。小筱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于是就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路过依依的房间门口时，小筱顿了顿，本想进去看看依依在世时用过的东西，但是却发现房门上上了锁，爸爸锁的么？为什么锁上房门？小筱摇摇头不再多想，回了母亲那里。夜晚还算安静，但是内心却起伏不定，小筱在黑暗里一遍遍叫着依依的名字。偷偷掉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