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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楚青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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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恭敏皇后楚氏死后的第十二年楚家的老夫人,也就是恭敏皇后的生母严氏病至弥留。
楚青华死后严舒宁就写下和离书与承恩公楚捷和离,可是楚捷却撕毁和离书不愿意放严舒宁出府,后来严氏就搬到了楚青华尚在闺中时住的闺房,吃斋念佛与承恩公楚捷二人虽为夫妻却形同陌路。
写下和离书与楚捷和离,大概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勇敢的一件事,她爱了楚捷一辈子,为了他与家人离心,为了他忍气吞声看他妻妾成群,明明是嫡妻却连个姨娘都不如,逼得唯一的女儿不得不硬起来为她撑腰,替她管理庶务,教养楚捷的庶子。养成她霸道不服软的性子,到最后不得丈夫欢心被一个外室女爬到了头上。
归根结底她是造成独女含怨而终的结果,她这些年一直在吃斋念佛就是希望女儿下辈子能投个好胎,父母慈爱,叫她只做个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严舒宁执着女儿生前留下的一支发簪,眼眶发红,满头的白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桃娘啊,那个姑娘来了么?”在临死之前她还是想见一见那个与她早逝的独女长得很像的小姑娘。
桃娘声带哽咽,抹了抹眼泪“芍娘亲自去请了,约莫着快要到了。夫人您且等一等。”正说着严舒宁的另一位婢女芍娘就领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梳着双环髻的小姑娘走了进来。严舒宁看到她,原本浑浊的双目顿时亮了起来,生出几分精神来。她温和的笑着朝小姑娘招招手,灵犀顺从的走到她身边,扶着她“严婆婆。”
严舒宁眼里带着温软的笑意,轻轻的摸了摸得头发,将手中的发簪递给了她。那是一支用以玉为底,金丝塑型,镶嵌着宝石珍珠的双蝶戏花发簪,样子虽已非当下时兴样子看起来却依旧华贵异常。
“严婆婆?”灵犀看着那支递到自己眼前的华美发簪有些不知所措。
“灵犀是不是快要及笄了?婆婆大概撑不到那个时候了,女孩子一生一次的成年礼要盛大一些才能,可惜婆婆看不到了。这个发簪给你笄礼的时候用吧。”
灵犀不敢收,直摆手“不行,这个太贵重,灵犀不能要,严婆婆您快收回去吧。”
严舒宁叹了口气,身子软了些倚在软枕上“这是当年我的女儿给自己的孩子备下的。”
楚青华当年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开心的不得了,作为一个母亲她希望将自己所有的,能给出的都给自己孩子。她准备了许许多多的东西,男孩子要用文房四宝,女儿家要用发簪首饰。这支簪是她在知道自己所孕育的是一个女孩时候,亲手打造的。
她毕竟是公府的小姐年少时虽然吃了苦,依旧算的上娇生贵养,画了许许多多的样子,最后选了最常见的双蝶戏花,废了许许多多的玉料金丝,磨的一双手出了血,十根手指的指甲几乎断尽,用了几个月才制成这支簪子,可惜最后簪子制成了,她的孩子却没有了。
严舒宁给灵犀讲这支簪子的来历,眼里带着怀念。她的女儿啊,在知道自己怀孕时的欣喜忐忑,在备下那些给孩子的东西时的期望,在打造这支簪子时的祝愿,在失去孩子时的痛彻心扉。
可是她这个母亲无能,不但不能帮到她,连陪伴也做不到,就连这些事情也是在她死后从她贴身的侍女那里听来的。
“你跟我的青华很像,若她的孩子能活下来,大概也是你这般大吧。这支簪子带着她的希冀和祝愿,若是任它落灰岂不可惜?青华要是知道是给了你,她一定也是愿意的。”严舒宁带着有些虚无的笑意再次将簪子递到了灵犀的面前。
灵犀略有迟疑还是接过了那支簪子“那灵犀就收下了,谢谢婆婆。”
严舒宁看她收了才费劲的扯了一个笑,声音渐低“好啦,婆婆累了,要睡一会儿,还是让芍娘送你回去吧。”灵犀看她闭了眼跪到她身前给她磕了个头才跟着芍娘走了出去。
走到院门口时她们遇到了一个穿着锦衣华服年约四十的男子,一身威仪赫赫,身后跟着的正是严舒宁的丈夫,恭敏皇后楚青华和当今元贵妃楚明珠的生父,承恩公楚捷。
灵犀跟在芍娘身后躬身给他们行礼,那男子领着一群人匆匆而过,却在灵犀和芍娘要起身离开时叫住她们。
“这簪子,哪儿来的?”灵犀听到那男人开口询问,他的声音像是金石击玉还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芍娘眼疾手快在那男子回头时就拉住她一起跪了下来,此时也是在她之前答话“回陛下,这是夫人赠予灵犀姑娘的。”
“是么?抬起头来。”这话却是对着灵犀说的。、
灵犀听话的抬起了头按照规矩该是略微抬头眸光对着上者的足尖,但是没人教她这些,这男人叫她抬头她就抬起了头一双琉璃似的凤眼正对上一双威风凛凛的凤目,那双相似的凤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簪子却是什么也没有说便自顾自的抬脚就走。
承恩公跟着他后一头雾水,忍不住看了灵犀一眼,这一眼就叫他愣住了。这个姑娘与他早逝的长女何其相似,难怪他夫人会喜欢她。也难怪。。。。。楚捷看了一眼远去的身影,又再看了灵犀一眼“让灵犀姑娘在府里坐坐,玩一会儿。老夫一会儿想跟姑娘说两句话。”说罢就匆匆跟着离开了。
芍娘无奈的笑笑,灵犀倒没觉得有什么他们这些权贵不都是在这样不顾旁人的意愿的么?
楚捷进房的时候,跟着延熙帝一起来的太医已经在给严舒宁诊脉了,而延熙帝本人正大刀阔马的坐在外间,捏着一只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楚捷没敢打扰他轻声进了里间,看着床上那个形同枯槁的老妇人心间酸涩“几位大人,不知道我夫人怎么样?”
几个太医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还是由与楚捷关系较好的王太医回他“楚夫人郁结于心,咱们开的药夫人怕是也没有好好的用。到如今已经是油尽灯枯了,我等实在回天乏术,还请侯爷尽早准备后事吧。”
虽然早有准备,在听到严舒宁已经到油尽灯枯的时候,楚捷还是不由得红了眼眶。他们纠葛了一生,早年间,他厌她,烦她,多有折辱。到如今她要死了,他却觉得很难过。他抿了抿唇“年纪大了,终归是有这么一天的,有劳几位了。”
他坐到了她的身边握着着她纤细的遍布皱纹的双手,这双手曾为他洗手作羹汤,曾为他抚育儿女奉养父母,这双手曾被他所弃也曾弃他而去,到了这个时候,到了她临终前的这一刻他才能重新执起她的手。
而此时原本已经昏迷的严舒宁的似有所感挣扎着推开楚捷的手伸向虚空声嘶力竭的喊道“荣荣——!!!荣荣——!!!你等等娘~你等等娘!”
延熙帝听到严舒宁的呼唤,几个踏步进了内间,神色莫辨的看着严舒宁伸着手的方向,恍惚间似乎瞧见个瘦削的清丽女子面含微笑。
承恩公府的夫人身死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新闻,京城这块地方一块石头砸下来,砸死的三个人里就有一个是王侯,何况是一位侯夫人呢?
了不得的是这位夫人是恭敏皇后的生母,今上亲封的一品夫人,她的身后事更是由今上下旨按照王妃的品级来办的。
所以不管她们是否真心,早年的时候暗地里又有几多嘲讽。在楚夫人办丧事的这几天都是穿了素色的衣裳前来上香吊唁。
严舒宁无子,唯一的独女却是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病逝。
楚捷原本定了由世子楚煊来为她捧灵,可是莫说元贵妃母女不同意,就是芍娘,桃娘也是不愿意的。桃娘道:虽然侯爷不认但是在自家小姐心里早就与侯爷和离,她既不是楚家的人了也自然不需要楚家的子孙来捧灵送葬。
她们母女都是心软却也硬气的人。
最后却是定了她娘家的一位侄儿为她捧灵,灵犀因受了她的恩惠,也因为一些不可说原因,向楚捷请求了披麻戴孝,为她送葬。
送葬的队伍里那个披麻戴孝素白着一张小脸的人让多少人恍惚回忆,延熙帝倚在归云阁的二楼窗前,瞧着那张与故人肖似的脸,眸中藏着深深的哀戚。
延熙帝回宫的时候去了趟恪王府。恪,是他为王时候的封号,恪守己身,不要争不要抢那是他的父亲对他的警告。
他没有做到,他算计了所有人,包括生父、兄弟才得来这万人之上的位置。
可是他却骂她是工于心计,心狠手辣的毒妇。
他躺在作为王妃居所的聆音堂里那失去她的温度的雕花拔步床上阖眸,那座冰冷的宫阙里早就没了她的气息,唯独这座被封存的王府里还有一点她的痕迹。
殿下——”迷梦中似有人在唤他,那样娇娇软软的声音钻进他耳朵里。熟悉的他不敢睁开眼睛去看,去看看是谁拖着这样软绵绵的声音在唤他。
柔软的抚上他的额头,他听到有女声在问“这都两日了,殿下怎么还没有醒?,太医不是说殿下没什么大碍很快就会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