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鹤鸣花》慕麓柒

3、忆旧时 被封号的日

　　被封号的日子里，谌樾回过一趟旧区“纵横江湖”。那个他很久没有上线的炮哥号，身上还穿着当年的扬威天下（破虏同模）校服，戴着犹关坠，手里是一把闪着雷电特效的摧山弩，没有帮会，没有称号，炮哥头上顶着的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角色ID——唐夜。

　　昔时正值九十年代中期，纵横江湖区服浩气、恶人两大阵营皆是内战不止。浩气排名第一、第二的帮会“清风”和“破晓”的帮众更是每日在主城与野外打的不可开交。用同阵营吃瓜群众的说法叫做：放眼一片绿名，眨眼一地灰名。两个帮会虽然积怨已久、摩擦不断，但碍于阵营和谐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和平，这一次的积蓄爆发，基本也就是量变到质变的一个正常现象，诚然，面上的理由还是得揪一个的：“破晓”主帮的同盟帮会“花颜”，有个专收悬赏的喵哥落尘，那日落尘在主城开屠杀收悬赏时，误伤了正在截图看风景的“清风”帮主夫人花开花落，帮主夫人觉得受了委屈，回到帮会YY一哭二闹，于是“清风”在线的几个管理二话不说就神行主城把落尘堵了，被击杀喊话在同盟频道刷屏，作为同盟的“破晓”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更何况平日里落尘手法犀利，常被喊来参加“破晓”的帮会战场，一来二去大家都成了亲友，亲友被埋，哪有不帮的道理！少顷，“破晓”的帮会频道就组了小半个团在成都广都镇复活点把“清风”反埋了一波。
　　待到那晚谌樾上线的时候，小规模的仇杀，已经发展成了大唐监狱里几百号人的厮杀混战。“破晓”的帮会YY也是一片兵荒马乱，有喊五毒掐蝴蝶的，有喊藏剑起风车的，有喊纯阳下山河的……随着一声水滴声效，耳麦里又重新恢复了宁静，谌樾被橙马溯叶拉到了下面的战场频道，频道里除了他和溯叶，还有大约七八个挂着“破晓”和“花颜”马甲的人，溯叶是“破晓”的副帮主，也是当初招收谌樾的炮哥号入帮的人，因着两人都是刚入学的大学狗外加游戏里的人头狗，迅速结成至交组团战场、截镖野外。
　　“怎么了？”谌樾（唐夜）沉声问到。
　　“晚点细说，”向来逗比的溯叶语气也里少了昔日的调笑，“唐夜你这边组一下田螺团，我和白夜一会儿有课得走开阵儿。”白夜是“花颜”的副帮主，和唐夜一样是个操作犀利的橙武田螺，亦是溯叶现实里的大学同学兼室友。
　　“行，”谌樾应允，片晌，又询问道，“还有治疗吗？”
　　“我刚买了个毕业毒奶号，你瞅瞅能找着人上线不？”说来也奇怪，“破晓”和“花颜”俩帮会妹子虽然不少，但是玩治疗的寥寥无几，反观“清风”与其同盟帮会“烛影”的妹子，几乎都是五七万，罕有DPS号。
　　“号发我。”语毕，谌樾关了自由麦，起身推醒了正在上铺酣然大睡的傅垚。
　　被扰了清梦的傅垚还未及发作，就听见一声清冷的平直陈述：“来网通帮我打个架，账号密码发你了。”，没有多一句废话，随后便是如往日指挥战场般行云流水地开始向YY另一端的人们“排兵布阵”。
　　作为电信区代打级别的治疗选手，傅垚的加入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田螺团的死亡速度，但也只是一定程度上。
　　沈溪从图书馆回来途中，刚踏上下一层的楼梯拐角，就听到寝室里传出傅垚的阵阵哀嚎。
　　“挖考，阿樾，你们这啥帮会才几个奶妈啊！”
　　“五小队的那个纯阳山河呢山河呢山河呢！”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
　　如果不是因为三人的父母是世交，他们仨从小一起长大，沈溪可以十二万分的确定，谌樾会在见到傅垚第一眼就把他丢进黑名单——这家伙实在是太聒噪了，并且他的聒噪完全显露于形！
　　“怎么？”无视傅垚的鬼哭狼嚎，沈溪径直走向谌樾，问道。
　　“帮战。”谌樾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治疗压制，不好打。”
　　“有明教没？”沈溪蹙眉想了想，五七万不行，喵奶也是奶啊。
　　“我上跳问问，”说着跳至楼上主战频道问了声，“谁有多余的明教号没？”
　　半晌没人回他，谌樾正准备下跳回去，却听一个糯糯的女生响起，几乎被隐没在众人杂乱的交谈声中，“那个……我有个喵萝，不过是一身御化装备。”
　　“成，”谌樾心道，御化更好，“你把账号密码发我，破晓，唐夜。”
　　“好。”明明是很轻的一声应答，却自周围的喧闹中力透而来，像一阵微风轻拂过谌樾的心头，感觉……有些心痒难耐。
　　很快地通过了对方的YY好友申请，“花颜”的帮会格式后跟着的是对方的游戏昵称“慕花攲”——似乎见过插件显示她的气场范围圈，似乎是个气纯，似乎正是傅垚口中那个喊落山河总有延迟的五队气纯，这一发现令谌樾不自觉的嘴角轻微上扬。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破晓”和“花颜”的帮众只要上线就是在打帮战，很多新入帮的人觉得受不了退了帮，留下的都是一些老人和好战分子。凡是帮战的日子里，谌樾总能瞧见那个小小的咩萝，意识和操作手法都称不上娴熟，但是很爱打架，不躺尸，不嘴炮，也不厌战，很多次都是最后一波才离开战场。他开始对她产生了好奇，那个声音温软的女生，那个打起架来不服输的女生，那个偶尔固执到有些执拗的女生，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某一日无意中听到YY里“花颜”的管理提起她，称呼她萌妹子，说她刚来帮会的时候什么也不会，装备也穿得乱七八糟，网络还总是特别卡，她闻言轻应了一声，语气诚恳地回道：“后来多亏了白夜。”
　　那管理“哈哈”两声，接口道：“对啊，我记得当时啥帮会活动的，白夜非拉你上麦唱歌，你唱了首什么歌来着？说是课上刚学的，法语还是西班牙语？反正我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法语歌，”语气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L'oiseau吧。”
　　话音未落，便听到YY里有人喊：“都来洛道，都来洛道，有小号被堵了。”而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本来嘛，玩个游戏，快意江湖，帮战天天打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遇到腹背受敌的状况，就有些难熬了。
　　某个从“花颜”退帮的管理转去了“清风”的消息不胫而走，让原本就有些人心惶惶的“破晓”和“花颜”更是陷入了风雨飘摇的境地。不消几日，本以为“清风”帮主清风不许在攻防指挥时指鹿为马的行径根本无关痛痒的“破晓”帮主墨鲤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然而，再想挽回已是亡羊补牢了。更雪上加霜的是，值此之际，同盟“花颜”的帮主叶一战背着众人向墨鲤提出了“不付钱就禁止‘花颜’参战”的要求，给了墨鲤一个猝不及防，实可谓“流水淘沙不暂停，前波未灭后波生”，所幸墨鲤将此事告知溯叶等几个副帮主讨论时，大家一致认为这是叶一战个人的意志，与“花颜”的其他管理们无关。果真，当日帮战时“花颜”尽数到齐，与昨日无异。叶一战的所作所为也由溯叶之口传到了白夜耳里。面对白夜的指责，叶一战恼羞成怒，把所有坚持参与帮战的帮众全都踢出了帮会。至此，曾经的前十帮会“花颜”彻底退出了纵横江湖的舞台。没过多久，墨鲤也决定将“破晓”散帮，当溯叶将墨鲤原话的截图转发在亲友群里的时候，谌樾仰天冷笑了一声，他忽觉真是讽刺，铮铮儿郎竟输给了一个日常卖腐、满嘴跑火车的清风不许。
　　再后来，就真的四散了天涯，A的A，卖号的卖号，玩PVE的玩PVE，转阵营的转阵营……听说墨鲤删了号——那个曾经羡煞旁人的双橙武道长。谌樾将唐夜留在了那个海水群飞的九十年代中期，而后在电信区重建了一个账号，也就是如今的慕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