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泪：玲珑》方媛

144、眼泪笑了 脚

　　脚下千金重，一步步的走近，一点点的看清他的背影，心不受控制的疼痛。

　　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双眼无神的看向远方，没有焦距，没有目的，只是空洞的一片，他似是与万物隔绝，连我来到他身后都没有察觉。

　　我无力的把药碗递到他面前，黑色的液体在碗中微微晃动，竟是另一种凄迷的涟漪。

　　他没有任何反应，连眼帘都没有抬起，长长微卷的睫毛遮住瞳中的思绪，明亮的阳光晃得我的眼发酸，快拿不稳手中的药碗。

　　手突然没有知觉的颤抖，“啪”药碗倾斜，坠落在青石板上，破碎的青花瓷碗像是黑夜里的昙花，绝望的凋零。

　　我愣愣的看着一地的狼藉，手还在不受控制的抖动，急忙蹲下身，声音颤抖的厉害：“对...不起，对不...起”

　　一只冰凉的手轻柔的拉住我，骨指修长，如白玉般晶莹，透明的可以看清每一条血管，只是，为什么我看不到呢，在他的手上，看不到一缕红丝。

　　“不要”沙哑哽咽的声音依旧如流水般悦耳：“不要扎到手”

　　“啪”泪水低落在他的手上，沿着光滑的手背缓缓滑落，留下一道若有似无的泪痕。

　　那只手缓缓抬起，轻轻的极小心的覆上我的脸，极温柔的帮我拭去眼角的泪水，冰冷的玉手把我的心一起冷却，心被冰冻的生疼。

　　“还能见到你，真好”上方传来他轻笑的喃喃自语。

　　我全身都不能自控的颤抖，一股巨大的痛苦在体内找不到出口的挣扎，狂乱的想把我撕裂，如坠入冰洞般全身瑟瑟发抖，没有抬头的勇气，没有面对他的力量，没有救赎的出路。

　　他深深的凝视我低垂的头，怅然叹息：“还在生我的气吗？”

　　本能的把头垂的更低，默默的摇头，泪水早已迷糊双眼，洒落在他青色的长袍上的黑点深深的刺痛我的眼，为什么这么胆怯，为什么这么恐惧，为什么这么自私，为什么...

　　我不能原谅自己，不能原谅这样的渺小的我凭什么得到他们的爱，不能原谅这样自私的我凭什么让他们无私的付出，不能原谅这样胆怯的我竟到了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青花瓷碗的碎片深深的扎近手心里，我要用疼痛让自己清醒，用伤痕让自己脱去害怕受伤的桎梏，就算没有勇气，就算还会受伤，还会痛苦，我也没有逃避的理由，害怕的权利了。

　　“你在干什么？”风逸惊呼着拿起我满是鲜血的手，不敢置信的心疼。

　　他转身吃力的撕下内衣，小心翼翼的帮我清理伤口，轻手轻脚的包扎。我抬头直视他异常消瘦的脸颊，深陷的眼窝，紧紧抿着的薄唇，情不自禁抬手抚摸他微乱的黑发，微微笑了。

　　他诧异的望向我，眼中的自责和疼痛还在。

　　我细细的凝视他每一寸肌肤，手缓缓滑过他的脸颊，轻轻闭上眼，在脑中慢慢回想，开心的笑了：“风逸，我记住了”

　　“记住？”他轻声问道。

　　“是，记住了”我笑得更甜了：“记住你的样子，记住你笑的样子，记住你关心我的样子，记住你说话的样子，记住你气恼的样子，记住你看着远方沉默的样子，可是...”我缓缓睁开眼，真诚的看着他眼中碧蓝的天空和我嘴角的笑容：“我记不住你现在的样子，绝望的样子，没有梦想的样子，没有生气的样子。”

　　他的眼中闪过无奈和歉意，风逸，为什么总要让我这么心疼，你该知道，当你为我疼痛时，我的心，承受不了。

　　“你说过，你希望看到玲儿幸福的样子，你说过，玲儿笑起来的样子是最美的”泪水失控的顺着眼角落下，可我依然保持着笑容，风逸，看到了吗，从现在开始，玲儿的眼泪都是笑的。

　　“可是，她却没有跟你说过，风逸笑起来的样子也是玲儿心中最美的”我的手停在他的嘴角，一遍遍的临摹：“那么潇洒，那么迷人，是她见过的心中永远的记忆。可是，可是，他却不笑了，不再那么灿烂的笑了”我看向他的眼睛，轻轻的问道：“他知道吗？当他不笑了，玲儿怎能笑的出来呢？”

　　他的眼睛湿润了，颤抖的覆上我的手，紧紧的握住。然后，他灿烂的笑了，笑得那么迷人。

　　清晨明媚绚丽的阳光下，我们默默的注视彼此，流着泪微笑。只要我们不放弃，希望就在，不是吗？
　　走出玲珑阁，身上再没有一丝可以支撑的力气，我瘫软的跌坐在墙脚，手上的伤口因拉扯再次溢出血来，把整快白丝绸都染成血红色，可我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木然的盯着伤口，觉得整个世界都被染色，血腥的红色。

　　“为什么，为什么？”我茫然四顾，口子不可自已的喃喃自语。

　　突然之间理解他们的苦衷，承受不了的心痛，明明都认得我，明明都那么在乎我，都自以为是的想要给我个归宿。

　　风逸，我不爱他却依靠他，贪恋他的呵护，哪怕知道自己已时日无多，还一味的成全我，和我成亲，减轻我对他的自责。为了向云扬证明我的身份而选择不认我，想放心的把我交给云扬。

　　云扬，我爱他却不理解他，只知道盯着自己的伤口，从不去看他一直在那儿痛苦的流血，只想远远的逃离，遗忘，却从不曾回头去看看一直留在原处的他。因为我的意愿，因为想保护我，只得选择不认我。

　　我终于负荷不了，靠在宫墙上失声痛哭，心痛的不能呼吸。

　　步履悬空，像擦在棉花上一样无力，耀眼的阳光炫的人睁不开眼，咬牙一步步朝前走，觉得自己虚弱的随时会倒下。

　　“皇上，姑娘在那儿”不远处响起一声惊喜。

　　我闻声抬头，一抹迷糊的明黄飞速的向我移来。我眨眨眼睛想看清楚，可头晕的迷迷糊糊。在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紧紧的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淡淡的龙檀香让我异常安心。

　　他将我的头紧贴在胸前，能清晰的听到他慌乱的心跳：“你跑到那里去了？”

　　我浅笑着抬手拥住他，感受那份因为我的焦虑。

　　“我还以为...”他声音竟然有微微的哽咽：“以为你不见了...以为...那只是一场梦”说着将我拥的更紧，想扣近身体的不安。

　　“对不起”我轻声道，将头深深的埋在他胸口，怕自己会哭出声，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而流泪。

　　“傻丫头”他轻抚着我的头，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我爱你”我满汉愧疚的终于说出这句我欠他许久的话。

　　他的身子猛地一紧，感到他心跳漏了一拍，连紧拥着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玲儿”他声音剧烈颤抖，不可置信般。

　　“我叫..”我无力的笑了：“我叫青青”说完再没有支持的力气，头一歪昏在他怀里，耳边还有他轻柔的呼唤：“青青”
　　在同学的眼中，我一直是很理智的人，不相信有天长地久，至死不渝的爱情，一直像个鸵鸟一样把头缩起来，自欺欺人的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我一直以为，不爱就不会痛，就算爱了，也不要付出全部的真心，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我很自私，这是我一直不愿承认的，在爱情上，我自私的只想着自私，只想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总觉得自己是受伤最重的人，所以在受伤后只会选择无法逃避的逃避，选择不能遗忘的遗忘，躲在角落里卑劣的舔舐自己的伤口。

　　我渴求别人对我的真爱，却因为自己没有真爱而不相信别人的真爱，只会责怪自己为什么不小心爱上了。无穷无尽的折磨只是因为没有看清那个等待我的人，只是因为没有相信我的爱。

　　悠悠转醒，微微睁开眼眸，映入眼帘的是床顶景致繁琐的金边雕花，一条栩栩如生的龙腾高贵霸气，明黄的幔帐笼住这一方天地。

　　“你醒了？”极轻声的询问。

　　我闻声转头，云扬正凝视着我，眸中满是担忧。我浅笑道：“我睡了很久吗？”

　　他抬手抚上我额头，然后放心道：“热已经退了”

　　我娇哂的握住他的手：“我还没睡醒呢”

　　他有微微担心：“那就再睡会，等会儿再让太医看看”

　　“我好冷”我羞涩的半阖着眼，不敢看他。

　　“难道还有热？”他立刻警觉：“来人啊”

　　“哎，不是”我气恼的瞪向他：“我说我有点冷，你就...就...”

　　“就什么？”他似是不解，可嘴角的讥笑让我再说不下去了。

　　“没事了，你出去吧，我要睡了”我气的转过身不看他。

　　他轻笑出声，褪去鞋袜上了床，从身后轻轻的拥住我。我拼命忍住笑，埋怨道：“谁让你上来了，就这么大的床，你想挤死我啊！”说完用胳膊恨恨的向后倒去。

　　“哎呦”他吃疼的叫出声。

　　我惊呼的转回身，看着他紧捂着胸口，眉头痛苦的皱在一起：“怎末了，很疼吗，我没用力啊”

　　心疼的不知该怎么办：“对不起，怎么办，要不要叫太医”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紧紧拥住，笑着道：“这样就不疼了”

　　意识到自己竟被这么幼稚的把戏骗了，气恼的捶着他：“你怎末这么不正经，有哪个皇帝像你这样的啊？”

　　他大笑着挪揄我：“是谁不正经啊，是谁说冷要人陪的？”

　　我脸红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手上不禁加重力道：“谁让人陪了？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好不好？”

　　他握住我的手抵在胸口，笑着取笑我：“你再锤下去，我明天可上不了朝了，你就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个敢在龙床上把皇上锤得下不了地的人了”

　　“去”我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紧紧钳制着：“好不容易抓住了，你以为我还会放开吗？”

　　按奈着心中的苦涩，继续和他斗嘴：“哼，你以为本小姐这么容易被制服吗？就是给整个天下，我还不稀罕要呢，只会微微一笑，绝对不抽”

　　他突然深情的注视我：“没有整个天下，只有一个我，要吗？”

　　“嗯...”我仰着头思考道：“我考虑考虑啊”

　　“你说什么？”他突然伸手在我胳肢窝和腰部来回挠，我受不了的大笑在他怀中扭来扭去躲避他的大手：“啊，哈哈，不敢了，不敢...了，哈哈”

　　在我岔气前，他终于停下来，上身压在我身上，从上而下严肃的俯视我：“要吗？”

　　双臂搭上他的脖子，甜蜜的看着他，极认真的做出承诺：“要”

　　他满足的笑了，缓缓的俯下身，温柔的吻上我的唇。轻轻的闭上眼，用我全部的爱回应他，唇齿相依间，我竟感动的流泪，极轻柔的吻却一刻都舍不得分离。

　　许久，他才不舍的离开我的唇，柔柔的吻去我眼角的泪水，宽厚的手掌一寸寸的抚过我的面颊，感受他的目光久久的停留在我脸上，掩去心中的情愫，缓缓的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不要我？”

　　他心疼的看着我，眼中的无奈和深深的不舍让我心痛：“我等你回来”

　　我一惊，脱口而出：“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