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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冯銮宇(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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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銮宇有些焦急地穿过竹林,向着大殿的方向跑去。
刚刚有人来通知他,说谷风又被人欺负了,让他快去帮忙,他连忙撇下修习到一半的心法便去找他了。
要说他为什么对谷风那么好,大约是因为谷风给人的感觉实在太像他的弟弟了吧,那种即使弱小,也很倔强,努力地生活的感觉,实在是让他忍不住想要照顾他。
然而还没赶到大殿,他就在竹林里被一群人拦住了。
冯銮宇上下打量了这群人一番,看他们的衣服就可以知道他们绝对不是星月门的,他有些奇怪,按理来说,星月门是外人绝对进不来的,怎么会有外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拦住了他呢?
然而,他还来不及细想,这群人就向他攻击过来。
冯銮宇好歹明白,自己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打得过这么多人的,于是他并不打算跟他们硬碰硬,只想先逃开再说,更何况,他还赶着去帮谷风呢。
哪知道那群人就是追着他不放,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有一个人溜到了他的身后,一掌劈下,冯銮宇的意识模糊,倒下去的前一秒,他还在想着谷风怎么办。
冯銮宇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他爬起来,才发现,这是谷风的房间。
听到这里的动静,谷风从外面跑了进来:“师兄,你终于醒了!”
冯銮宇晃了晃脑袋,头是不晕了,可是他的五脏六腑却是想被震碎了一样的疼痛,只稍稍一动弹,浑身便痉挛一般地疼痛。
冯銮宇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却失败了。
谷风连忙跑上前来,道:“师兄,你被那群无耻的小人打伤了,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冯銮宇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我被谁打了?”
谷风愣了愣,过会才道:“那是因为我过去的时候,刚刚好看到他们离开的背影啊。”
冯銮宇觉得有点奇怪,但他也没多想,只是突然想到了那日没练完的心法,现在躺着也是躺着,不如练习一下吧。
然而,灵力运转,竟是半点感觉也无。
冯銮宇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心脏狂跳,不信邪地一遍又一遍地运行着灵力,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身体里空荡荡的感觉。
谷风看着冯銮宇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地问道:“没事吧?”
冯銮宇此时心乱如麻,他没有办法去理会外在的任何人,只是静静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突然,他剧烈地颤抖着,他终于明白了现实:那群人,竟然是融了他的金丹!!
为什么?凭什么是他呢?他看向坐在一旁的谷风,心想:为什么不是他呢?为什么是自己呢?我的灵力那么强大,我刻苦修习多年,终于有今日之成就,为什么不是眼前这个毫无天分之人呢?
突然,他又像是惊醒一般地瞪大眼睛:自己都在想些什么?
冯銮宇呆住了,他一生所求,便是求仙问道,可如今,什么机会都没有了,他们融了他的金丹,毁了他的灵根,他已经是个普通人了,又如何寻仙问道?
冯銮宇有些绝望,真的这样,不如死了算了。
他用尽全力推开谷风,想着就这样一了百了吧,可是谷风在被推开后,轻易地就从背后抱住了冯銮宇,冯銮宇竟然半点都挣脱不开。
冯銮宇挣扎了一番,却是一点用都没有,他突然看清了那种在力量面前的无力感,整个人都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谷风从未在冯銮宇脸上看到过这么绝望的神情,于是他也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过了好久,冯銮宇才缓缓道:“我没有办法陪着你了,我的金丹没了,再也不能修炼了,你以后保重……”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一瞬间苍老了三十岁。
谷风却是猜到了他轻生的念头,连忙拉住他:“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冯銮宇这才终于抬起头来,平日里溢着光彩的眼睛此时暗淡无光:“离开?我还能去哪儿?”
谷风:“去一个没有修仙的地方,天下那么多老百姓,没有灵力,照样活得好好的……”
冯銮宇却是笑了:“你知道的,不可能的,当你明白了灵力充沛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你就绝不会再想回到从前的。”
谷风急急地道:“那你所追寻的‘道’,到底是什么?!!”
冯銮宇愣住了,他当初是为什么修炼来着?是了,他是为了护一方河山,是为了自己的家乡能不再受山匪迫害,为了其他地方的老百姓也能过上和平安定的生活。
谷风又重复了一句:“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冯銮宇呆呆地看着谷风,什么时候,曾经的稚嫩少年,也能独当一面了呢?
冯銮宇点了点头:“好,我们离开这里。”
二人离开后,用以前剩下的积蓄,在一处不知名的山上买了块地,谷风把他的一些亲戚都安置在了这里。
冯銮宇并没有放弃自己心中的道,仍然把心思放在相关的研究上,终于,有一天他想到了利用邪灵的方法。
虽然这种方法的风险比较大,一不小心可能会遭受到反噬,但冯銮宇还是觉得,只要应用得当,这种方法一定可以造福百姓的。
他把这个方法告诉了谷风,谷风也十分高兴,但也十分愧疚:“阿宇,你每天都那么辛苦,我却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真是太对不起你了。”
自从他们离开后,冯銮宇就不让谷风叫自己师兄了,说是名不正言不顺,但冯銮宇自己心里清楚,这只是他对现实的逃避罢了,他宁愿自己从来不曾修习过仙法。
冯銮宇无奈地道:“平时的家务都是你做的,你真的帮了我很多了。”
终于,符纸秘术在冯銮宇一次又一次地改良中创造出来了,风銮堂也应运而生。
在讨论谁当堂主时,冯銮宇并没有多大的犹豫,就把这个机会让给了谷风,他认为,谷风绝对有能力胜任堂主的位置。
开始几年,教中并没有多少人,但冯銮宇也不太操心,他心中自有分寸,便常常下山游玩,于是,便碰到了一个女子。
他与那女子互生好感,却是瞒着谷风,倒不是刻意的,只是这事儿说出来,让冯銮宇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终于,他们有一天决定结婚,便同谷风说了一声,本以为谷风会笑着恭喜他们,却没料到谷风什么都没说,转头就走。
那时,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婚自然是要结的,但冯銮宇还是十分在意,谷风看他的眼神。
谷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有一种毁灭的冲动。
冯銮宇再次见到谷风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他们结婚了,不多久,阿青出生了。
他们的日子过得很是幸福,可是就在这时,却出事了。
一日晚上,冯銮宇想着许久没有同谷风谈过心了,便拎了壶酒,走到了谷风住的地方,正欲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这次的事情怎么样?”是谷风的声音。
“堂主放心,我们已经把流影村的钱财都收到了,反抗的人也都抓回来了,现在正在炼化着呢。”
“很好,下一个是哪儿,不用我多交代了吧?”
“是。”
冯銮宇震惊极了,便直接冲了进去。
谷风看到他闯进来,表情只慌乱了一瞬,便又恢复了正常:“阿宇……”
“别那么叫我!”冯銮宇打断他。
谷风就这样不说话了。
冯銮宇看着他的沉默,越发的心痛:“你不解释吗?”
谷风突然冷笑:“我有什么好解释的?这才是我的本性啊!”
“我受够了陪你玩那些假惺惺的英雄游戏,受够了你所谓的道!”
冯銮宇愣住了:“可是当初不是你提醒我,我的道是……”
谷风笑了,却不是他当初那种充满稚气的笑容,而是充满了算计与阴谋:“是我提醒的。可我那是故意的,我想看看,你违背什么道的时候,是怎样的。”
“当初你的金丹,是我找人弄的,不用感谢我,但我得谢谢你,谢谢你,帮我发现了一个驱使一切的好方法。”
看着谷风的笑容,冯銮宇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好陌生,以前那个纯真可爱的少年呢?冯銮宇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悲哀,会不会,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冯銮宇本来以为,当他发现自己金丹消失的真相时,会是慢慢的恨意,可却没有想到,会是如今的一番场景。
他突然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坐了下来,片刻,他道:“收手吧,不要再害人了。那与我们的初衷不同不是吗?”
谷风分明看到冯銮宇眼中的清明,他眼中的坚定,当即大笑起来:“初衷?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是你的,不是我的!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你做什么都那么厉害,而我却什么都不会。帮助我?你是在秀你的优越感吗?你知道他们怎么说我?说我死你的跟屁虫,什么都不会做。你知道你出头后他们会加倍地欺负我吗?你知道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活在自己构建的这个世界的假象中,你真悲哀。”
冯銮宇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可置信:原来,他一直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冯銮宇突然笑了:“也好,我阻止不了你?你别忘了这是我发明的。”
谷风也跟着笑了:“你尽管试试。”
昔日好友笑脸相对,只是其中意义已然不同,十分讽刺。
冯銮宇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就被抓进了地牢,本来是拿来关些凶恶之徒的地牢,却变成冯銮宇的住所。
他倒无所谓,只可惜,他忘了他的家人。
不知过了多久,冯銮宇在牢中的研究也差不多了,他找出了一个方法,可以解放那些被束缚的灵魂,可在这时,牢外却送来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皮,是谁,再明显不过了。
冯銮宇看了那物后没有说什么,继续他的研究,然而约莫3天后,牢中便空无一人了。
冯銮宇的心中堆满了仇恨,他可以接受谷风的背叛,却万万不能接受妻子的死亡。他最开始还奇怪,谷风为何不直接杀了他,现在他才明白,此为何意。
冯銮宇出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他的儿子,所幸阿青还没有事,冯銮宇即刻带着阿青跑了。
他虽然跑了,却并不打算放过谷风,他教儿子正教的术法,教他如何使用符纸秘术,教会他仇恨,却没有教会他爱。
他再没有心思去研究如何破解符纸秘术,而是研究着如何增强。
当阿青睁着大眼睛问冯銮宇为什么要报仇时,他竟然十分疯狂地抓住了阿青的肩膀:“你的母亲是被他杀死的!你应该恨他,你恨他!你恨他!”
阿青的肩膀被掐得生疼,他恐慌极了,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变成这样,而不是像他母亲所说那样原谅每一件事。
见他不说话,冯銮宇掐得更用力了,阿青吃痛,只得道:“我恨他。”
当阿青10岁时,冯銮宇终于在某一天忍不住去找了谷风,此时的风銮堂,已经成为了正教人士闻之色变的魔教。
谷风的样子没有多变,依旧是孤身一人,站在多年前,他们曾经相对的地方。
“你来了。”谷风没有转身。
冯銮宇疯狂的心突然平静了,他有些恍惚想起了当年。
然后,不可避免地,他想到了谷风的一席话,想到了牢狱中的日子,恨意渐渐漫上心头。
他没有说别的话,只是提剑前刺,谷风并没有躲,冯銮宇却是在一瞬间犹豫了,然后下一刻,他的胸口被利剑穿过。
冯銮宇有些僵硬地回头,却是什么都没看见,他直直地倒下去,看到了谷风一脸错愕的眼神,笑了。
谷风看着冯銮宇在自己面前倒下,什么话都没说,默默看了站在一旁的那个内门弟子,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命人将尸体收好,厚葬一番。
谷风一生孤独,也许真正真心对待过的,只有冯銮宇一人。
那是少年时代时最纯真的梦,谷风有瞬间恍惚,随后脸上又恢复了冷漠,继续向前走去。
阿青终究没有等到他的父亲。
谷风也仍然在孤独地活着。
然后某一天,春光明媚之时,谷风下葬了。
又是某一天,失意的谷云木遇到了阿青,阴差阳错地将他带了回去。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