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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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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五个府卫押着我,往监牢走去。
他们穿着一色的米黄色短衫,腰里系着青缎带,脚上蹬着利落的黑短靴,鞋底却足足有三寸厚,想来都是会暗器的人。
他们的神态冷淡,像极了轩辕庄内的暗卫,那么,他们应该就是轩辕庄训练出来的明卫吧。明卫白天活动,做府卫的不在少数,分布于四国各大府邸之间。
看他们的长相,都偏向于中庸,正应了我的推测。只是他们都神经兮兮的不时瞄瞄我,让我着实奇怪。他们中领头的,长得五大三粗,看相貌竟有几分熟悉。
拐了一个弯,那个领头的停住脚步,其他几人也同时停下来看着我。这里正是偏僻处,路边长了一丛丛白色的风信子,一串串地绽开。
水府的风景真是说不出的好!现在已经春暖,百花芬芳,花树不下数百种。
领头说,小刀,你还认识我吗?他拂开周围的几个人,无措地看着我。眼里是愧疚,还是……我吃惊地看着他,不敢置信。
那年的梅若雪,小刀是风,雕刻了万树的艳红堆叠。李碌碌嘲笑向左,却被我咬破脖颈的记忆一下子冲进脑子里,半天没有动静。
他嗫嚅着,小刀,你还好吗?
我忽然变得阴狠,满身杀气地逼向他,说,向左是怎么死的?!如果他不知道,他就不会被调走做明卫,或者说,他活着,就意味着向左真的被他陷害了!我狠毒地看着这个让我和向左分离的人,心底是暗黑的毒蛇蜿蜒。
幼时温馨甜蜜的记忆一霎时掩住我的双眼,我不曾,勇敢地回忆过。而此刻,它们一股脑儿电影一般映在眼前,是那么的刺痛。
李碌碌有点淡黄的头发,染着衰败的颓丧。
李碌碌震惊地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庞,虽然脸上多了一块嫣红的胎记,遮盖住了半边脸的妩媚,但是他还是能从那双琥珀色漩涡般的眼眸里认出当年那个一身银白的师妹,是那么的刁蛮任情,美丽……颈上被咬伤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是十年来,他眼前不时晃动的是梅花树下那个满身风姿的女孩,银发盘身,说不出的光华眩目!
一阵暖风吹过,李碌碌收起脸上的震惊,颓丧道,向左并没有死。虽然他心里嫉妒那个一头蓝发的人,但是他真的没死。
我错愕,一把拉住他,向左没死?!
说不出的震惊和错乱,是真的吗!
李碌碌摊摊手说,那日我也看到了西舍的火光,但是在那之前,在暗庄里他已经被人劫走了……他似乎在揭示一个惊天消息。因为谁都不会相信,有人能从轩辕庄的暗庄里面劫走人?!不说轩辕庄内暗卫散布众多,就说暗庄内机关的繁杂和迷幻的阵法,都足以让人迷失不下数日,更何况那日,水二爷也去了暗庄……
想到这里,我怀疑地问道,什么人能从暗庄里劫人?我细细地打量着他的神色,他棱角分明的五官迸射着明卫常有的严肃。
他褐色的眼睛沉暗,看装束应该是大理国的暗卫,所以能活着劫走了他。他没有说,是二三十个身穿绣着蓝孔雀的人一路血迹地带走了他。
蓝殷吐珠的蓝孔雀是大理皇室的生死护卫……
李碌碌默然地看着这张变幻紧张的神情,有点苦涩。他叫来另外几个府卫,目送他们带着那身银白远去。
风信子轻摆,携来一股股若有若无的迷离。
这时候的水岚府正厅,正坐着一脸威严的绿丞相,绿花菇的爹爹。说起来,绿丞相众多儿女中最疼的便是这个花菇,人不但长得出众,还很能处事。
他对女儿被一个小小丫鬟打的事,着实想不透。但是心里肉疼着,便急急寻来水府探知情况。绿相铭已经为官几十年,他深谙为官为人之道,城府深沉。即便是大公子被人暗杀,并且被凤城多次出现的血梅花追杀上,他心里痛愤,却没在宫廷上有半点流露,要知道狐狸被人咬,只能躲进更深的洞。
然而他不是没有怀疑。轩辕庄,凤城最大的暗杀组织,每十年就会出来一个五毒全才的人,他心里存着怀疑,但是轩辕庄从来是影深林暗,没有任何人完全知道它的底细。明面上,它是归属于水氏家族的,由现任的太夫人掌管,水家二爷的江山,它如今发展成什么样的规模,谁会知道呢?
水二爷此时正在书房里,看各处暗卫最近发来的书报。
这时,角儿走进来,俯身禀告,绿丞相来到府上,有事商议。水二爷抬起头,早料到这个老头子不会轻易放过的,即使没有这件事,他也会来找他吧。
他换了身衣服,便走去正厅。
绿相铭,一眼看去,就像苍老了的绿月公子,满头绿色的头发,只是夹杂着几缕染霜的发丝,浓眉斜飞,朗目轻垂。他看上去在悠闲地品茶,水二爷进去时,也并未抬头。
水无间宽袖一挥,请绿大人上座。
绿相铭似有诧异地抬起头,问道,不在宫廷,何来大人?
意思一坦无疑,水无间是花菇的郎君,称绿相铭岳丈才对。水二爷举起一瓷细腻的茶杯,摇头轻笑,无间知道岳丈大人是来怪罪我等,岂敢敷衍了事……
呵呵呵呵,绿相铭大笑,那是花菇不懂事,却不知怎么招惹了此等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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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上明月,厅堂洽谈,只是笑里藏刀。
水无间果言,岳丈大人放心,小婿必定替花菇出了这口恶气,还望岳丈留步。水无间送出绿相铭,回头看去监牢的方向。
嘴角轻勾,月光辉映。
自从亲口听到向左被人劫走,我的心就一直悬吊着。
捏捏手,掐掐指甲,十年过去了,一切物是人非。又忽而想起,呼士其被杀的士子丹会不会是,长大的向左?
我缩在监牢杂草铺成的床上,抱着膝盖发呆。
很寂寥,四周一片昏暗,只能远远地听到那些府卫说话的声音。
小飞蛇钻出来,抬起头看着我,翘着嘴巴不动。
我摸了摸他的头,低声说,小蛇,你说现在怎么办?我已经做了杀人不眨眼的人,是不是太可怕了?我看着牢门锁闭的地方,这里一点不能困住我,但是我不能出去,因为我是暗卫。只能在黑暗中隐姓埋名的生活。
梅先生说得对,他曾经说,暗卫就是永远掩藏自己,消失在大众的眼里,成为透明人,这才是暗卫的至高修行。人很聪明,但是要用傻来掩盖锋芒,才能长久。
每个人都是,包括淡雅如菊的梅先生,他是南国雁如意,这么多年来我何曾知道?一枝梅那日的突兀,我也奇怪,却终是百思不得其解,看来他们一个个掩饰得很深,即使长日合作谈心喝酒的关系都不能拆开。而我,是寄托在这个躯壳里面陌生的灵魂,谁又知道呢?
谁又知道呢?
这些周遭的是与非?
小蛇忽然哧哧几声,打断我的想法。只听见一个脚步声缓缓不迫地走来,一身素白的身影,那容貌顿使周遭的物景流转,齐聚到他脸上。
他没有笑,一挥手打开牢门,走到我的面前。
他拂袖蹲下来,深色的眸子涵纳苍穹。他是水二爷?他是八房妻妾的丈夫?他是轩辕庄未来的主人?或者他只是个容貌漂亮的普通人?
却怎么看,怎么不普通!
这些东西齐齐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梅花树下,他说,我是你的主人,你只属于我……十年前就说过的话。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我,我的眉,眼,下巴。
然后他狠狠地捉住我的脸颊,只一动,我就感觉到皮肉分离的疼痛!我狠狠地盯着他,这个身份显赫高贵的二爷就这么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
我还是没有着声,想起那日早晨他纠缠的吻就恶心!呕吐。
然而,他的眼睛生涩地颤了颤,他只看到了一双厌恶的眼睛,愤恨的表情。
水无间在心里轻笑一声,这个狼女,十年前就不属于他,然而十年前,他就希望着她长大,长成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她做到了。
倾国倾城,倾城倾国,却只是一个奴隶。
他离开她的脸,声音清淡,你明日就去凤求凰,用一个新的身份。
一枝梅会安排你。
然而,我刚离开水府便招来了暗杀。
我倒在血泊里,怔怔地看着眼前熟悉的人脸,原来……物仍是,人亦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