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熹》瑛君

1、风雨如晦

　　晓坐令元看玉山，片云无声心自闲。今者玉城，非昔日之玉城矣。自珩王昭其位，杜若正其宫，九州之事，倏忽风云变幻矣。为非苍劼故世，诸侯意变，欲复围冀州乎？实不然也。大业十年，生民调息，具已复力，然今日九州，非一世上皇之九州也。初者天下分封，方国以万计，而今强者八国，协中州少钦并立。虽有前代尊王攘夷者，意欲图也。是而诸侯武断，各自为政，而驯少钦者微矣。明珩弱冠而立，尚有苍劼内阁老臣，前时献业二公，皆已致仕。亲信之培植，亦须时日。一时尚有杜若调持，故而新旧和谐，参赞有方矣。然此正位出立，便有言官上奏，云充裕六宫，以侍妃嫔才人。明珩实为机变之人，知百官初立，欲以世家女固宠，迩来北辽内宫，无不如此。明珩遂准，于民间才选家人子，入宫侍奉。
　　言久别不若新婚，然明珩践祚有志，亦少往来后宫。杜若虽为正后，惟与蔷怜闲言，少叙前朝矣。时近十五日，月相近圆，杜若独坐宫中，今日明珩言令元殿政事冗杂，君臣商议，便不往内宫。杜若闻之，持谢上意，而命内监退矣。夜火荧荧，蔷怜为虔安殿女官，见宫人疲倦，便命归舍，一人独伴杜后。杜若尚在青春，幼时虽不知一事，然入宫数年，侍奉劼王，亦知许多。今为王后，虽为妇人，亦知思亲之虑，远途之难。宫人早早掌灯，杜若坐案前，览一画册，却如旧物。一时蔷怜叩见，杜若命其伴坐，与其同观。
　　杜若道：“此物原为劼王赏赐，劼王素观丹青，有作《名花美人图》十二，并作诗文以配，今者独寻《牡丹》一卷，此中人物，蔷怜可知？”蔷怜道：“奴婢侍奉劼王亦久，时劼王有言，平生所见女子，未有及此人者，想是謇公朝之杨婉妃矣。”杜若闻之，少有感叹，“明謇纵欲贪奢，虽有身死，不为过矣。然此女子，抑郁早亡，可叹世间精妙，恰如昙花矣。”细看画中形容，持花巧笑，眉目若盼，而红锦霞袂，秀色夺人矣。昔有太真妃，沉香亭畔，花能解语，于此画中亦可知一二矣。而有一诗云：红粉朝看夕颜落，斜晖送目舞轻尘。回眸能使君王笑，解语花期半难知。俄而宫漏声起，点滴分明，蔷怜进言道：“夜久侵身，请王后安歇。”杜若应之，命蔷怜先入后殿，一时便至。蔷怜去，杜若亲卷其画，鲜艳分明，似见生人。杜若乃沾墨，于雪浪笺书字，名为《元夜思》。
　　元夜思
　　自经时乱，人烟凋敝，而幸自余身，遂有生感，已而识尽轮回，便生乱离，遂知古人离骚之叹矣。静祷成阳圣安。
　　平地起烟华，月冷秾近江。
　　秋兰生葳蕤，春芳应采苹。
　　渊薮一时尽，众芳持荒芜。
　　复待东风起，经年复见君。
　　书毕，乃复投之于炉火，自归后殿安歇。
　　瀚海百骑叩玉门，洞天无断生崔嵬。力志朝堂，明珩年少即位，勤政不亚苍劼。虽言义属亲母，照拂亦久，所出勤政爱民，仁义大意，皆出于经典矣。明珩知天下纷乱久矣，九州群雄，皆有收复之志，然一时未定，若贸然出兵，他州共敌，则生民复膏火矣。于今之时，乃先定于冀州，并颉敖渤海二藩国，日使强盛，使天下服。然人为知帝，必负一州，其中忧乐者，安为士人可道哉！
　　日升朝堂，有事请命，无事退朝。兵部尚书成凯奏事，云晋暨灵云四郡报有水患，郡守已报伤患奏，请除明示。明珩道：“所令州郡，下命开仓，赈济灾民，所有赐物，就令上报内廷，三日内飞马来报。”成凯领奏，就而归班。
　　已而下朝，明珩事闲，乃往虔安殿视杜若。时冀州献新桃，杜若见明珩至，亲理而请食，明珩见此桃，乃思旧典。明珩道：“古有弥子瑕，见爱于卫君，入桃园，食桃味美，乃余食卫君。后弥子色衰，卫君见怒，乃思旧事，尝言弥子以余桃食我。岂非君王之德，乃至于此乎？”杜若闻之乃笑，道：“王上见笑矣。古典甚多，岂非独此乎？陶令作记，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岂非其美乎？”明珩道：“桃美故为取笑，然王献之有爱姬桃叶，每渡秦淮，必亲接迎，乃有桃叶渡云。你我夫妻尚不及此名士风流，然情意甚笃，可较于古人之上矣。”杜若微笑，而复与明珩斟茶，一时令元殿有宫人来请，明珩乃去，命今夜于王后处留宿，待晚间用膳。杜若拜礼，送明珩归殿。
　　自言官进议才女淑媛之事，已有世家之女，纷至沓来，吉日遣入宫，待教引宫人训毕，分至宫院，遂有拜见之事。此后新人辈出，岂有夫妻恩爱之时哉？可见帝王之德，实亦薄矣。古人有云君王薄幸者，岂独君臣也哉！
　　欲知后事如何，有一诗云：宫城九重迤逦开，落花厚幸得御来。出云位月静虔安，胭娇复起尘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