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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文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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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将至。
从关弓山顶向下望去,那漫山遍野的金色的小麦间或掺杂着几抹绿色的树丛,透过略带青蓝的云海,溶化成满眼令人心醉的颜色。山野间的小麦即将成熟的香气,随着微风弥漫着,仿佛在云海之上的玄英宫内也可以闻到。
还有一个多月,雁国的秋季就要结束了,随之而来的将是寒冷而干燥的冬季。而这秋季里的最后一个月是雨季,如果不在那之前将粮食收割完毕,全国——尤其是平原密布的元州——将蒙受巨大的损失。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需要朝臣们担心的事情,五百余年的时间足够雁国建立起牢固的水利工程以及保证粮食收割的体系。而每当想起这些,雁国的人民都会不由得骄傲地挺起胸来,或许还会向东边望望,心中默默感激一下他们贤明的君王。
与此同时,在那个贤明的君王所居住的房间里,响起了巨大的“嘭”的一声,那是不知是谁在拍桌子的声音。燕寝内的侍女们只当是没有听见,继续着手头的工作。而恰好巡逻至附近的大仆——君王的侍卫长——成笙,也只是微微停了停,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走开了——只是嘴角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你这个……混蛋!!”制造出刚才那一声的人手扶着刚被他狠狠拍过还在微微抖动着的桌子,正气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
而与之相比,被骂的人却一脸悠哉游哉的毫不生气,反而心情极好地关心道:“拍那么重,手不会疼吗?虽说是仙,不好好爱护身体可不成呢~”
“喂,尚隆,你这样会把他气死的哟~”一旁一个盘腿坐在凳子上的金发少年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有些幸灾乐祸。
“怎么会呢。”被叫做尚隆的男人夸张的摆摆手,“要是这么容易就会死,猪突这五百多年已经不知死了多少次了啊。”
猪突——确切地说是被尚隆赐名为猪突的地官长帷湍,此刻已经气得只有扶着桌子发抖得份了。然而延麒六太——刚才的那个金发少年——竟又火上浇油地加了一句:“确实啊,已经五百年了,帷湍你不应该早就习惯了这家伙的吊儿郎当了吗?”
“喂喂,‘这家伙’?你就这么称呼你的主上吗?再说了,明明你也是共犯啊,马鹿。”
“不许叫我马鹿!你这个白痴!”
“麒麟本来就是介于马和鹿之间的动物……”
“那也不能连起来啊!我不是已经说了五百多年了吗?你……”
“你们这一对混账主仆,能治世五百年简直是天帝瞎了眼!!!”帷湍好容易顺过气来,看着争吵中的两个人,再次暴走。
“过了五百年,帷湍你终于开始连天帝一起骂了啊!”一旁的男子苦笑道。男子外表看起来温和纤瘦,然而眉宇间透出的睿智与威严却不容忽视。他叫朱衡,是雁国的秋官长——顺带一提,尚隆赐给他的名字是“无谋”,虽然这个“无谋”真正的聪明才智远不止如此。
“主上”朱衡转向尚隆,脸上是他惯有的微笑。尚隆刚刚打了个大哈欠,正在擦着眼泪,看见朱衡的笑容,连忙把手放下——比起帷湍的怒吼,朱衡的微笑却是更有威慑力。
“主上”朱衡很满意地看见尚隆把手放好,“今早的朝议您再次缺席,您能给我们一个理由吗?”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六太咕哝着。
“就算不是第一次,但连续缺席朝议一个月之后又缺席了本答应好要参加的今早的朝议还是太恶劣了。”朱衡依旧微笑着,笑容温和,却不许任何人加以反抗。
“啊,那是因为,今早我在考虑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尚隆故作郑重地点点头。
“那么,那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是什么,能否说给微臣听听呢?”朱衡不依不饶地问。
“该不是又找了个叛乱的军队当上了双司马吧?”巡逻完毕的成笙走了进来,毫不惊讶地看着先他而到的两个人。
见他进来,尚隆头疼般地摇摇头,不只是在雁国,就算是在整个十二国内,敢像这样指着鼻子大骂国王的臣子,除了他们三个,怕是再找不出别人了,等等,还落了一个……这样想着,尚隆偏头瞄了一眼六太,他便是那第四个。
发觉三个人还在等着自己的回答,尚隆长长地叹了口气:“过一阵子会告诉你们的。”说着他站起身来,抖抖身上与他的地位不大匹配的衣服,向外走去,“这些天朝议的内容改天再告诉我吧。”
快走到门口,尚隆忽然站住,转身望着还站在原地的三个人,微微一笑:“至于光州北部的山贼,就按你的意思办吧,无谋。”说完,他一扬头示意六太跟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帷湍忽然地没了火气,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深受感动。
“还不是像以前一样,用‘他自己的方法’。”成笙目送着尚隆的背影,嘴角悄悄地扬起,“虽然是个混蛋,但总算不是笨蛋呢。”
朱衡轻笑着摇摇头,跟随着这样的国王,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明媚的阳光下,两头驹虞从玄英宫上方的天空中飞过,像是要融入阳光一般向远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