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江湖》古月风

82、遗言 夫人躺

　　夫人躺在古月心怀中，胸部血如泉涌。古月心尖叫着，惊慌地去捂那些伤口，可血偏偏从她颤抖的手指缝嗞出来，无论如何也捂不住。林风忙去撕扯布条。申虚和剩下几人，无不聚拢过来。
　　“心儿，没用的……”夫人脸色渐白，“趁我还有口气，就让我多和你说会话。”
　　古月心依然慌张着捂着伤口，像是没听见，做最后努力。林风闻言，看了夫人胸口那喷涌的血，已放下手中撕好的布条，无奈摇头叹息。血影狂刀的头上，又多了一笔血债，林风想着，便提刀欲要杀了柳婆婆和黑衣人解气，转头看去，却是惊讶了。
　　原来，就在此间隙，柳婆婆和剩下黑衣人竟逃得无影无踪了。
　　申虚见此情形不知气恼攻心，还是因敌人离去而真气外泄，登时压不住胸口翻涌上来的鲜血，口吐鲜血不止，晃身几下，直愣愣跌到林风怀中了。这下好了，林风和古月心怀中各自抱了人。
　　“心儿，娘死后你不用太伤心，真的，人固有一死的，”夫人艰难举起一只手，抚摸古月心脸，“只是，娘有些放心不下你，你丫从小就顽皮，倔强，活脱脱假小子，小的时候，总觉你没了父亲，总是宠着你，惯着你，也没好好教导你，造成你粗蛮、任性、无礼的性格，这都是娘的错……”
　　古月心的手仍是按在夫人胸口上。
　　“我到底该怎么称呼你好，朋友，门主，小老弟？”申虚躺在林风怀中道，“不管叫啥，我死后你不用太伤心，真的，人固有一死的……”
　　“随便你怎么叫，”林风好悲又好气，到这份上了，还走模仿路线，“你个臭道士，从开始就骗我，你死了你觉得我会伤心？我呸！
　　林风口上虽这般说，心下却猛然一抽，想到若老道真的死了，他会很难过的。说到底这老道是他来到这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虽然他们初识并不太友好，虽然这老道骗了他，可总归并没害过他，还三番五次救他，怎么能不伤心。
　　“小风风，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存心要骗你的，我说过了，那时师父特意交代了，要我秘密进入凤凰城，秘密进入凤凰山庄的……”
　　林风：哎，道长，我是说随便你叫，可不是让你随便叫，小风风？咦……
　　“好了，不要重言旧语了，”林风道，“不然观众会急的，你想说啥就说好了，自己的。”
　　“我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说，以后要学着温柔点，娴静点，端庄点，总之就是更像女人一点，毕竟你这般性格，没有哪个男子会喜欢的……还有，我不在了，你不要再像以前那般任性和妄为，凡事多替对方着想，相互多包容，两个人的心靠得更近了，才能取暖……”夫人脸色苍白，声音渐小。
　　古月心只是不住点头，没有说话。
　　“小风风，我就剩下几句了？说点什么好呢，哦，想来我这辈子，绝对部分时间都在道观度过，道观的时光，真是寂寞啊，寂寞到感觉不到时光流转，我的生命就在无涯时光走过，无欲无求，无悲无喜，认识你这段时间，成为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日子……”申虚突然咳嗽了一下，胸口的黑血又吐出不少。
　　“你问我有什么遗憾之事？有的，这事说来，我要向三清尊忏悔，向清尘师姐忏悔，十一岁那年，我不该偷偷溜下山，不该偷爬山下尼姑庵墙头，更不该偷看清尘师姐如厕……可是，现在我还记得，师姐的屁股，好大好白，如果上天可以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告诉师姐说，女孩子家家的，一定要记得防走光……”申虚鼻孔中冒血眼睛睁得老大。
　　林风很是肃穆，将老道眼睛合上了。
　　“我也不怕你笑话，小风风，我这把年纪了，我竟还没尝过做男人的滋味，如果我不用死该多好，我愿用我一生修为，换人间一日生活，可惜，我快死了，就要死了……其实，我说这么多，最想说的是，你看，生活有那么多美好的事，一定要好好生活，不负时光，不负年华……”申虚又缓缓睁开眼道。
　　“好哒。”林风重重点头道，“我明白道长意思了。”
　　林风说着又一次将申虚眼睛合上了。
　　“心儿，讲真，我知道他虽然不富有，虽然武功并太高，虽然长得确实有点丑，可我看得出来，他人还不错，是个良善而温柔的男人，是值得依靠、值得托付的男人，你知道我说的他就是风儿了……”夫人声如蚊蚋，慢慢闭上眼了。
　　林风抱着申虚这时道：“我明白了道长。等你好了，就带你去怡红院，咱专点头牌……”
　　申虚还是将眼睛睁开，缓缓道： “哦对了，宝典之事，也是我遗憾的事，虽然我完成了师父一半命令，可宝典被人抢走了，若你拿我当朋友、老大哥，一定记得帮我夺回来，替我完成师父心愿……”
　　林风看着已出血差不多的申虚，再次合上他的眼。心下悲怆。
　　古月心惊惶地摇了夫人：“娘，你醒醒，我知道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果然，眼睛很倔强般地又睁开了：“还有一事，在我死之前，我还要向三清尊忏悔，向我第一个师父忏悔，十三岁那年……”
　　“憋说话，你可以闭眼了！”林风合上申虚眼狠狠说，“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情况跟夫人是不同的，你只是内力受伤，体内淤血也已吐差不多，点上止血穴，送到霍神医那，完全还有转圜余地的，张口死闭口死的，烦不烦？闭上眼保存点体力好不！”
　　林风叹口气，悠悠说，武侠剧都是这样，死，真是老难了。
　　申虚嗷的一嗓子，或许听说自己不用死了很兴奋，忽然睁大了眼睛，只是脸上表情有些扭曲，像是很痛苦的样子，喉结动了动，见林风低眉四十五度不太友好眼神，终于强行忍住没说话，可眼睛定定瞪着旁边小石头看了。众人不知所以，难道道长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小石头讲？只见申虚的手颤抖着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你踩我伤口了。”
　　……
　　林风立刻着小石头和那两位仅活着的一字击剑门弟兄，将申虚抬了，送往药王谷。
　　却说夫人在古月心摇晃下，终于还是醒来了：“记住，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找到一真正疼你、爱你、在乎你的男人，你们既已有夫妻之名，那就是你们上辈子的缘分。风儿，我就将心儿，交给你……给你……你……了……”
　　夫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巍巍牵了古月心的手，另一手却牵了南宫不举这般说。话还没说完，夫人口中吐出大量鲜血，血上还带着血沫，随即便有一声没一声，紧一声慢一声的倒气了。夫人闭上了眼。夫人死了，夫人真的死了。任凭古月心摇晃，终于没再醒来。
　　古月心抱住夫人，嚎啕大哭，哭了许久，嗓子哑了，泪干了，依旧跪在那里，无声抽泣，口中还喃喃说，娘，不要睡了，快醒醒，再看一看女儿啊。无论谁都安慰不了。林风、南宫不举和顾雨欣，只得陪她在那里，眼看着发呆。
　　天渐渐亮了。
　　生活总还要继续。古月心还是那个样子。林风陪在她身边。南宫不举已被顾雨欣拉去，处理谷中满目尸体了。一阵风吹来，吹过了浓浓的血腥味。林风无意中看到，离他们不远处就有一具黑衣人尸体趴在地上，臀部的裤子，已扯了个大口子，风吹来正兀自呼啸。忽然，林风朝那黑衣人走去了。
　　那黑衣人白哗哗的屁股，引起了林风注意。因为林风看到，那黑衣人屁股上竟然文了个“卍”字，字号有巴掌大小，青色，加粗，左右各有一个，在白皙臀上不能说不醒目了，转过那人脑袋，只见他面目四方，五官端正，很是俊朗了。林风查看了他们周围尸体，只在另一黑衣人身上，相同位置找到了相同的字，这人也是年轻俊朗。
　　这个图案到底什么意思，是某个门派的标志，还是暗含某种意义？林风记得在前世希特勒好像用过类似图案，可人家是反卍字。林风见南宫不举和顾雨欣在更远处掩埋尸体，也就没有惊动他们，便用刀将他们臀部带卍字的皮割下来，用麻衣粗布包了，放在风口，风干。
　　人死了总要入土为安。
　　最后三人这般劝说古月心，想要将夫人埋了，古月心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像是没了魂魄，痴痴傻傻，口中总是念叨娘快醒来带你回家之类的。于是，三人费了好大劲才把夫人从她怀中拉出来，埋掉了。
　　林风望着地上小包，禁不住想，雍容华贵的夫人，就这样归于一抔黄土了。
　　三人安葬了夫人，看到古月心还是那副模样，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忽然，古月心醒了过来，见怀中没了人，歇斯底里道：“我娘呢？你们把我娘弄哪里去了？”
　　当南宫不举说出埋了时，古月心眼睛里似乎要冒出火了：“你还我娘来，她没有死，我还有带她回家，是你，是你们把我娘活埋了！”
　　说话之间，古月心就站起来要撕扯南宫不举，可她只是刚站起来，便闷头倒地了。或许她太过伤心了，也或许她跪在这里太久，血糖过低，猛然起来受不住，总之是昏厥过去了。林风赶紧背了古月心到小屋床上。
　　一天一夜，古月心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古月心醒来，很是安静，不吃不喝，不哭也不闹，眼睛空洞发呆。任凭林风怎么安慰，她都是这样子，这些可把林风愁坏了。林风只得去找顾雨欣，问她有没有一种药，吃了能让人开心点，哪怕这药有些副作用。顾雨欣沉思道，抽口大烟，活似赛神仙……
　　林风一愣，心想自己真是急坏了，竟说出这种蠢话。
　　这时顾雨欣指了胸口道：“这儿的病，还需这儿医，再多语言安慰都是苍白的，想要她尽快好起来，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找个让她振奋的希望，或活着的念头，哪怕希望和念头是错的。毕竟人都是在靠这些活着的。好了，我话只能说到这里了。”
　　林风出了顾雨欣屋子还在想，有什么希望和念想，能让古月心恢复过来，哪怕它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