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动》周围的白天

11、第十一章(捉虫)

　　后来，顾然也实在没有了先前拼死也要阻止周聿怀婚礼的那种勇气。他坚持了那么长时间的目标突然被人告知都是假的，换谁都接受不了，反正他是真的没法释怀。

　　那天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周聿怀都没出现过，顾然也没去找他，一个电话，一条短信，一个念头都没有。他只记得自己昏昏沉沉的睡了很久。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周聿怀坐在旁边靠着墙睡着了，长了胡子，很短一茬，眼圈泛黑，神情憔悴。

　　顾然想，摸上去肯定很扎手。

　　当时是傍晚，正赶上太阳落下，周聿怀的半边侧脸陷在昏黄的夕阳里，身上笼罩着一层暖暖的余晖，看起来安详美好。顾然贪婪地盯着他，好像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般，一直到眼眶微涩才收回目光。

　　查房的护士推门进来，吵醒了周聿怀，他转头去看顾然，然后长吁了一口气。

　　只是过度疲劳导致的昏睡，不必大题小做，第二天顾然就出院了。一直到上楼开门两人都没有交流，顾然是饿到没力气，车上也一直闭着眼休息，至于周聿怀，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

　　顾然在翻零食的时候，周聿怀走过来说，“先吃点清淡的，我给你做。”顾然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简单的给他下了碗面，加了个煎蛋，清清白白的，“冰箱里就这些，我还熬了粥在锅里，要等半小时。”顾然点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低下头，假装没看到周聿怀突然握紧的双手。

　　“不用客气”周聿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顾然又是点点头，安安静静的开始吃面，连声音都没有，好像在演绎默片。

　　最终周聿怀先受不了，开口打破沉默，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什么鸡毛蒜皮的事，还给他讲笑话，顾然配合的笑一下。有那么一瞬间顾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身份好像互换了，再仔细想想，又好像没有。

　　周聿怀头一次给他讲公司里的事，但没什么重点，顾然觉得，然后点点头。

　　周聿怀好像也是觉得太尴尬，最后很自觉的沉默了，静静地看着顾然吃饭。

　　终于安静了，顾然莫名觉得放松。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就在顾然起身打算把碗拿到厨房的时候，周聿怀问了一句。

　　“啊？噢。那个，订婚快乐。”顾然盯着他手上那个戒指看了看。

　　“我...算了。”周聿怀垂头丧气的说，然后突然摘下戒指扔到垃圾桶里。做完这些他长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了句，“戴着真不舒服。”

　　顾然面无表情的看着垃圾桶，心想，真是个败家子，说丢就丢。然后看到周聿怀在盯着他，好像很开心的样子，顾然无法理解。

　　“解气了吗？”

　　“什么？”顾然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耳鸣。

　　“没什么？我说戒指过气了，款式过气了，不好看。”怕他起疑，周聿怀一动不动的盯着他，重复了一遍。

　　顾然不想多了解这件事，没多问一句，顺着他的话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周聿怀还是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目光诚恳炽热，好像在期待他发表一下感言，顾然想，开口问了句。

　　“是不是很贵，丢了有点可惜吧。”

　　“不贵，老头子给买的”周聿怀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强调了句，“真的不贵。”然后认同自己点点头。

　　真不愧对他给他下的败家子的名号，顾然心想，有钱人的思维他是真的跟不上。一瞬间气愤又降到冰点，顾然只好点点头，没再问一句，走进厨房刷碗。

　　大概是初冬的时候，周聿怀解除婚约的新闻又闹得沸沸扬扬，但顾然已经没有当初那种心态去关注这件事了。

　　然而就在这沸沸扬扬中，还是有麻烦找上他。

　　和周聿怀订婚的那个秦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站在了公寓门前。

　　外面虽然没下雪，可还是冷的不行。她穿的一身单薄站在门外，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冻得直哈气跺脚，就在那儿按门铃，不折不挠的按了半天。顾然真怕她冻死在这儿，第二天他就上头条了，只好把她迎进来。

　　她倒真是不客气，大刺刺的往沙发上一坐，指使顾然去帮她倒杯热水。顾然站着没动，直接问，“有什么事说吧，秦小姐。”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自己动手去厨房倒了热水出来，满足的喝上一口，才阐明她的来意。说白了就是让顾然劝周聿怀不要悔婚。

　　顾然觉得这个小姑娘真是太好笑，太天真了。

　　“关我什么事。你应该知道，我这种身份，”他摇摇头，“说话不管用的，你还不如直接去找他，哦，或者他爸，应该也行，反正比我有用。”

　　那些埋藏在心底深处的，他不敢去触碰的话，被他从阴暗的角落翻出来，放到太阳下，让对面的人看的清清楚楚。

　　那些话一刀一刀的凌迟着自己的心，但他就是要说，亲口说出来让自己看清楚他和周聿怀之间的关系，看清楚他们之间的本质。

　　横在他们中间的鸿沟，不是父母社会等等一系列的外在，而是爱情。他不知道怎么跨过，也跨不过。他只能努力让自己认清现实，认清这个不可能的梦，让自己赶快清醒。

　　对方摆摆手，“跟你说才比跟他爸说有用吧，你不是能吹枕边风吗。”

　　“你觉得哪个男人，会喜欢睡在他身边的情人给他吹耳边风，让他娶一个女人，成家立业，好好过日子去。”

　　对方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但显而易见，她羞辱顾然的目的达到了。

　　顾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送走那个女人的，应该是赶走的。他真的撑不下去听她继续说那些别人看来无所谓的话，每一句都扎在他心上，他没法不去想。

　　他就记得那天他转过头去，看到周聿怀刚睡醒从卧室出来，倚着门框，神情恍惚，对不久之前的一切都不知情，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然刚刚武装好预防外敌的盔甲瞬间被击毁，溃不成军。

　　他看着对方，苦笑一声，“你起来啦。”然后没再继续说话。

　　周聿怀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想抱他，顾然没有伸出手，只是把头抵在他肩膀上，沉默很久没有说话。

　　就在新闻报道两家确定解除婚约的那天，周聿怀很愉悦地带顾然出去吃了饭，晚上还去看了电影，顾然陪在他身侧，言笑晏晏，看起来，两人登对又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