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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萌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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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伊,去年4月我在夏都认识崇义,又一个关于绿茶的男子。
我输了。他说着递过一瓶康师傅绿茶,我哑然。在北部的城市我和轩分手后康师傅绿茶几乎代替了我每日的饭菜,带着略微的苦涩,划过喉间感到瞬间的甘甜。它在我胃痛的时候让我更加疼痛难耐,抱着被子在床上不停翻滚,流着眼泪撕扯着枕头,让整间屋子的棉絮漫天飘飞,他说他的城市会下雪,许诺在06年的冬天会带我一道去看雪,只是我选择了分离,离开了那个大我五岁的男人。
元旦刚过我便收拾行李回了夏都,因为父亲工作的调动全家搬迁到这也才1个来月,这一个全世界都在瞩目的美丽城市。
呼吸这里陌生的空气,把行李卸出。只带了几套常穿的衣物和两条外套,即使是冬天也穿不上毛衣的城市那就更不用思量带什么围巾了。几本小说摆上书柜,是的,它比一切都重要。
我接过绿茶微笑,昨天在MSN上和他打赌,赌筹也不大,只需要输的请对方喝水就行,结果我赢了,可为什么是绿茶?从我卸下行李的那天就没再碰过它。往后的每天我都会很准时的收到一份绿色心情。
我没有工作,只觉得疲惫,但如果出去了我又能做什么呢?餐厅服务员?对不起,它需要忍受各种怪癖的客人,遭受客人无理的辱骂,会有行为不检的男人对你进行骚扰,我干不来,我不是有那么温顺性格的人。
他每天会在MSN上出现几分钟,有时会长一些,见到我便会主动说话,今天过得如何?我很忙,一会还要帮老板送货。
午饭吃了?我问,看看钟也12点了,差不多了吧?
还没,不饿,送货回来再吃。
那快去吧,别耽误了。
行,先闪。
每次都是简单又无所谓的对白,他也没有固定的工作,只是帮朋友的忙,有时送货,有时在网吧看机帮忙开单,赚够每天的开支,有空机的时候便和我聊天,我已经习惯每天在电脑面前等他。我们住所的距离50米不到,却从不见面。
夏都不比北城,它很少降水,山上的树木已经枯死,乌云遮起湛蓝的天空,空气愈发地闷热,狂风不停地摇曳着树木,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看上去有些阴郁,打开冷气继续MSN,只等大雨倾盆的时候冲出去畅快地淋一场,大脑已经沉醉了很久,是到醒的时候了,苛没一会太阳便冲破云层,在黄昏时分呈现出绯红的霞光。
你应该出来走走。
太热,找机会吧。
嗯,出来可以找我,通常都在网吧。
好的。
他上班的网吧在我家后面,从后门走出不要几步便可到达,在卧室可以直接看到网吧大门,只是懒得出去,每日只透过窗子看他来回,所以早就知道他的样子。
今晚准备准备,明儿一早就跟我上班去。晚饭时父亲说道。他难得有空在家吃饭,今天没有应酬。从我有记忆以来,全家一起吃饭似乎就是奢望,更别说大家和气的谈天说笑了,他在家的时间很少,有时一出差就是一两个月,母亲不擅长带孩子,她讨厌孩子的哭闹声,于是我成为外祖母怀中的宝,背上的囊,一分钟也不离开我。
外祖母的小山沟让我如今记忆犹新,那里的住宅不同我们的居所那样厨房、卫生间、卧室、和阳台都具备。山坡上一排陈旧的老瓦房,屋顶的烟囱散发出缕缕青烟参合着木柴燃烧和各家各户的菜香,那排建筑全是乡民们的伙房,只是有些人家还住在里面,多半只用来烧饭了。
伙房的后面是一块还算大的菜地,菜地分两层,下面一层因有房屋占面积的缘故,不是很大,它是属于舅妈的。跨过一渠小水沟,从一条大约宽40厘米,长两米左右的小坡上去,就是祖母的大菜地,也曾经是我的游乐场。
祖母身体很好,每个夕阳西下的黄昏,她都会挑着两个水桶下到小溪边装满水又挑上菜地,耐心地让每棵菜苗都甜甜地喝上一通。这样反复来回多少次,直到整片菜地浇完。这时候,太阳也完全看不见身影。
她把部分心血都花在菜地上,每到夏季的夜晚那是我最快活的时候,田间回荡着青蛙的歌声,树上的知了紧接着尽职地合音,我抬头看着表哥,这是星星在说话吗?
是啊,她们说地上可爱的人该出来狂欢了。我居然对他的答案信以为真,并且很执着的认为它们就是快乐的使者。当玉兔姑娘把舞台的灯光转向我的时候我开始翩跹起舞。
一曲终了,祖母拿起手电从房间走出,牵起我的手往菜地走去。我们抓蜗牛去。
真的吗?我感到无限快活,我喜欢把小虫子抓在手上把玩,并不感到惧怕,有一回一条眼镜蛇从我们面前穿过,我居然伸出手想要抓住它,祖母吓得抱起我就跑。
平日她种地也会带着我,把我放在芭蕉树下的大石头上便忙活她自个儿的事去。我抬头看到湛蓝的天空,蓝色是寂寞的,那天空也寂寞了吗?强光刺得我眼睛不敢睁开,转头却被身后连绵起伏的群山吸引住了,从远处眺望峰峦叠嶂的高山郁郁葱葱,父亲告诉过我在天地相接的地方是原始森林,我对此一直充满了好奇,那儿有老虎吗?或者还有我昔日未曾见过的妖娆的牡丹,人们都说她很美,美得高贵。
正想得出神,听见祖母和邻居的阿婆争吵起来,因为她家的鸡践踏了她每日辛苦栽培的青菜,两人骂得很凶,我叉着腰跳到她们中间吵什么吵啊!
争吵声戛然而止,她要打我,祖母更是气不过同她厮打起来......
你爸跟你说话呢!母亲的话打断我。
啊?哦,去做什么?
写写材料整理整理文件就行。
对不起,我不懂文秘,再说了,材料你不是自个儿会写吗?我哪有你那水平啊?
语毕所有人沉默,我随意扒了两口饭又上楼去了。
他把秘书辞了,为了把我放在身边,他认为这样可以弥补多年来对我的忽略,小时候依偎在祖父祖母怀里长大,中学后我离开所有人,孤身在北城呆了整整10年,他每个月按时往我卡上打入足够的生活费,偶尔长假也会回家,只是过的都不愉快,尽管他们宠溺着我。
我趴在阳台看院中的景色,一棵死去了的凤凰树,光秃秃地屹立在小区的草皮上,树枝仍向天空伸着,像极了举起干枯的手在哀怨的老人。燕子掠过头顶划出一道透明的线条,几条电线上无规律的挤满黑色的逗点,像是音符,在灰黑的傍晚空寂奏出凄美的乐章。
我是一个病态的人,同安妮说的,这个世界不符合我的梦想。在很多时候习惯了以写文的方式慰藉我淡漠的心,没有太多的言语和别人交谈。很久以前我就习惯自己一人,却又及其厌恶身边没有人陪。冰冷的显示屏前,指尖轻快地跳跃在键盘上,在博客里写下心情。
路灯亮了,晚风轻拂过肌肤感到一丝凉意,转身回房,虚无的灯光更让人冷得浑身战栗,我索性拿来烟缸点上两根蜡烛,关起灯,刚把门上锁,又在跃动的蜡焰中听到门外的争吵声,玻璃器皿打在地上的破碎声,他们又吵架了,因为那些琐碎的小事,或许是彼此感到厌倦了吧,那为何还要继续纠缠?
电脑前的那包中华是父亲今天放的,他只说了少抽点便走开。一直放着还没拆封。我在北城一直买的骄子,我喜欢它淡淡的味道,有时也拿轩的来抽,他不固定抽一种烟。有时从他父亲那拿两条云烟王,有时是大熊猫,芙蓉王和玉溪抽的较多些,落魄的时候还见过他抽□□。我撕开塑料包装抽出一根借着蜡烛的火焰点上。习惯了,只觉得听着心烦。小的时候每当他们争吵甚至厮打起来的时候我都窝在房间的角落,听窗外的沙沙风声,对面人家传来和睦的说笑声。窗帘被风吹起,看到墙上的叶影婆娑。大理石地面刺骨的寒,手臂环抱双膝,头被深深埋在其中,泪水不自觉的滑落,沾满整个脸颊,裤子背浸湿大片。我的心得以麻醉。
只是母亲从来不哭,就算拼死也会和他打,说:“I don't care”是假的,因为每次和他打完架她都会抱紧我。
我问疼吗?为什么还要过下去?
因为怕你失望。她这样回答。
可我已经绝望了。
不应该的,孩子,我们做的一切都只为了你幸福。
他们不明白我想要的,我亦不晓得他们想给的,我们始终不能释然。
父亲曾找我谈心,恨爸爸吗?
不,我找不到恨他的理由,他只是孝顺,只是一味地听信他母亲的无中生有。她不抱我,甚至不看我和母亲,只因护士从产房抱出的是个女婴。她每天抽很多烟,这是她的习惯。但是父亲却不抽,他从来不碰烟酒,酒柜却始终放满各种陈年老酒,都是为母亲准备的,他说女人适当喝点酒美容,烟是买给我的,他晓得我心情不好,对这样细心的人怎么忍心说恨?
我换上一套白色麻纱裙子,这是轩的母亲给我买的,她清楚我喜欢Dior。从酒柜翻出那瓶苏格兰威士忌,让父亲拿手提纸袋装好后随意套双高跟鞋便出门。
只说了句我走了。他们没有提任何问题,只叮嘱我路上小心。
我往家后方的网吧走去,脚步很快,裙摆随风飘起,我不拉扯它们,很快也便到了。他坐在门口,上衣脱下搭在肩上,穿深蓝色仔裤,光脚翘在靠椅的扶手上出神。我见状笑笑,看起来很随意的人,又加快步伐走到他面前。
我是伊。
你好,非常高兴你会来。他立马起身,眯起眼笑得很甜。更清晰地看到他的脸,一双桃花眼,长很长的睫毛,眼睛不大,笑起来眯成弯弯的两条线。
是吗?我带了威士忌。说着晃晃手中的纸袋。
他把我请进屋子,里面几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光着上身围坐在一张方桌前打纸牌,乌烟瘴气,地上有弹落的烟灰、抽剩的烟头、喝空的啤酒瓶和易拉罐。我们径直走进饭厅,那有楼梯上二楼,楼上是网吧。
他的朋友在客厅嚷嚷,有货来怎么不介绍。
她是我朋友。然后脸转向我,别理他们。
没事。我微笑,手指着二楼,能看看吗?
当然。
说着拉起我的手走上楼梯,踩在最后一级阶梯先看到左侧有个卫生间,还算干净,拐进右侧的走道,主人用三合板隔成了三间,第一间应该是客房,只摆张床,地上丢满烟头,中间是主人的卧室,门关着,他说里面放有货,具体是什么我没问,只是听他介绍,最里面才是网吧,不大,只有八台机子,一台电扇咯咯响着,没有主机,客人要上机他就开单,结账的时候把单子拿给他算钱,还是比较老的方式。
他在饭桌摆上菜,感觉这是他家。他不嗜酒,但陪我喝。
你有事吧?还是他先发话。
他们又打架了,我不想在家,他还打算让我当他秘书。
这样好啊,多出门走走或许好些。可以笑就不要哭,别让泪水侵蚀了你的眼睛,你笑起来好看。但我分明看他皱起眉头,也只是一闪而过,额头正冒着冷汗已经成股流下。
你还好吗?我有些担心。
没事,他又笑起来,进口人,你平常都喝这些洋货吗?
进口人?你说我?
那还有谁?
为什么?
他的朋友走过来把一排胶囊递给他,他马上拨了两颗吞下。
我疑惑,但不言,如果他愿意自己会说。
我看到窗边三角梅成簇地盛开,她是夏都的市花,花蔓参差交错地伸展,其中可以看到深红色的花朵,血一样的红色。当然,紫红色的还是占多数。那夜我陪着他,虽然吃下药后很快已经没事。他睡在二楼的客房,我坐在床沿,看他握着我的手,熟睡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