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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恨心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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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黑白郎君见怀中啜泣的人儿渐渐平缓,低首没好气的问道
“哭够了?哭够了就坐回去,喝你的药!”
忆无心抬起头,仍有间接的低声抽泣,在转悲为喜间,哭腔未消尽的责怪道
“还不是因为你!我还以为,还以为……”
“黑白郎君的去留还需要向你这个小丫头报备吗?”
无心松开刚刚紧抱黑白郎君的手,揉了揉睫卷目潮的蓝色清明,黑白郎君也在自己松开的一瞬侧身进了房内,随手把汤药搁置茶桌,自己便无视还在一边吸鼻子的忆无心,自行运功调息起来。
另一边,忆无心乖乖的关好房门,安静的坐在茶桌边,服下治疗眼疾的汤药,无意的瞥了一瞥床榻上屏息凝神,静心打坐的人。
黑白郎君闭目不语的模样曾经是忆无心的软肋,亲眼目睹过他鲜血横流,气若游丝的倒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并打从心里痛恨无能为力的自己,可是这一次,他完好无损的坐在自己面前……
药尽人却意犹未尽,忆无心托腮心情极好的盯着黑白郎君,未曾重逢时,总觉得夏去秋凉的时光,冬逝春迎的日子都是冗长,世人所说的转瞬即逝在忆无心睁眼见到黑白郎君时自己才有一点点的顿悟,同样的,此刻陪在这个人的身边,那顿悟又似花苞吐露,直教人轻叹荒凉……
“这样在一起的日子,能有多久呢……今日过去还能有明日吗?”无心黛眉频频,怅然间喃喃自语。
黑白郎君的耳力极好,小丫头的一举一动虽闭目却也闻声猜得十之八九,原本再需三两个时辰的调息硬生生叫自己休息不顾了
“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黑白郎君不喜见人在自己面前哭丧着脸,突然睁眼的询问,打破屋内原本的寂静,无心在惊异间,慌了神。
此刻已是黄昏染染,缥缈峰的奇绝妙处便在于夕阳无限,暖光的微光透过镂窗散在房内,黑白郎君身子一侧在阴翳处另一半则是被暖黄金光镀上一层温淳
忆无心从未见过这般状态下的黑白郎君,没有嗜血的杀气,没有蔑视他人的狂傲,静然的盘在一处,任由夕阳撒野泼其一身君子温儒。
“黑白郎君,我们下山吧,去山下凤蝶姐姐说过的村子,好吗”
忆无心也许至今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在那错愕瞬间会提出那样的请求,似乎不是在等对方的回答,而是一句埋藏许久的期许……
“幽灵马车”
黑白郎君顿了顿,随即唤来自己的爱车,他没有像平常那般回话拒绝或者呛得无心无语叹气,这一次,黑白郎君毋庸置疑的答应了忆无心的请求
太过少见
还未等忆无心反应是何原因促使黑白郎君性情大变时,自己已然在幽灵马车内,和车子的主人共坐一侧
“黑白郎君,你,没事吧”忆无心小心翼翼的试探,她总觉得黑白郎君一定是刚刚修炼时走火入魔了,不然,真应了爹亲那句‘不应该啊’
“黑白郎君能有什么事,安静,莫再扰吾清净”
“哦,好吧……”
黑白郎君右臂搭在弯曲的右腿上,左手执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见忆无心安静下来便也阖眼不语,任由幽灵马车前行
但幽灵马车这次出奇的慢
“也许是因为缥缈峰太过崎岖,幽灵马车不得以放慢速度吧”无心歪头靠着马车仅有的倚靠,心中自问自答起来,随即一股困意席卷而来。
黑白郎君还在闭目有所思,一是当日取药时凤蝶无意透露忆无心的双眼不可见强光也受不的颠簸,二便是……
便是鹅黄尽染的房内,一位黑衣素裹,玲珑流目的少女,向自己发出的请求,竟然让一代狂人险些脱口而出
好……
黑白郎君心里仍是烦躁不解,掀了掀眼皮试图瞥一眼难得安静的忆无心,这一撇倒是叫黑白郎君怒眉紧皱,叹然一声
忆无心此刻应是受了药物的催使,困意浓浓,而自己又是依靠马车一处,山路颠婆里即便幽灵马车已放低速度,但忆无心打盹儿的头还是像拨浪鼓一般,上下颠簸着
“烦呐!”
黑白郎君一伸手,接住了风雨飘摇的玉面,一瞬间传来的温软叫黑白郎君有了难得失神
“哼”大手虽覆在无心的脸颊,但却没有丝毫力度,机械般将昏睡的忆无心头枕自己左腿的姿势放下
“一点点困意都坚持不住,哼!”
忆无心枕着突如起来的‘枕头’,似在睡梦中也有所感应,嘴角不由自主的扬了扬,尽收黑白郎君的眼底
“小娃儿!黑白郎君的腿,你枕的倒是舒适”见无心睡颜,黑白郎君嘴角不由一挑,随后也阖眼小憩
腿上的人儿轻若薄羽,而这轻羽却也飘落一滩幽静,惊起一片涟漪
忆无心醒来时,已是深夜,见自己不知何时躺在黑白郎君的大腿,脸上已面露苦色
谨慎打量着被自己冒犯的人,阖眼未动,咬了咬朱唇,鼓起勇气,轻声道
“黑白郎君,睡了吗”
“又怎样了”
见其未睡,但似乎并没有怪罪自己无礼的举动,忆无心这才拍拍胸脯,放下心间的大石头
“咕噜噜~”
“黑白郎君,你饿了吗”心中的石头一放,随即胃里的空虚感也铺天盖地而来,忆无心也不想在黑白郎君面前如此尴尬,但是自己从早到晚似乎只喝了一碗汤药,略带窘迫的询问着
“哼!麻烦!下车!”
黑白郎君下车后便寻了一颗青松坐下
“饿了就自己找吃食”
“好,我知道了”
“……就在这周围,远处不要瞎跑”
“黑白郎君,你,在关心我吗”
“哈!笑话,吾只是懒得再寻一次镔铁,白白浪费黑白郎君的时间”
“好好好,我速去速回”
忆无心很开心黑白郎君对自己若有若无的关心,这说明在他心中,终于可以正视自己了,笑盈盈地寻找可以饱腹的东西,东走西望,便确定了一小片果林
另一边黑白郎君虽然坐在一旁稳若泰山,但红瞳丝毫未断地追随着小小的身影
见忆无心爬上果树,黑白郎君终究按耐不住了,夜深林重,月光很难映亮山间处处,这小丫头眼睛刚好,就给自己揽下这么个强活
果不其然,因天色暗然,无心一脚踩空,坠落间无心并没有大喊求救,本能的想不麻烦黑白郎君准备自救,却发现废苍生前辈为自己打造的七彩云珞已经不在手腕,错愕间自己已被人揽在怀中,不过中间却有一瞬,伸出援手的人手滑了一下
黑白郎君未想到忆无心腰身瘦到这般纤细
“藏镜人都不管的嘛?”
黑白郎君心里正埋怨忆无心的爹亲时,忆无心则是硬生生僵直在黑白郎君的怀里
一般来讲,接住从高出跌落的人,最容易的反应便是横抱拦起,可偏偏黑白郎君剑走偏锋,半空中单手揽住自己,另一只手负着纨扇,尽显一代英豪洒然
洒脱但是洒脱了,可是半空中一瞬的滑手是怎么回事?
滑手也罢,那电光火石间,忆无心在皎额处感觉到的湿软又是怎么回事??
黑白郎君并未在意自己的唇部已经和无心的额头有了一场擦肩而过的缘分
只是甩袖而去,叫忆无心在幽灵马车里等待
无心从未和人这般亲密过,而且还是一个男人……
惊魂未定的回了马车,在黑白郎君不知所踪的时间里,无心渐渐缓过心神
“黑白郎君是为了救我啊,那是不小心擦上去的!”
“一定是这样,不然黑白郎君一定会这样,咳咳,小丫头!放肆!”
忆无心自己一个人在车上自言自语并间接性学着黑白郎君的口气,不一会儿便淡忘了刚刚的尴尬。
半柱香的功夫,马车外传来一阵烤鱼香,无心探头一望,便瞧见黑白郎君在一篝火旁漫不经心的烤着两尾鱼
无心跳下马车,惊喜万分,有些难以置信的蹲在黑白郎君的身边,歪头,笑盈盈地问道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怎么?神蛊温皇的医术也治不好你的眼睛吗”
“你呦,说话不呛我,我都谢天谢地了”
“哼!”
“不过我很开心,黑白郎君,你能做这些,我真的很开心……”
“举手之劳而已!”
“原本我还担心你每天四处打架哈哈哈,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的去交一些朋友……”
“弱者所做的无聊事,黑白郎君不屑一顾”
“不过,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谁也留不住黑白郎君!”
“我知道啊,但是哪怕只有一眼,我也心满意足了”
“容易满足的人,哼”
“哈哈,是啊,在你那里,你能平安快乐,我就很满足了”
“黑白郎君不需要你的……”
话在嘴边的黑白郎君,无意瞥见了身边的忆无心,眼角滑落一滴泪,虽是垂眼含笑,但黑白郎君依旧看不惯这个小丫头眼睛里流出任何东西来
像平时那样和自己呛话,哈哈笑不好吗
黑白郎君扭过头,顺势将一尾烤好的鱼递给无心
“吃吧”
浮影流枝,树影婆娑,篝火由明渐消,一夜无梦
清晨,忆无心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躺在一家客栈的木床上,外面集市熙熙攘攘,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早就听闻山脚不远处的永安村以集市买卖著称,忆无心此次下山一来为楼主和凤蝶姑娘寻得感谢的礼物,二来也是自己的一点私愿,希望那个人多些时辰在自己身边。
欲出门去寻黑白郎君,不经意的发现自己的房内镂窗皆有帷幔遮挡,怪不得今日起床没有被日光刺痛到
截下从隔壁房出来的店小二,见其不停地擦着额角的冷汗,无心好意问道
“这位小哥,你还好吗”
“哈,客官见笑见笑,您有什么吩咐”
小二刚刚经历房内那位黑白凶煞,突如其来的温和少女着实缓解了自己惊魂未定的小胆
“麻烦你,有没有见过一位黑白肤色的男子,我们是一路的”无心和善的问道
小二一听,一脸惊恐的指了指自己刚刚走出的房间,一脸菜色的离开了
这么温柔可爱的少女怎么会和那种凶煞一路啊……
无心道谢后,轻轻扣门,不一会,“吱——”的一声,门开了
“又想做什么?”
永安村虽不大,但作坊,小摊可谓琳琅满目,无心从未见过这般热闹景象,虽想飞奔何处去探个究竟,但碍于某人脸色越来越不好,只好在人群稀疏的地方信步闲逛着
见无心双眼有意无意的往人多物盛的地方瞄望,黑白郎君一抬手,轻声道
“吾在此处等你,想买什么,速去速回”
得到应允后,无心笑颜既出,快步朝人群走去,见小丫头合了心意,黑白郎君便依靠身后的青柳,半眯着眼,在小丫头的身上若即若离
无心快步走在街道中间,不忍回身望了望被自己‘抛下’的黑白郎君,见他单影独立,衣摆如云,无心在那一刻后悔了
黑白郎君是个狂人,越是强者越是孤独,因为你的强大给你带来太多的劲敌,因为你的强大让你不得以在普通人里显得鹤立鸡群,万家灯火,柔肠处又有谁肯解伶仃?又有谁甘愿一生甘血润唇舌?
黑白郎君是个强者,且非普通的能人,没谁愿意接近他,没人愿意了解他,所以他是不是也就一直如此,处在人世茫茫的边缘,静静观望与自己无关的俗世更年。
忆无心在那一刻,心海潮涌,逆着刚刚挤进的人潮,朝黑白郎君跑去
“嗯?”
黑白郎君自然不懂小丫头脑子里的想法,他也不会多问,任由忆无心领头,在人数稀少的摊贩处,寻觅着
来到一家小夫妻经营的首饰摊,无心眼前一亮,快步向前拿起一枚簪子,黑白相间簪挺,阴阳溟鱼簪头,头部暗藏内阁,阴阳杆可一分为二,鱼鳍处为活纽,药物液体均可分两者注入,一黑一白,一毒一救,这是无心在飞渊那里得知的道域女子的防身器,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见了,眼波流转间,摸了摸自己的钱囊,便又慢慢放下了
给凤蝶姑娘的礼物已经买好,但父亲毁掉了楼主珍藏的书籍,并不好寻,而且想来那著作也必然珍贵……
虽有不舍,但还是不留恋的去找寻打听而来的神秘所在,柳秋斋
柳秋斋,平日里卖的皆是些古玩字画,但其斋主总爱定期贩卖自己的一些私藏,且不是用金钱可交易,无心虽不知其交易法,但听闻今日斋主的交易物正事楼主失去的那本,怎么说也要去撞撞运气
来到柳秋斋,斋外已经是门庭若市,无心翘着脚试图打量斋内玄机,身后一位大汉便好心的问了一嘴
“小姑娘,外乡人吧”
“哈,大哥见笑了,不知今日斋主要怎么交易珍藏啊”
“今天啊,老柳头手痒痒,色子瘾犯啦,谁要是能听准他摇的色子,那本书啊,就拿去”
“那岂不是一个人只有一次机会”
“当然不是,每人机会不限,前提是你错一次,就得自罚一碗酒,嘿,老柳头家的酒,香着呢,烈着呢”
“那是不是可以用功力散尽酒气啊”
“嘿呦喂,姑娘,你可真是不知柳秋斋的规矩啊”
“看来是不让了……”
无心忧心忡忡的望了望事不关己的黑白郎君,一咬牙决心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