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瑞云浓 ...
-
刚闹过一场无赖，甚觉无理的卿晔这会儿感到自家这面皮烧得发烫，低头乖乖地跟在夜神大殿身后。眼珠子只盯着脚尖腾挪，余光偶尔扫过前面几片飘逸衣角，连何时到了座前都不知。
“晌午正时，不知卿晔仙子是否饿了？润玉这就传膳可好？”
他见卿晔双靥飞红彤云霞，暗想着这小丫头面皮也太薄了些，遂先出声相问，欲化解了这份尴尬。
“啊？传膳？难道夜神大殿还要吃东西吗？”
果不其然，卿晔听着就好奇地抬头望着润玉，脸上带着疑惑，颇为不解地询问。
“怎么？难道卿晔仙子不吃东西的吗？还是不喜欢这天界的吃食？”
“没有，只是我原以为修炼之首要便是辟谷，做神仙的都是不食五谷蔬果，荤腥炙脍的。没想到天界里，大家还是吃饭的，这点倒是与上清天的习惯不同。”
卿晔依稀间还记得，自己幼年，修为尚浅，还需靠外物补养，不能只凭敛天地日月之灵气来修元。那时她也是吃东西的，一日三餐，顿顿不落，只是味道如何，就到底是真记不清了。
“那是润玉唐突了，不知仙子素常习性。其实天界众仙亦无人须进食，只不过若当真论起来，按照清修的过法，这千年万载，就太寂寞了些。”
夜神嗓音和煦，这一番话娓娓道来，条理分明，如吹面不寒的春日暖风，拂杨柳依依，沁人心脾。
卿晔听得专心，末了赞叹不已，连道：“不愧是夜神大殿，一语就道破了我心中疑惑，小仙佩服。”
她说这话时正瞧着润玉，目光灼灼，一双点漆眸子里印出那道长身玉立的人影，嘴角含笑，贝齿微露，不见丝毫作态。
润玉无言，亦怔怔地望着她，仿佛被吸进了那两点寒星中。
他首次被人看得如此认真，又夸奖得这般真挚，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便略微偏过眼，不与卿晔对视。
回神后润玉心中暗悔，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在卿晔仙子前连连失态。
许多年来，这是第一次，他在意起旁人对自己的看法，偷偷生出点微末的希望来，悄悄盼着卿晔能真的留下来陪伴自己。就如同是在久在暗夜见行走的人，忽然间发现了点光亮，便想牢牢抓住。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那咱们还吃不吃饭了？”
卿晔不懂润玉为何突然沉寂了下来，还侧过身去不看她，便整个人趴在了案几上，探着头去寻他的眼睛。
“啊，润玉无妨，都依照仙子的心意来。”
“嗯，狐狸仙本来说这抱恩，抱才是第一步，接下来还须烹食做羹，洒扫奉茶，添灯研墨…”
卿晔一桩桩地回忆着清晨在姻缘府求来的教诲，念念叨叨地说了一长串。最后才恍然大悟似得合掌一拍，眼睛都亮了起来，吃吃笑着，小心翼翼地凑到润玉近处。
“殿下有什么爱吃的？不如我来做吧。虽然这庖馔之道我现在还是一无所知，不过我学东西很快的！只要有书册记载，保准能做出来。”
润玉被她这南辕北辙的想法闹了个措手不及，也不知叔父给这丫头灌了多少迷魂汤，教了些什么颠三倒四的东西。只好看着卿晔信心满满的样子，点头笑笑，权做答应了。
罢了罢了，一餐饭而已，随她高兴就好。
盏茶功夫过后，润玉对着一桌玲琅满目的菜色瞠目结舌。
若非方才不放心卿晔，随她一道去了膳房，亲眼所见。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么一桌菜肴，都是出自一个几刻钟前还完全不懂厨艺的人之手。
“糯米糖藕，龙井虾仁，大煮干丝，花雕醉鸡，酿素鹅，莼菜白鱼羹。”
卿晔一道一道地点着桌上的菜品，见样样齐全了，开心地吸吸鼻子，嗅了嗅香味，像是再确认一般，才拿起筷子递给润玉。
“殿下尝尝我做的，可与平日里你吃的有差？”
润玉依旧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接过筷子，在卿晔的注视下将所有的菜逐一挨个儿尝了遍，这才放下箸来。
“怎么样？好不好吃？”
她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盛满了期待，薄唇抿着，脸上两团粉粉的，煞是好看。
润玉低头颔首一笑，又复抬起来，看着卿晔缓缓说道：“好吃。比润玉从前吃过的，都要好吃。”
努力得到了肯定，卿晔愈发欢喜，激动得再问：“真的吗？那既这样，我日后天天做给殿下吃，可好？”
“好。”
润玉双唇一碰，浅淡的红色开合，不疾不徐地吐出答案。
这一字之约，立在一个极寻常的午后，卿晔便做了百余年的璇玑宫餐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瑞云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