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小重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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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晔刚得了跳脱，满心欢喜，又是初次见识这凡尘中的万家烟火气，正是新鲜好奇的时候，快活得宛如上下翻飞只的小雀儿，穿梭在如织的人流中。
“阿玉，这般热闹快活的景象，我从未见过。咱们就在凡间多留几日，好不好呀？”
润玉点头道：“既是阿晔喜欢，润玉但无不从。这人间啊，其实不仅仅有这般繁盛热闹的街市，还有许多秀美山川，我们都好好游历一番如何？”
卿晔听着阿玉还要带她在凡间玩耍，连连拍掌欢笑，说道：“若算起来，我的年纪已快四千岁。可以往所见，竟还不及和阿玉你在一块儿的百年之间多。我也从没感到过，原来日子是这样有意思，如果可以…”
她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眼中神色刹那间黯淡了下来。
凡事盛极而衰，彩云易散，琉璃易碎。在这本该是最快活的时刻，卿晔不知何故，心头不自觉涌上一阵莫名的悲戚。
“可以什么？”
润玉方才看到个买面具的小摊，想到上次魔界时阿晔的打扮，突然间有个想法，走了下神，这边就不怎么听真切，扭头问道。
“额，没什么。阿玉你在看什么呢？又是什么好玩的？”
她故意岔开了话题，不知为何，与阿玉相处的时日越久，要离别之语就越难出口。
卿晔不禁想到，这样的快活日子只怕顶多还有百年，转瞬即逝，匆匆易过。
到那时，若是这劫还不见机缘，莫说功行精进，补全魂魄，只怕连保命都成问题。
修炼之事，缘劫因果全在己身，他人如何襄助也是无益，若是这事叫阿玉知道，岂非白白叫他难受？
好在润玉并未发现她的异常，兴致依旧高昂，牵起手指给她看，说道：“瞧，那里有个面具摊，可以让客人自己勾画面具，阿晔想不想试试？”
卿晔顺着他的指点看去，果真如此。她忽然了想起上次的麒麟面具，虽然买得匆忙，但着实喜欢。却因着阿玉怕生气，那些在魔界买的东西统统没带走，她到还惋惜了片刻，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再得，也算是乐事。
她当即点点头，冲着润玉说：“阿玉，那我还要画个麒麟面具！”
润玉闻言却哈哈大笑，原本就上扬着的嘴角又咧开了些，刮了刮卿晔的琼鼻，说道：“今日阿晔当真乐昏了头，这面具自然归我来画，当作给我们小仙上的赔罪礼物可好？”
“为何阿玉要向我道歉赔罪？难道不是我…”在润玉的不赞同的目光中，卿晔的声音也不禁越来越小。
“你那么喜欢那个麒麟面具，却害怕会惹我不高兴留在了魔界，并未带走。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赔你一副新面具？”
“啊,你竟瞧出来了！”
卿晔一惊，回想起来自己从没和阿玉说过半个喜欢那个面具的字，也未曾表露过分。他怎地如此神奇？居然对自己的心思情绪这般了解？
“小晔儿都不笑了，若我还不看出来，那才是不对。”
润玉说这话时，不知为何，卿晔感觉竟看出了几分洋洋自得的意味。
“好啦，阿晔你放心，我一定给你画一个全天下最好看的麒麟面具，比之前那个好一万倍，怎么样？”
他将二人十指相扣的双手放在胸前，用卿晔的手背拍了拍胸膛，作出保证的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好！阿玉画给我的，一定是全六界最好的！”
长夜漫漫，再热闹的场景也有落幕的时候。街市中的游人都已渐渐归去，路边的商贩们也在忙活着收摊，月光下的大道上唯有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卿晔对新面具可谓爱不释手，不停地拿起放下，时不时套在脸上，装模作样地朝润玉嘶鸣两声。一路笑声不断，引得润玉也是乐得眼似勾月，脉脉如水的目光落在对面人的身上，从没离开过。
“阿玉，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最有趣，最好玩的礼物了！”
润玉不言，其实于他来说，能哄得阿晔如此开心，就算让他再画上千百个，也是心甘情愿的。
卿晔仔细把玩着手上的面具，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不过很快，仿佛就一刹那的时间，她又恢复了笑脸，并且更加明媚。
两人都甚为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凡间时日，都未架云，所以走走停停了一路，才在天光微熹时到了城外的一处山清水秀的庄园。
卿晔穿过回廊前厅，一路走到了屋后临水而搭的庭台中央，入目见碧水漾漾，群山苍翠，正是赏景的好地方，立马回首唤润玉来看。
转身时，恰有东风，衣袂摆荡而起，绵绵细雨倏然而至，根根细如金针，落在她的鬓间肩头。
润玉应声踏来，就见卿晔斜倚在栏边，手捻了根草茎，一下一下地逗弄着水中浮上潜下的小鱼儿。
“落雨了，阿晔怎么不进屋去？”
她正同鱼儿玩得开心，头也没抬就回答道：“我掐了避水决，纵使去那东海龙宫转上一圈也不会沾湿半片衣角的，不必进屋里躲着。”
润玉也拿她没法，只好依着她坐下，看着她专心致志，乐此不疲地逗鱼。
过了一会儿，他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阿玉，你这倒底是在做什么呢？”
卿晔闷闷地回答说：“我方才进来，明明看到了一条白色的小泥鳅，显然是开了灵智的，不然怎么会到这样深水的河中来？怎么这会儿怎么也找不到呢？”
“白色的泥鳅？”润玉一愣，失笑说道：“阿晔若是想看白鱼，这有何难，叫我下去游一趟就是了。”
“好啊！你不信我，还取笑我！”
卿晔佯装恼怒，举起粉拳就要揍人，润玉自然是一低头就躲开了，还往外跑了几步，站在一边冲着她笑。
“别跑！你还笑！”
“诶呀，诶呀，卿晔仙上饶命！”
润玉抱着头感受着背上那软趴趴的拳劲，心里都快乐开花了，阿晔果然舍不得，嘴上却仍是喊得夸张。
两人嬉闹过一阵，雨势渐渐大了起来，就回到了亭中。
卿晔随手摘来了片荷叶，盛来此时的雨水，以灵力逼去杂质，又连着荷叶蒸开，再沏以新茶，佐上甜香如蜜的金丝小枣和黄糖块儿，再没什么能比过这一刻的安宁了。
“这茶汤色清亮，幽香袅袅，入口微苦稍涩，回味却甘甜无比，阿晔，你这是用的什么茶？”
“非是什么名贵之物，不过就是旁边山中生的野生茶树罢了，无名无号。不如阿玉给起一个，也不枉你这么喜欢。”
“名字吗……”润玉一沉吟，举目望一旁的苍山道：“这茶既然是从此翠山中得，阿晔以荷露煎得，不如就叫“清露”，也应了这景象。”
“好，就叫清露，那日后百年间，咱们每年这个时候都到这里来品清露，好怎么样？”
“当然好，我自是求之不得。”
见润玉应允，卿晔也面露喜色，沉默了片刻后，又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我有件东西要送给你…”
她说话时双掌一翻，手上便多了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式衣衫。
“其实…上次…葡萄和我说，旭凤过生辰的时候，天帝陛下和天后娘娘送了他许多礼物。可我从没见过阿玉过生辰，想来是错过了 ，但我觉得这贺礼还是不能少…”
卿晔看了眼怔住的润玉，硬把衣袍塞到他怀里，才继续道：“偏我太苯，实在想不到你有什么短缺。只是平日里衣衫太过素净，就擅自做主，给你做了这身衣裳，你看可还合身？可还喜欢？”
润玉仍是一副呆愣模样，话也不说一句。
卿晔急了，生怕他是嫌弃，赶忙拿起衣服为自己辩解：“这虽然是我第一次做衣服，但是我仔细比划过你之前衣物的大小，绝对分毫不差。你看，这都是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还加了密纹符咒，可避水火，寒暑不侵…”
差点儿她就把这衣服是改了紫绶仙衣所做的秘密给说漏嘴了，润玉突然紧紧地抱住了她，力气之大，仿佛要把她的骨血溶入己身，勒得卿晔生疼。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滚烫的泪珠从通红的眼眶中滴落，润玉从不曾想过，这世上居然有人愿意亲手为自己裁衣。
每每当他觉得，阿晔待他的好已经无以复加时，她总会给他新的惊喜，让他又一次欣喜若狂。
所以他只能一次次地感谢上苍，让自己这万年孤独中，能得遇照亮整个人生的太阳。他的日华之光，扫去了过望种种，再以温暖填满他的胸膛。
感到身上痛楚稍减，卿晔这才敢小声问道：“阿玉？你是不喜欢吗？我还可以改改的。”
“不…我很喜欢。”
润玉依旧是抱着她不撒手，卿晔倒是送了口气，念着还好他收下了。
这紫绶仙衣乃是上古之时的至宝，整个六界也再寻不出有一件可堪比较的护身宝物，就算是天雷荒火，也奈何不得。更奇之处在于，凡穿此衣者，所受伤害，可移半数至衣主之身。
这原是她刚成年时师尊所赠，做她的护身宝衣。
此等上古之物，大都威能莫测，神妙非凡，唯一不足之处就收需血气祭炼方能运转如意。若下任宝主想要收为己有，除非上任主人亡故，血气散尽，才能由下任主人重新炼化，收归己有。
卿晔想着，左右阿玉也炼化不了这仙衣，能穿在身上护他周全就好。若是叫他知道这衣裳的底细，他断然不会收下，更不会穿上，所以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
“那，阿玉会经常穿着吗？”她故意问道。
“自然，阿晔的心意，我一定天天都穿着，不肯脱才是。”
“好好，这就好。”
他这时才放开了卿晔，面色恢复如常，迫不及待从她手中接过那套湛蓝色锦缎衣衫，振开一挥，转眼间就已穿戴整齐。
果然如卿晔所言，浑身上下熨帖极了，没一场多余的褶皱，宛如是量身而制地一般。
润玉换去那一身素白，虽少了几分出尘渺渺之意，却增了些生气暖意。此刻倒更像是翩翩君子少年郎，温润如玉，丰神俊逸。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小重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