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暮偶然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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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偶然在一个交友软件上发现一张卡片:“今天换了手机铃声，是我最喜欢的歌，但给我打电话的人很少，估计也听不了几次。有人看见的话，在我有空的时候，除了骚扰推销和诈骗，欢迎来电。”
末尾附了一串数字。
这个人挺有意思。
她在卡片下面留言:是让你听个手机铃声就可以挂了吗？
虽然觉得好玩，但她对和陌生人打电话有恐惧。
很快她收到了回复:如果你不愿意说话，我可以不接，等57秒自动挂断就可以。
这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她给他下了定义。
他们约定，每天晚上九点半，她拨通他的电话，响铃57秒，然后挂断。
自此，这个习惯延续了三年，从她高一到高三。
他们偶尔会在软件上聊聊，但从没有一次，他打破约定接通电话。
她虽然害怕，但偶尔会期待他一个不小心接通电话，这样她也就能一个“不小心”听到他的声音。
高考完后的暑假，一个闷热的夏夜，九点半的闹铃响起，她按掉闹钟，拨通电话，然后跟着秒针开始默数。
39、40、41、42…
“喂！”
突然响起的人声吓了她一跳，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她紧了紧五指，重新拿稳手机。
她没立刻出声，静静地听着手机里的动静，她知道电话不是他接的，这个男生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和好奇。
果然，很快她听到了另一个有点着急的声音。
“把手机还给我！”
然后是一阵细细碎碎地衣料摩擦声，还有之前那个男生嬉闹的声音。
“滴。”
电话挂断了。
她猜他是抢回电话了。
临睡前，她收到了他的留言:对不起。
她想起了他那一句简短的话。
那是个带着少年特有的清脆生涩的声音，不是那种受人推崇的低音炮的男声，但是却让她觉得很好听。
她回他:没关系，意外而已。
他们在那一次之后，聊天聊的比之前频繁了些。她上了大学，偶尔会给他讲一些新鲜好玩的事情。
他说没见过雪。
于是她在那一年初雪的时候拍了照片发了卡片。
但是却很久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
半个月后，终于有了新留言。
他说:不好意思回复晚了，雪很漂亮。
她回他一个微笑的表情。
那以后很长时间，他们没有再聊天，只是她依然会在九点半给他打电话。听完57秒的忙音，然后挂断。
她想他可能是有了女朋友需要避嫌，但是他既然没有说让她停止约定，她就不应该单方面终止。
大四毕业的那个晚上，她如往常一样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不一样的是，忙音未响几声，电话便被接起，这次，她听见了一个女声。
“你好，请问你是暮吗？”
她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心里想着千万别是让他女朋友误会了，回答地声音都有些抖。
“我是。你好，请问你是？”
“我是暄的姐姐，很抱歉冒昧打扰你，我想拜托你一些事。”
她心里突然颤了颤，有种不安的情绪蔓延上来。
三天后，她站在了另一个城市的一间病房里。
一个瘦弱的男生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了无生气，安静得如同一个人偶。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病房，萦绕在她的鼻尖，她不喜欢这个味道，胸腔里一阵一阵地涌上想吐的感觉。
她竭力地忍着，走到床前的凳子上坐下。
她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姐姐说，他昏迷了两年，前年冬天的一个晚上，他对她说，希望她能帮他保管这支手机，不会很麻烦，只要让它不停机，在晚上九点半的时候保持开机，那个来电请不要接也不要挂断，让它响到自动挂断就好。她虽不解，但也点头答应了。
而第二天，他在家吞了一瓶安眠药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因为发现得不算晚，他的命救回来了，但是却陷入了昏迷。
那天她答应了他姐姐来看他的请求之后，她问了一个问题，“他昏迷了两年，为什么现在才拜托我？”
他姐姐回答，“我问他要保管多久，他说至少到今年你学校的毕业典礼这天。”
她挂了电话，想起很久以前他们的一段对话。
“为什么是九点半？”
“我晚自习上到八点四十，等校车十分钟，校车坐三十分钟，十分钟从校车站走到家。九点半，我正好打开门，站在黑黢黢的玄关。”
“你怕黑？”
“一点点，就是家里总没人，摸黑开灯的那一会儿，太安静了，总自己吓自己，觉得会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
他是个心思细的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把约定终止的时间定在她毕业的这一天，是希望能在她成长的时间里给她心里不安的那个黑洞补上力所能及的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在她十八岁的时候说过，他觉得十八岁不算是真正的成年，成年应该是当人准备好最大限度地脱离原本家庭，靠自己生存的时候。所以他觉得十八岁的她不是大人，至少要二十二岁，她才能让他觉得她是个大人。
她一直坐在他病床前，没有任何其他的动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直到九点半的闹铃响起，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在左边床头的抽屉里，响起了一阵细碎的声音。
她伸手拉开抽屉，手机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陡然变大。
嘈杂的声音夹杂着一个微弱的女声，那是她的声音。
她挂断电话，拿起那支手机，找到铃声设置，句点后的字母显示这是一个录音文件。
返回界面，找到录音，她深吸一口气，按了播放键。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满园春色阻止不了她暗许的芳心，轻微一触，谁又是谁惊梦中的彩蝶…”
她想起了，那是很久之前，有天晚上，她的父母吵架了在客厅冷战，她还未来得及等到电话自动挂断，就听见了弟弟的敲门声。她起身去开门，不及她胸口高的小孩子放轻了声音对她说，“姐姐我怕。”她让他爬进自己的被窝，给他念绘本里的诗词，哄他睡觉。
“…茕茕白兔，东奔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人生若只如初见。于斑斓树影下，那一刻，便是永远。”
最后一首念完，接着传来一阵轻手轻脚起身的声音，在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录音结束了。
他大概是在她发现电话接通前挂了电话。
录音日期是她高二那年，文件名称是《游园惊梦》，她想他应是后来去查了出处。
她从不知道，在她听见他说的那句简短的话前，他就已经熟悉了她的声音。
她坐回去，百度出了录音里的诗词，然后开始一遍一遍念给他听。
第二天一早她离开了病房，登机的过程中一句话没说，只在被人提醒下飞机的时候声音沙哑地回了一句“谢谢”。
回到家关上门，她倒在床上。
半晌后，她猛然坐起来，拿着拍立得出了门。
昨天夜里下了雨，山路并不好走。她一宿未眠，撑着疲惫的身体努力用最快的速度爬到山顶。
她家附近有座小山，她告诉过他她喜欢一个人去山顶上发呆。
他说他家那边很少有山，他一直听说山里空气很清新，天很蓝云很白，但很可惜不能亲眼见到。
她在最高处那块石头上坐着，等天边出现残阳的时候，终于举起相机，在昏黄的阳光下努力得扬起一个最大的笑脸，按下了快门键。
所有人都在期待奇迹，但她想要好好地送他一程。
一个月后，她第二次见到了他。
她抱着花，拿出那张照片点燃，看它一点一点蜷缩燃尽，最后消散在风里。
花瓣掉了几许在她身上，她没有抚去，只是弯腰把花轻轻放下。
她站起身，重新看向他。
她想，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