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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旧伤 ...

  •   现今朝廷多实行募兵制。

      士兵通过自愿报名或者被招募的方式加入军队获得粮饷,军队也可以迅速召集年轻力壮的人加入。

      一开始还好,后来招进来的人鱼龙混杂,流民、罪犯、恶少……这些人手里有了兵刃,又顶着军队的名头,有点本事的还经常不听上头调配,鱼肉乡里,拿钱却不做人事。

      相比来说,雇镇北军就省心多了。

      镇北军受了些北方部落的影响,平时安安静静务农,有战事来了便带上装束去报名参军。等到来日战事停止,他们就携着报酬回来,重新拿起锄头,继续安静地过这一年的日子。

      有时候你都分不清,到底是镇北军藏在朔川里,还是朔川人其实就是镇北军。

      农务不能荒废,训练习武都分着批次。年轻人精力足,地里出来后就往这边跑。

      场上操练的人阵型整齐,动作划一——朔川铁矿多,兵器比其他地方易得些,上战场的人几乎人手能得一把较为正式的兵器。

      偏场上有人在摔跤,震耳的欢呼声里有长着毛胡子的师傅拿着兵器跟人示范招数。

      伙头军推着粮和菜路过,偶尔也下场拿起长棍跟人比划两下。

      有刚从战场上回来的人身上还带着伤,呲着大牙跟来迎自己的人说着话。

      吕贺通和赶来的参军说着军务,没几句就气得对方跳脚。

      路红玉在营帐前遇见了顾追。

      这位老朋友一身的伤看起来刚好个七七八八,精神不振地靠着墙往练兵场上看,然后在看到瞿怀肃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惊叫,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瞿怀肃本来就难受,给他这一嗓子又差一点搞升天,皱眉看向他。

      结果顾追迅速后撤两步,白着脸颤着手指着他,半天都说不出话。

      瞿怀肃的脑袋现在应该真的不太清醒,他面色不善地盯着顾追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飞快地向他靠近。

      顾追深吸一口气,扭头就跑。

      瞿怀肃倔脾气上来了,狗撵兔子一样跟在后面。可惜他的轻功虽好,现在脑壳里的脑仁跑一步却要晃两下,临抓到人前已经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顾追躲在人群里,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他们闹腾的动静太大,阮旸跟路红玉很快也注意到了他们这边。

      阮旸有些不耐烦地走过去,一脚把蹲着的瞿怀肃踹翻在地,“你消停点吧”。

      然后他问路红玉,“刚才说到哪儿了?”

      路红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躺地上的瞿怀肃,到底还是忍不住问,“这样真的好吗?”

      “死不了”。阮旸懒得多看瞿怀肃一眼,“走吧,过一会儿该吃饭了”。

      路红玉跟在阮旸后面。

      “要是有一天你真的不想养了”,他小心翼翼地跟阮旸商量,“就给我吧?”

      这话说出来他其实有点忐忑。

      阮旸眉一皱,像是想要说点什么,但又实在没有耐性解释,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是阮家人,又姓祁,还是姚睿的孩子,脾气拧,难长情,性子冷静却极端,旁人很难懂他在想什么。

      路红玉也不懂。

      但不管怎么说,瞿怀肃真的安静了下来——老大一个蜷躺在地上,大太阳底下晒着,一动不动。

      旁边的人来来往往。偶尔也有人伸手小心试探他鼻息和脉搏,发现他只是睡着了,也就遵着阮旸的命令没再管他,在他身上盖了层干草做被。

      远处有人在唱不知道谁作的诗,“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瞿怀肃昏昏腾腾地想,有人才高如斯,怎还痛苦如此。

      他一觉睡过了下午。

      醒来后拍了拍压在自己身上的马脸,“嘒嘒,让我起来”。

      块头很大的小黑马打了个响鼻,幽怨地狠狠蹭了蹭他,才站起身。

      “抱歉啊”,瞿怀肃真心实意地向它道歉,“让你担心了”。

      傍晚的风稍微变得有些凉,瞿怀肃也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喷嚏,紧了紧衣服对着守在旁边的柏水清抱怨,“饿啊——”

      营里刚用完饭不久,但伙头军好像知道他们要来,没一会儿就端上来了满满一盆的藿菜疙瘩汤。

      瞿怀肃搓了搓手,咧着嘴问,“有辣子吗?”

      沉默寡言的伙头军师傅在灶头翻了半天,拿了小半头生姜塞给他。

      “这是好东西啊”,瞿怀肃用袖子擦了擦上面落上的灰,梨一样啃了一口,“孔先师春秋乱世里周游列国还能活上七十多岁,全靠它了”。

      柏水清白他一眼,“听你又胡说八道”。

      瞿怀肃还是在那儿傻乐。

      他刚咽完一碗藿菜疙瘩汤,五脏六腑终于给热气熨帖开些,忍不住舒了口气。

      顺水推舟般说,“反正你也听了不少,能不能再听我说点别的?”

      他讲自己的事。

      跳过把他生下来然后便扔给父亲的母亲,一句话带过那些年在父亲手底下的无视与冷遇,大篇幅在漫无目的地讲他跟他师父一起在山里生活的那几年。

      父亲请人把他带给师父,师父看了那人一眼,最后收下他当个不想要的儿子来养。

      百家学说学了一些,武术功法略懂一点,琴棋书画落了缺,笔墨纸砚沾了灰,兵法谋略的书塞在房间各处的角落里。

      他很不成器,师父也只是皱眉,并不训斥他。偶尔不给吃饭,他就自己去打鱼摘野果——也中过毒,但活下来了。

      他师父一身的功夫,他只有轻功学的好。

      柏水清被他引着问,“为什么?”

      本来以为瞿怀肃还要绕许多弯子才肯说,但他却回答的很干脆,“因为我爹走不了路,我就想跑给他看”。

      他在膝盖上比划了一下,“秋姨说,他这一截腿是被我娘砍掉的”。

      瞿怀肃的评价很客观,“我娘应该很恨他”。

      两个人互相憎恨,却有个孩子。

      瞿怀肃说,“其实这跟我没有什么关系,但他们捎带着也恨我”。

      所以师父是他前半生关系比较近的人里,关系最好的那个。

      再后来他下了山,过了一段漫无目的的生活,兜兜转转,从南向北。

      “琅琊王氏找了我做门客,刚开始相处还算融洽,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

      他稍微扒开一点衣襟,又开始在自己的胸口处比划,“这里留了点暗伤”。

      之前被逄宪踹了一脚,那些很久都没好全的伤就又恶化了。

      “……你要我帮你瞒着少主和敏承吗?”

      柏水清不确定,也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直接拒绝他。可这人说的话要都是真的,那其实还是有一点可怜的。

      “不……为什么你会这么想?”瞿怀肃感觉有点奇怪。

      “他们两个绝对早就知道了”。

      他整理好自己的衣领,往碗里夹了一大筷子咸菜,作势要将那一盆疙瘩汤包圆。

      “尤其是逄宪,他可比你印象中狠戾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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