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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好酒 ...

  •   其实华阳公主最近竟还算清闲。

      因着皇帝要选新的皇后——华阳公主不管这个——很多不算太重要的事情便暂时推迟,所以在宗老和礼部忙到脚不沾地的时候,倒是让她难得空闲了几分。

      新的皇后惯例要在世家里挑。

      杜皇后去的可惜,留下的小皇子尚且年幼,按理来说杜氏再次中选的概率会大些。但春猎时杜棠给皇帝下毒的事虽然被按下不究,却多少还是掉了些把柄给旁人,杜氏为了保杜棠,斟酌之后没有再送新人进宫。

      其他世家虽然不是很热衷,仍然挑了族姓里适龄的贵女,向宫廷使者递交了画册。

      窦王夏奉命挨家挨户的把画册收上来。

      这事本来不该他来做,可是之前他跟阮青崖走得太近,现在阮青崖不在了便受了冷落,别人不想干的麻烦事便全都推给了他。

      只他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似乎也信船到桥头自然直。

      韦有信和他打招呼,叫的是他之前的官职,“指挥使若有空闲,不如与我喝上两杯”。

      西京有好酒,酒好再一杯。

      “再一杯”最开始是一家小酒楼,后来主人经营的好,现在已成了西京一处盛景。楼里面酿的最好的酒是桑落酒,卖的最好的酒是竹叶吟。

      雅间里有盆栽的竹子和兰花,叶子上缀着铃铛,合着地上引着的流水叮零。琴女穿着单薄的纱衣藏在屏风后面,雪白柔荑拨弄着琴弦。

      窦王夏握着单只的银箸,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杯沿合拍子。

      韦有信给他倒酒,“指挥使近来还好吗?”

      窦王夏扔了银箸接过酒,很实在地点头,“还好”。

      看起来是真的泰然,一点没有因为同僚拜高踩低闷闷不乐。

      韦有信点头,“那便好”。

      倒是窦王夏凑过来,“学兄是觉得小弟最近不得意,看不过眼,想要帮扶一把吗?”

      他们两个曾先后于大儒良乡伯门下听过学,只是韦有信后来从军中断了学业。窦王夏叫韦有信一句“学兄”,倒也算合乎情理。

      韦有信只是摇头,“韦某学无所成,不敢再攀附先生”。

      他退伍之后也曾前登门拜访,对良乡伯持弟子礼极近谦恭。但对外却只极赞良乡伯之学能,绝口不提自己与对方的师徒关系。

      有人说他过河拆桥,名成恩忘,韦有信也未曾为自己辩驳过几句。

      倒是窦王夏印象里,良乡老头在提到韦有信的时候面带可惜,还为他说话,“士诚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性子太固执了”。

      不过这是韦有信跟老头儿自己的事,窦王夏说话点到为止,不想多掺合。

      他们对坐着吃了些小菜,拽了琴女玩飞花令,灌了人家几杯酒之后叫了酒楼里的伙计把人扶了出去。

      屋子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不说话只喝酒,杯中好酒一口一个不待细品,宛如两头不通音律只知埋头吃草的牛。

      窦王夏酒量不如韦有信,不一会儿就上了脸。

      他拿自己的差事问韦有信,“抛开那些有的没的,学兄觉得现今谁最适合做皇后?”

      他等了一会儿韦有信都没作声。

      窦王夏只当自己讨了个没趣,伸手去开一壶新的酒。

      却听韦有信沉着声音说,“薛麟”。

      ……漂亮!

      窦王夏忍不住想给他鼓个掌。

      “薛郡王若是个女儿,皇后便一定是皇后,陛下却不一定会是陛下了。”

      据说当年华阳公主有孕时,曾与魏王阮玄沧许过婚约,说若她这一胎生的是个女儿,便嫁与小魏王结儿女亲家。

      韦有信直摇头。

      “这婚约要是成了,小魏王活不到成年。”

      当初世家曾参与围剿镇北军,这便是与小魏王结了大仇。若是让小魏王活下娶了华阳公主的女儿,得了华阳公主的扶持,只会给世家添麻烦。

      窦王夏醉红了一张脸,支着腮傻笑,“你我做这些假设,俱不可以当真。但又说回来……”

      能有左右朝堂局势之力——华阳公主现今的权势,是不是过于大了?

      韦有信没说话。

      华阳公主阮鸾筝,也许是这世上最表里如一的人了。

      她的美貌与脾气相类,全都霸道又不讲道理——人群中你打眼见她,便再也看不见别人——先帝赐封号“华阳”,阴差阳错下,倒是人如其名了。

      窦王夏叹惜,“但凡公主是个男人……”

      韦有信给他又倒上酒,“那韩王当年首先用来开刀的兄弟就不是齐王,而是她了”。

      又不是谁都能跟阮青崖一样命大,被追着杀都能活下来。

      窦王夏没听见,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他睡就睡了,只可惜了那壶新开封的竹叶吟——这是再一杯的招牌酒,价格昂贵,入口醇厚,回味悠长。

      韦有信把窦王夏面前的酒壶拿到自己面前,抛开玉石杯盏不用,掀了盖子就着下酒菜对着壶口喝,颇喝出一股焚琴煮鹤的味道来。

      再一杯的竹叶酒比别处卖的好,不光是因为酒楼的环境雅致酒酿的好,还多亏了杯中浸的那一瓣蔷薇花——如火一点红,映衬青玉杯,色艳情雅,人人赞叹。

      韦有信去杯用壶,这一点难得的雅致还没现在人眼前,便已被吞进了肚中——真可惜了这一点巧思。

      但韦有信没在意。

      他曾亲眼见过,侧帽风前花满路,蔷薇醉酒沐春声。

      魏王妃抱花翩翩而过,无意间落入阮鸾筝酒中一点花瓣。

      那时候阮鸾筝还不是华阳公主,喝的面颊绯红,手掌托着这一盏酒跟人划酒令,赢了便一仰饮尽粗陶盛着的清酒,笑颜粲然睨众人——此一眼,群芳黯然不敢看,羞于芙蓉花前见。

      阮青崖于人群中舞剑,身姿矫健,脚步轻灵,剑挽成花,璀然生光——剑风削松叶,落雨潺潺飞,引得众人拍手叫好。

      魏王喝趴下了第三拨来找他敬酒的人,面上半点不显,越过地上东倒西歪躺了一片的人,只眉眼带笑的往他们那边看……

      韦有信看着手里精致而昂贵的杯盏,将最后一口酒闷进喉咙,回想那时一片气度风流。

      譬如烟花盛景,明媚的让人移不开眼睛,但一旦移开视线,却又马上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坠落的光亮,短暂却铭心。

      ……再寻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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