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花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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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御风的话，听在欧阳克耳朵里，仿佛有种不同寻常的温柔意味。在她眼中，他们二人总算是越过了泛泛之交的阶段，建立了某种联结。尽管这种联结被她称作“主帅”和“军师”。
他收敛心思，抿了口她刚为自己斟的茶，依旧不想答应她，便转移话题道：“黄岛主我还算熟悉。可你武师兄，我都不知道他的形状相貌、武功路数、脾气秉性，即便他站在我面前，我也不认得呀。”
彼时在桃花岛，龙御风与陆、武、冯三位师兄朝夕一处，读书习武。陆乘风个性开朗，和大家都谈得来。冯默风和龙御风年龄相仿，那时二人还未脱了稚气，顽皮起来，在海边捡贝壳、在后山捉蛐蛐。唯独武眠风与龙御风关系寡淡些，只因他和其他二位师兄关系不错，四人才玩在一处。
“二十年没见，无论是谁，相貌脾性可能都已经大变。我只能说说我从前的印象。”龙御风一边回忆，一边娓娓道来，“我们几个，若说谁继承了‘东邪’一脉的‘邪’字，非武师兄莫属。武师兄平时寡言少语，个性乖张狂傲。他衣着上不拘小节，很少束发。当年也是被师父挑断脚筋离岛的，现在也许仍是跛足。坦白说，他在武学上的天赋造诣，和其他师兄弟比并无过人之处。唯有一点，他熟读《鬼谷子》、《战国策》，对纵横谋略之道颇有研究。”
欧阳克道：“看来他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龙御风点点头：“武师兄的确不似陆师兄般随和，却是外冷内热。记得有次我犯了错，被师父罚跪在积翠亭外。后半夜下了雨，武师兄嘴上虽没说什么，却一直为我撑着伞，陪了我一宿。”
欧阳克想到自己初见龙御风时，她的模样。在一片纯白的神木花林中，豆蔻年华的姑娘，白裙碧衣，娉娉袅袅，娇俏灵动。“和这样的师妹朝夕相处，武眠风这个闷葫芦，虽表面上不露声色，内心大概已经动了心吧。”他这样想。
二人相谈良久后，龙御风还是把话锋转了回去：“那么，我们的约法三章，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守信，也希望欧阳公子守信。” 欧阳克猝不及防，没想到龙御风还记挂着之前的话题，拗不过，只得答应下来，说自己会以黄药师和武眠风为先。
翌日，欧阳克乔装打扮，准备动身去凤凰集。他跟弟子们说自己有事，要晚些日子回白驼山。一个女弟子打趣说：“公子师父要陪龙姑娘，嫌我们人多，跟着碍事呢。”其他弟子也跟着起哄。欧阳克本意只是觉得带着三五弟子招摇过市，容易被人认出身份，反而危险。此刻见他们取笑自己，也不解释：“我这次办事，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你们先回去向老夫人报个平安，让她放心。” 自三年前转醒，他就仁慈随和了许多，弟子们慢慢地也不似从前尊卑有别，偶尔也敢拿他打趣。他从不生气。
二人买了两匹马，昼停夜宿。这一日傍晚，来到庐州地界。天时炎热，两人纵马驰了整日，大道上尘土飞扬，粘得脸上腻腻的甚是难受。龙御风道：“咱们不赶道了，今日就歇在此处罢。”欧阳克道：“好。找一干净的客栈。”
寻了一间客栈坐下，点了两个小菜，一壶茶。欧阳克拿出折扇，为彼此扇风去暑。龙御风喜好书画，早就察觉到他的扇面上画着几朵牡丹，题款是北宋大家徐熙。
饭菜吃到一半，龙御风突唤一声“小心”，登时抄起一把花生，以“弹指神通”向欧阳克背后运发出去。
与此同时，欧阳克已听到耳后暗器声响，当即侧身让过暗器。转身之间，只见一个黑衣人暗算他们不成，正面迎战已落了下风。
地上掉落几枚“钱币”。原来此人用的是金钱镖。金钱镖以铜钱磨光边缘而成，看起来与铜钱别无二致。
嗤的一声响，黑衣人左肩似乎已被龙御风的花生暗器击伤。
客栈里人群尖叫，四散逃窜。
黑衣人夺门而逃，跃上屋檐。龙御风与欧阳克当下施展轻功飞身上檐。眼看着越追越近，那黑衣人突然方向一变，跳到街对面，没入一户没有掌灯的人家中。
龙克二人跟着夺窗进了那户人家。
屋内黑洞洞的，没有声响。再细细一听，龙御风惊觉自己右手的方向有呼吸的声音。黑衣人奔逃这么久，现下该是呼吸急促。她听见的呼吸声却均匀缓慢，似乎并不是那个黑衣人。
此时一个男声响起：“刚来了一个人，又来了两个。不知三位深夜来找我花某，有何贵干？”
龙御风、欧阳克同时一惊。原来这小楼的主人一直在屋内，只是没有点灯。从他的话推断，黑衣人，也在屋内。
灯霎时亮起。这是一座种满鲜花，生机盎然的小楼。窗台上种植着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桌上除了茶具，还摆着一架古琴，一把折扇。一位衣着考究的公子正端坐在桌前，宁静安详的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不速之客，并未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花公子道：“抱歉得很，刚才没有点灯。”
龙御风、欧阳克得以环顾四周。屋内除了他们二人和房屋的主人，并没有看到第四个人。
三名不速之客皆是从窗口进的屋。龙御风注意到有几盆花被不知是谁碰倒了，便下意识地走到窗台前，把花盆扶正，又梳理起被压弯的花草的枝叶。
花公子笑道：“原来您也是位爱花之人。”
欧阳克见桌上的折扇上，悬着一块佛手翡制成的扇坠。再看这位花公子，眼神没有聚焦。他立即行礼道：“花先生的闻声辨位，名不虚传。在下白驼山欧阳克，这位是龙公子。不是有意要打扰花先生，只是方才有人要谋害我们，我们见他躲进了您的小楼。不知先生有否注意到在我们之前进来的那个人？” 同时四周打量着刺客的踪迹。
无需解释，龙御风亦明白过来，眼前这位花先生，就是江南花家第七子，花满楼。虽自幼双眼已盲，但为人优雅从容；虽不问江湖事，但在江湖上的名气却不小。她忙道：“在下龙某，见过花先生。”
花满楼徐徐道：“不是不想告诉二位，只是我告诉了二位，倒对先进来的那位不公平了。恕花某不方便插手。不过，我不介意你们在我这屋子里搜一搜。” 听他的语气，是已经听出黑衣人的藏身之所。
虽然花满楼看不见，龙御风、欧阳克仍是作了一个揖道：“那就打扰花先生了。”
二人轻手轻脚地打开了花满楼的各个柜子，搜了床底，又抬头看了梁上，并未发现什么踪迹。一番搜寻后，二人的目光停在一个龙泉窑青釉制的落地盘口瓶上。那瓶超过半人高，自然可以躲得进一个人去。
二人握住各自的兵器，一步步靠近那个盘口瓶。
咔嚓一声，盘口瓶的瓷片四散裂开。黑衣人破瓶而出的瞬间，向二人投掷了数枚金钱镖。欧阳克张开扇面挡开飞来的金钱镖和瓷片。龙御风顺势抄起数片裂瓷，以弹指神通向黑衣人腿上攻去。
听得嗖嗖几声，黑衣人应声倒下。
欧阳克见他倒下后良久不动，便上前测了一下他的鼻息，道：“他断气了。”
龙御风并未攻黑衣人要害，不至于让他断气。攻他腿部，本意是让他逃不了，好能套出些话来。她犹疑一下，伸手拉下他的面罩。这杀手嘴上渗出的血已经沿着下巴浸透了衣襟，大概是刚才自知不敌，咬舌自尽。
她下意识地一闭眼。这人虽不是她亲手杀死，却算是她害死的第一个人。
倏然，伴随着琳琅响声，好像时光倒流一般，地上碎裂的一片片青瓷，沿着刚才碎裂时四散而飞的轨迹，奇迹般地归位，被拼凑回了完好无损的盘口瓶。
只见花厅中，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一席天青色的长衫，长发曳地，长身玉立。
龙御风、欧阳克惊得哑口无言。
真论起来，龙御风心中的震惊更甚于欧阳克。欧阳克三年前随“仙女恩人”御剑腾云，毕竟见识过仙术。龙御风则不然。虽然很多人告诉龙御风说她曾经不是凡人，但她记忆中从未领略过真正的仙术，只是懵懂地接受了自己不是凡胎的事实。如今这一番景象，如梦似幻。她忍不住用右手用力掐了自己左手一把，生生的疼，才确定不是在做梦。
长衫男子浑身上下散发的只可远观的强大气息，镇得欧阳克、龙御风二人只能怔怔地呆立在原地。
他的眼色落在龙御风身上的瞬间，脸上倏然闪过猝不及防的震惊。
“你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花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