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别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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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不时传来妖兽嘶吼的声音。
竹染对欧阳克说：“你不是说要去迷雾森林采药吗？我正好也要去迷雾森林，我同你一道吧。”
花千骨刚刚可以下地行走，不敢走得太远，便说等他们采药回来再同御风说话。
离开木屋不久，竹染单刀直入：“妖神真的如花千骨所说，被关在长留山？”
这话自然不是在问欧阳克。
他刻意避开花千骨，是有话要问龙御风。
“我离开长留山的时候，千骨似乎在收集十方神器，那之后我就跌落凡尘了，仙界的事情并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师兄说得对，妖神身负洪荒之力，需要十方神器合力才能封印或者解封。长留是关不住的。”
竹染思索片刻，又向欧阳克确认上异朽阁的细节。
原来龙御风、欧阳克一行人在凤凰集设计公子羽使其无身可栖，正当此时，不知怎么，龙御风忽然被吸入欧阳克的吊坠之中。在黄药师的建议下，欧阳克与黄药师、武眠风一同去了异朽阁。异朽阁通晓六界之事，阁主说，吊坠是昆仑圣物，它的封印只有妖神能解，而妖神在蛮荒。
欧阳克执意求阁主送他去蛮荒，之后便不省人事，不知过了多久，才在蛮荒的迷雾森林中醒来。
他低头柔声道：“放心，你师父和武师兄都很好，他们浪迹天涯去啦。异朽阁阁主说入蛮荒不易，只肯送一人前来，否则他们也是要随我来蛮荒寻妖神救你的。他们在外面怕也十分担心你，我们出去之后，得先通知他们。”转念又道，“现在想出去之后的事情还太早，先找到妖神，将你解封才是正经。”
龙御风早就想询问黄药师和武眠风的情况，只是这一路上光顾着和竹染说话了。不想欧阳克知她关切，她还没问便说了。她料想他来蛮荒之前，异朽阁阁主必定说过蛮荒是怎样地狱般的所在，而他依旧选择只身前往，心中不禁大为感激，轻声道：“谢谢。”
竹染又问：“花千骨级别不高的一个小仙，被长留钉了消魂钉，废了仙身就该没命了。这样仍不够，长留还要驱逐她到蛮荒来？”
欧阳克顺口接道：“师父是怀疑，千骨就是妖神？”他来蛮荒不知多少年了，御风一直在吊坠中没有醒来，偏花千骨一碰吊坠，御风的神识便回来了。又听得竹染方才的言谈，自然而然就想到了。
龙御风一怔。
花千骨被废了仙身，按说基本上就是个凡人了，可她的恢复速度却比正常的仙还要快，就像欧阳克说的，“从没听过谁断了的筋脉可以自己又长好的”。起初就是这一点引起了竹染的怀疑。
竹染心道：“我没看走眼，他果然是个聪明人。”
竹染一向不管闲事。原本他救回欧阳克，是听说他身上的吊坠和妖神之间有联系。
欧阳克养尊处优惯了，刚来的时候，什么家务都不会做。可胜在好学，又赶眼色，后来劈柴打水生火做饭一类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做了。
一个人呆久了，冷不丁来了个性格还算讨喜的小子搭伴，竹染并不反感。
蛮荒不能用法术，人人都靠拳脚功夫自卫。竹染见欧阳克在密林中与妖兽和变异植物斗智斗勇，心想“这小子颇有些本事”，便提出将自己的本领教给欧阳克。
竹染不但精通奇门遁甲，易经八卦，各仙派的剑法和长短处他也了若指掌。琴棋书画，医药兵法，无一不精。
偏生欧阳克别的不学，只想学医术，后来还行起医来，不久便远近驰名，惹来不少麻烦事儿。他怕打扰了竹染，便在竹染的木屋不远处搭了另一间木屋。
不知为何，竹染对“师父”一词甚为反感：“我教你只是为了图个乐，打发时间而已。你学会了我的本事，可能日后会对我有用。你不要对我感恩戴德，也不要叫我师父。”
欧阳克隐隐觉得，竹染是个不简单的人。但对竹染的过去，他从未问过。有时竹染会独自出去很久，回来时面上带着一丝倦色，只要竹染不主动提，欧阳克也并不过问。
龙御风看了一眼竹染脸上青色的疤痕，说：“我看竹染师兄的样子，似乎早就猜到千骨是妖神了。可千骨从来不会说谎的，除非她并不知道自己就是妖神。师兄对妖神的事这么上心，自然不是为了救我出去，他有什么打算呢……欧阳，这些你就别说给竹染师兄听啦，等没人的时候我们可以讨论。我知师兄于你有救命之恩，只是他脸上的疤是为长留的贪婪池水所伤，实不相瞒，我并不是全无防备之心的。”
欧阳克忽然感到一阵温暖和信任，一如他们从扬州去凤凰集的一路上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她那时唤他“欧阳公子”的，现在改唤“欧阳”了。
他想问：“从前的一切，你是不是也都忆起来了？”却不敢开口。
神木花林一别后，欧阳克拿着洛洛的画像去过数次大理，纠缠过武三通和朱子柳，皆寻人未果。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虽然洛洛仍是他心中的白月光，巨幅画像悬于寝殿，三十五六岁仍不娶妻，但他真有如此情深意笃吗？
快活还是照样快活，甚至上桃花岛求娶过黄蓉。
那日在异朽阁，阁主将龙御风跌落凡尘的始末一并告诉欧阳克，他这才知道，她因何被废仙身，忘尽前尘往事。
“天呐……我都做了些什么……”他满脑子只有有负深情的追悔，以及对自己的切齿痛恨。
重生后的三年，他不止一次地想，若回到初见的那一天，他绝不会轻易放她走，让她一走就是十七年……
他当即奋不顾身，想都没想阁主说的“蛮荒、妖神”一类在凡人听来光怪陆离的话是真是假，更顾不得瞻前顾后、权衡利弊。
其实来蛮荒之后，欧阳克每天都会对着吊坠说很多很多话。
“你看这些白花长得很像白芷，我挖出来带回去试一试？”
“这里沐浴不方便，我把头发剪短，你觉得怎么样？”
“刚刚那个人好没良心！我救了他，他却抢了我刚打来的野兔，你说我要不要去把他追回来？”
“……”
“我想你想得要疯了……”
“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一辈子跟着你，死也不离开。你厌烦我也没关系，我偷偷跟在你身后，不让你发现，好不好？”
反正御风听不见，也没其他人能听见，他便口没遮拦，肆无忌惮，说得十分直白，也不端着他素日文绉绉的用词。
此刻，他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是将吊坠紧握于掌心。
此番重逢，终究是乍惊乍喜，疑在梦中。
“欧阳，你…”
“什么？”还没等龙御风说余下半句，欧阳克便急切得问。
“你别攥着我啦，怪热的。”
“你…你有感觉？”欧阳克心中突的一跳。
“嗯。我能看，能听，能说话，知冷知热。只是不能动。”
欧阳克便把吊坠捧在手心，对着它吹起气来：“我给你吹吹，吹吹你就不热了。”
竹染略带嫌弃地瞥了欧阳克一眼，继续问龙御风一些关于六界的事情，似乎被驱逐来蛮荒已经很久了，很多事情都不知道。龙御风在长留协理管事，又阅过大部分典籍资料，几乎是有问必答。欧阳克依言将她的话重复给竹染听。
竹染问完正事，闲扯道：“欧阳说你跳了诛仙台，怎么，仙界的事情还记得这么清楚？”
他这话本是随口一问，却使欧阳克心中怦的一跳。
龙御风答：“原是忘了的。后来我在吊坠中，又将从前的事经历了一遍。”
欧阳克听不出她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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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森林占地面积广大，气候比较适宜人生存，食物也较多，但是却基本上没人敢随便进去。这里是妖兽和变异植物的天下，危险恐怖，任凭那些发配到蛮荒的罪仙和死魂当初如何厉害，没了法力，就是在小小一株食人花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森林入口处就有一株食人花。
它没有叶子，也没有茎，张着满是尖锐獠牙的血盆大口，散发着一种腐臭。
看到竹染和欧阳克，它那血盆大口幻化出一张女人的脸来。
欧阳克对她并不陌生。他就是在这儿初遇竹染，被他所救。
竹染上前同食人花攀谈起来：“今日不巧，没东西献祭给你。”
食人花打了一个嗝，道：“我刚吃得很饱，现在不饿，便宜你们了。要进去就进去吧。不过我里面的兄弟姐妹有没有吃饱，我就不敢说了。”说着拿一双媚眼瞟欧阳克，向竹染道：“你身后的郎君怎么了？”
竹染看了一眼身后的欧阳克，没发现什么异常，向食人花道：“你又在打他的主意了？”毕竟那食人花总对竹染说：“这个郎君貌美，身上的气味也香，要不是看在你竹染的面子上，我早把他吃了。”
食人花幽幽地道：“他每次都跟在你身后，也不说话，生得再俊，也扛不住他那一脸活像死了老婆的悲相。虽然他今天依然是没说什么话吧……” 食人花幻化出的女人脸对着欧阳克端详了片刻，“但他今天的样子，看上去就像……就像是老婆又活了！”
竹染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
的确。虽然竭力维持着平静，喜悦还是从欧阳克的眉目间满溢出来。
那是长怀故人，又失而复得的珍重。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