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流光年代》文雎

66、凯瑟尔（一）

　　“过来。”
　　父亲反常地没有喝多，面色平静地叫我。
　　我愣在原地，直到听见父亲不耐烦的咳嗽声。
　　“什么事，父……亲？”犹犹豫豫吐出对他的称呼，我不安地在心中默默画了个十字，拘谨地问。
　　“带你去一个地方。”
　　眼前是一家咖啡馆店，只能听到父亲喃喃自语着什么“卡希尔”、“朋友”之类的模棱两可的话语，恍惚中，仿佛发现父亲眼底的阴沉和冷淡转瞬即逝，所代替的竟然是……
　　和我一样隐藏在骨子里的桀骜不驯，张狂，以及她从未看见过的……
　　怀念。
　　我默默跟在父亲身后，想的出神，直到父亲推门而入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我大吃一惊。
　　“非常抱歉呢，我们这里马上要打烊了……等等，凯瑟尔？你怎么会……”很快，海瑟惊喜的神情被另一种复杂的眼神覆盖，“你们来这里有事吗？”
　　我低下头，不敢直视父亲和海瑟的目光。
　　“你好……海瑟。”
　　这样低声说了一句，突然耳畔边响起孤儿院孩子的声音。
　　……
　　“凯瑟尔，是吧那个酒鬼的女儿，和她爸爸一样是个怪胎!”
　　“变异人!”
　　“切，要是我是她爸爸早就把她丢在街上，哪还理她!”
　　“你知道吗，她爸爸留下她的原因就是为了有个人当他的出气筒!”
　　男孩傲慢地盯着她，将烟圈缓缓吐到她脸上，嘶哑地说了一句：“我的领地，不容许变异人侵犯。”
　　一拳揍到他的小腹上，但随即被他毫不留情地扔进了旁边的臭水坑里。
　　“不要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会动手。”
　　男孩踩着她的手慢悠悠地走过，回头撇了她一眼，冲她龇牙咧嘴。
　　……
　　我暗暗握紧了双拳。
　　如果海瑟听到了那些流言蜚语……还会和我是朋友吗
　　没错，我的父亲，伊恩.克里斯，就是这条街上臭名远扬的酒鬼。
　　海瑟面无表情地一把拉过我，“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和凯瑟尔就回戈登家去住了。留她在您身边我不太放心。”她冷冷地盯着伊恩.克里斯，我的父亲。
　　“我想，这位小姐，我是她的监护人，我有权利考虑她的衣食住行，所以，很抱歉，她不能和你回去。”父亲面无表情地说，却听不出一点有歉意的成分。
　　“伊恩，”场面正僵持着，一个成熟的男声忽然从海瑟背后传过来。男人停住了，父亲愣住了。男人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火球，是你吗？”
　　“卡……卡希尔”
　　我打了一个寒颤，回过头，发现彼得和他的父亲正冲自己微笑着。
　　当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位父亲已经拥抱在了一起。
　　“卡希尔，伙计，是你”父亲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嘶哑，他仔细端详着对方的面庞，和我一模一样的咖啡色双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
　　“哦，伊恩，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你为何会变成这样？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啊？你怎么毕业之后就渺无音信了呢？”卡希尔.戈登絮絮叨叨，语气却很沉重，“哦，火球。伊恩.克里斯，我希望你还是那个不畏世事的少年。”
　　“凯瑟尔，这是……？”海瑟疑惑地问。
　　我感觉喉咙发涩，刚到嘴边想要和海瑟一吐而快的话语硬生生地重新咽了回去。
　　许久，我缓慢艰难地吐出一句不通顺的话：“他是，朋友，父亲。”脸不由自主地灼烫起来。
　　彼得怔了怔，随即走到海瑟的身边：“是的，凯瑟尔的爸爸和我的爸爸其实是学生时代的挚友。我想我没猜错。”
　　我手中被海瑟塞了一块巧克力蛋糕。“好极了，凯瑟尔我觉得你可以先尝试着让情绪稳定下来……对了，这蛋糕是我自己做的，希望你吃了以后心情会好一点……”
　　海瑟接下来说了什么呢？我没有注意，因为父亲的视线突然转移到我身上，用不咸不淡的语气命令道：“我不希望你没有任何付出却能得到别人的给予。”
　　海瑟冷笑一声， “你也没有付出什么吧，克里斯先生——你并没有付出什么，凯瑟尔也没这个必要‘给予’你随意将她作出气筒的权力吧？还真是好笑，克里斯先生和卡希尔叔叔描述的完全不一样嘛。”
　　“或许，这位小姐，你并没有看到我背后的付出——没错，我承认我自己是一个失职的父亲，但是我在为此努力做出改变，”父亲的声音像尖冰一样令人心寒，“我会包揽我以前犯过的一切错误。”
　　突然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但随即消失无终。
　　“不管怎么样，凯瑟尔现在有我和其它朋友，还有彼得罩着，估计她也已经厌倦被人无缘无故作为出气筒的生活了——”海瑟漫不经心地随口道，浅绿色眼眸却在斜刘海下的阴影里透出寒气和警惕的气息，“至于凯瑟尔，她已经付出了——她已经对我付出了她心中最纯净的那片友情……”海瑟的嘴角勾起一个玩世不恭的弧度，冷笑着看着我的父亲。
　　……不要，海瑟，不要这样说……
　　……是的，海瑟，就是这样……
　　我的心告诉我自己，我想要与过去挥手告别，和海瑟、彼得他们共同迎接新的未来……不论父亲以前是怎么样的，他现在已经是一个、臭名昭著的酒鬼了。母亲……
　　我想了很多，却只是愣在原地。
　　这时，我发现父亲的左手攥紧了，眼中闪过一丝黑色。
　　但是彼得站了出来。
　　“我倒是，很想知道克里斯先生付出过什么。这，并非嘲讽，只是真的想知道一下呢。”他有些咄咄逼人地质问，“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彼得微笑着：“我是彼得.戈登，卡希尔.戈登之子。”
　　“彼得是使我感到无比荣幸的儿子，是我的孩子。”卡希尔.戈登先生的眼睛注视着我父亲的双眸，那里面有谴责、有愤怒、有遗憾、有自豪、还有愧疚。
　　彼得把我拉到他的身后，我顺势靠在了他的肩上。这种时候……彼得给了我安全感，他是将溺之人抓住的岸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海瑟眼里闪着戏谑的光。她有些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哎……这就没别的借口了啊……”她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样子，随意地开口，“不管怎么样啊，凯瑟尔现在呆着的那个地方哪里算得上是家呢？最多就是一个囚禁她的牢笼罢了吧……”海瑟眯起眼睛，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几乎都听不清了。
　　“凯瑟尔，你自己选择吧。”彼得拉起我的手，“不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恒久地站在你身边，就像舞会那天一样，就像诅咒那天一样。”
　　舞会那天……诅咒那天……我的脸先是变得惨白，然后又奇异地通红了。
　　……告别过去，迎接未来。
　　和海瑟、海伦、彼得一起的未来。
　　和彼得一起的未来。
　　我是个格兰芬多。一个有勇气的格兰芬多。
　　“那我选择戈登家。”我从彼得身后走了出来，直面父亲阴鸷的目光，“我选择未来。”
　　父亲几乎喷薄而出的怒火被戈登先生挡在身后，彼得拉住我的手，向我微笑。海瑟也坐在一边的藤椅上，毫无形象地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腿上，冲我微笑。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已经可以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