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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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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向来有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么?”凤清扬起头,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眼时,眼中有几缕红血丝,“向来万物都要匍匐在他的脚下。在他眼里,我们和苍鹰眼中的云雀有什么差别?”
“在他眼里,臣民不过都是他玩弄权术的祭品罢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弱肉强食这个词,放在他的身上是贬义。”
“你真的很恨这个朝代么?”
颜翼原本和洛渝在一旁争吵着,此刻见凤清与夏澈两人之间的氛围越发不对劲,也都闭了嘴。
凤清转过身,一个人走在最前方,扭头时对夏澈说道:“我不恨这个朝代,不可否认他治理这个国家做的很好。但这并不能抹去他曾经犯下的罪孽,也不妨碍我恨他。”
“唔!”方才走在前方却没有看路,猛的撞上了一颗树。
伸手揉了揉额头,凤清一言不发,心中却有一丝丝的委屈。
一个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想帮她揉一下却又不敢,只好轻声询问道:“你没事吧?我不和你吵架了。”
“我没事!”凤清道,“这个又不怪你。”
想了想,她看着夏澈那双干净的眼睛,问道:“你以后……真的想要入朝为官么?”
夏澈收了手,站在她的身前,闷闷的说了一句:“嗯。”
“你真的那么想为那狗皇帝办事?”话毕,凤清发觉失言,道:“抱歉,我言辞有些过激了。”
一片静默间,凤清感觉自己发顶被人摸了摸。但她依然没有说话。只低头等着夏澈的答案。
最后,他说:“是。”
平日里几人也难得来这么远的地方,此番归途,几人倒是再也没有吵过架。只是凤清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不愿意主动去搭理夏澈。
而夏澈也没有再主动道歉,两人像是在较劲一般,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几人回到鹿台峰上的时候,恰逢休沐之日。踏过鹿台峰门的时候,南衡那张温柔的脸出现在几人的面前。
凤清奔上前去,先是认真的行了个礼,随后语气有些激动地喊道:“师尊!”
南衡点点头,应了一声,朝几人微微笑道:“阿清和阿澈已经多月不见,这次见面倒是都成熟了很多。”
受不得这样夸,凤清扬起了甜甜的笑容,道:“师尊别这样说,阿清不愿意成熟,阿清只想幼稚一些,这样师尊就会少给阿清布置些任务啦。”
“你呀。”
往一旁往去,竟少见的发现掌门和师叔也少见的来了。苏碧一袭粉衣,站在葵如的身边。赵云旗也立在一边。
少见这么大的阵仗,凤清压低声音,悄悄问道:“师尊,今晚是有什么事情么?”
“对,你们几个今日回来的正好。”南衡笑了笑,道,“掌门师兄想着,大家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沐过了,今晚要举行一场晚会,你们呀,是正好赶上了。”
将雾色村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师尊后,几人便将心中的事情都抛下了。各自回了寝殿,准备等会再会和。
几人在路上耽搁了两个月,回到鹿台峰时已是早春,
夜晚繁星缀满天空,夜幕幽黑,晚风习习。早春的天不算太冷,凤清一个人躺在草地上,趁其他人都还没有来,望着天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畅过了。
只有在鹿台峰,她才能肆无忌惮的享受这片宁静。
这么些年,儿时的事情她早已记不清了。虽说心中有恨不假,但忆起之前与夏澈吵的那一架,此刻她却打骨子里的后悔了。
仔细想想,其实两人完全没有必要吵架。
凤清在草地上滚来滚去,最后将双手垫在脑后,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事情都抛之脑后,她冥神休息了几秒,脑海中却有一个场景始终挥之不去。
站起身来,环顾四周之后,发现时辰还早。心下计量了些,她抬脚便匆匆忙忙的往远处奔去了。
一片花田出现在眼前,早春料峭间,一片鸢尾开的极美,紫色的海洋在天幕之下若隐若现,另一边的郁李连成一片,白色的花瓣柔美至极。凤清蹲下身,将几束鸢尾拢在手心。
早春时节,开的花并不多,但仅仅是这两种花的盛放,就足以让人感叹,
远处有细碎的声音响起,凤清抬起头,却一无所获。
甩了甩头,凤清放下了心中的那点疑惑,专注地盯着面前的花丛。
此刻虽在晚间,花色不显,清浅的香气却隐隐约约传来。
凤清站起来身,深吸一口气,摘了一片草叶放于手心,随后轻轻握住了花茎。她一袭绿纱衣轻灵至极,与此番美景融于一处,远远看去,少女的灵动与早春浑然一体。
轻轻的将花护在了怀里。她离开这个地方前回头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整片花田未曾因她的久久不归而变的狼狈,凌乱中反而带着蓬勃的生机。
所谓的晚会,其实也就是变相的表演晚会。各个师叔殿中的优秀子弟轮流出来展示自己的风采,可舞剑可弹琴,鹿台峰向来不拘束弟子们的爱好。
于是无数的师姐师妹的歌舞层出不穷。凤清盘腿坐在下方,盯着洛渝那张好看的脸发神。
洛家是京都的盛族,洛渝自小便来鹿台峰求学,但这并不妨碍她每年都会有两个月在家中渡过。
只是她每次回峰上的时候,神色虽然憔悴,却难掩欣喜。洛渝向来琴棋书画都略知一二,凤清不用想都知道,洛渝每年那两个月,必定是回府再度进修了。
只是修的不是剑。
恍然间,凤清想起,自己幼年时,也是抚过琴的。只是年岁太小,娘亲舍不得她这么早就开始学,便一直拖着。
没成想,这一拖,就拖了一生。
指间仿佛还残留着鸢尾的香气,凤清偷偷往左边一瞥,凤清一张清俊的脸上浮着淡淡的笑意,看得凤清心中微微一动。
“夏澈……”听见凤清的声音,夏澈收回了目光,应了一声后看着她的脸。
“我们和好吧。”
凤清心里有些忐忑,这些天来,她一直都刻意的躲着夏澈。好几次她看见夏澈孤零零的坐在一旁,也故意不去靠近。
哪怕他欲言又止,她也立刻偏过头去,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此刻主动示好,虽说她早就想这样做了,却未免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夏澈没有直接应答她的话,只淡淡的道:“何必。”
“什么意思?”凤清本以为至少能得到一句好,可此刻夏澈脸上的神色毫无波澜,既无欣喜,也无责怪。
凤清心中一慌便伸手抓住了夏澈的衣袖,没想到却被人轻轻拂开。
“我可能不会留在鹿台峰太久了。”
凤清的大脑一瞬间放空了,盯着夏澈那双眼,她呆呆地问着:
“为什么?”
“你知道的,夏家需要我,我总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的。”
凤清身体前倾,离夏澈更近了一些。温暖的呼吸从头顶传来,她直感觉控制不住正在发抖的下颚,连说话都有些困难,“可是,你才十七啊,会不会太早了。”
夏澈再次没有再顺势抚上她的发顶,只抬眼望向前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不早了,京都的世家子弟,十七岁早已成家。”
凤清控制不住自己,顺着夏澈的眼神望向前方。
层层火堆后,一个粉衣女子坐在对面,即使是在这样的地方,她也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坐在那里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凤清从来没有一刻,有过此时的感受。酸涩的感觉从心底泛起,随后层层叠叠翻涌,最后一瞬间爆发,侵袭了整个心脏。
“阿澈……”这个称呼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夏澈转过头看,便看到了凤清眸中的水光。他没有说话,静静的等着凤清的下文。
“阿澈……我错了。”凤清眼中酸涩,此刻不知从何处涌出来的惶恐席卷了她整个人。
“那天我不该与你吵架的,我不该一直不理你。”
夏澈薄唇微启,像是想要说要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片刻后,他道:“你不必多想,这个决定与你无关。”
“什么无关?”凤清声音有些大了,然而周围嘈杂也没人注意到这里,凤清语带恳求:“求求你,阿澈,你原谅我吧,好不好?”
“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向来的温柔以对没有再出现,夏澈语气有些冷,仿佛真的被她问的恼怒了,“你若是不想再呆在这儿,就回去休息。这几个月你也累了。”
“我没有无理取闹!”
凤清眼睛一酸,眨眼泪水从眼眶滑下,“我没有无理取闹!才没有……”
“你要是走了,那我以后犯错的时候怎么办?”舌尖尝到了咸咸的问题,凤清来不及理会,只一个劲的道歉,“你不是说,以后我做噩梦的时候,你都会守着我的吗?”
夏澈没有再答话,站起身便向火堆对面。苏碧见他走了过去,也站起了身来,脸上挂着笑容,像是要去迎接他。
凤清想出声喊他,却发不出声来。周围人们都笑着,洛渝身姿优美,在火焰旁起舞。赵云旗坐在苏碧身旁痴迷的看着洛渝。
明明大家都很开心,难过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明明不久前一切都还好好的,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凤清站起身来,拼命地想往他那个方向跑去,却不小心踩到了裙子,直直的摔在了地上。
疼是不疼的,再疼都不及此刻心中的疼痛。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颜翼一脸慌张的往自己这个方向跑来。凤清抹了把脸清醒了些,回头就见自己的裙子被火烧到了角。
麻木的伸出手想将它扑灭,却在指尖触碰到火焰的那一瞬间疼的钻心。
狠心将衣角撕裂,见没人注意到她,凤清站起身便往南衡殿跑去。
一切的人声,一切的嘈杂都被她仍在脑后,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