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鉴》隰有

3、鹿台之上 [要是

　　[要是纣王没有把她带进来，是不是她如今的命运也就不一样了。]

　　小鬼看向陈立农，声音轻渺。

　　陈立农摇摇头。

　　[若是商纣没有将她带回来，就凭她苏氏遗女，以及那副容貌。]他走过去搂上小鬼的肩，[小鬼，命都是既定的。无论当初纣王有没有将她带回，她都一定会想办法去到商纣身边并争宠。这是苏妲己能够生存更长的唯一选择。]

　　[没有什么如果不如果。]

　　人人常到苏妲己妖言惑君，罪无可恕，甚至将她描绘为罪恶滔天的狐妖。可人们忘了，苏妲己不过是个女人，一个在那个弱肉强食年代想要活下去的女人。

　　陈立农最后后头看了一眼那块摔碎在殿上的绿松石。

　　小鬼刚才是不是从那块宝石看见了那名女子繁荣又悲凉的一生。

　　虽的绝世容貌，却也红颜薄命。

　　这仿佛是那些侍奉君王侧的倾国女子大部分的下场。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大商，会朝清明。]

　　牧野之战。

　　陈立农和小鬼随后赶到，站在其余人旁边也是安静地看着面前的景象。商纣坐在上位，面色平静。苏妲己在其下，执酒杯的素手却是稍稍颤抖。

　　尤长靖转过头，外面的景象被高高的宫墙挡住。可他仿佛能看见外面刀光剑影的场景，能听见刀剑相摩发出的刺耳声音。

　　倾朝弑帝。

　　战而成皇。

　　因为东夷之事，商宫兵力并不强盛。黄明昊站在最外面，他可以透过被撞击开的门看到外面的场景，他看见那么廖广的土地横尸一片，血流成河。他止不住呜咽出来，离他最近的林彦俊见状，不动声色挡住他的视线。

　　[哥，他……他们……]

　　小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王子异拉住他的手，虽然面容也是悲戚，可他终是比起黄明昊来说是平静的。

　　[昊昊，我们没办法改变什么，我们只能做一个旁观者。就算可以，历史是不能更改的，它会已另一种形态到来。]

　　[踩踏白骨，这是成为王立国立朝最基本的需要。]

　　黄明昊反握住王子异的手。

　　外面的那些尸体，若是未来的周朝将士，将来会被称为开国英雄；若是商朝，则会被曝尸荒野，无人理会。

　　这一切不过就是因为他们所处的立场不同罢了。

　　陈立农看着周军将妲己抓起，商纣借着剩余兵力的掩护仓皇拿起装满珠宝的包袱跑到鹿台之上。

　　剥民膏脂作台堤，作起台堤日已西。牧野师兴苏困苦，朝歌戈倒望云霓。九州宝货劳心贮，一旦灰尘战马蹄。想是积财冤未散，晓来犹如乱云迷

　　不可想象的工程之大，造就了历史上的鹿台朝云。

　　而商纣王帝辛站在这个自己号命建造，为其动戈无数劳力财力，为其受尽民生怨道的地方之上。看着自己统治的数十年的国土，看着商汤曾浴血奋战打下的疆域。他面容没有一丝松动，似乎亡国之君不是他一样。

　　他可能知道苏妲己被挟持着上来，但他没有回头。

　　[蒙衣其珠玉，自燔于火而死。]

　　帝辛闭上眼。

　　眼底翻滚的情绪无人可知。

　　陈立农不知这位历史上被记载的可恶之极的君王死前想的是什么。

　　可能是他压迫的人民。

　　可能是他凌辱的死者。

　　可能是他失去的国都。

　　可能是权力。

　　可能是王座。

　　可能是祖上。

　　也可能是那个陪了他后半生的女子——

　　苏妲己。

　　他被隐埋在火中，像极耀眼的太阳。

　　站在高台之上，是否哀悼，是否悲泣，是否愧疚，是否愤懑。

　　他高出不胜寒数十年，也许帝辛曾在某个夜晚站起身仰头看着天空姣姣明月，也许他会跪拜以告慰祖先，会踱步走到折子前想要翻开来看，但他放下，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回到寝宫，回到昏沉睡去的妲己身旁。

　　他自己更衣脱鞋。

　　昏昏睡去。

　　明日，又是他骄淫奢侈的一天。

　　陈立农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昏庸不理朝政。

　　是因为自小的教育，因为国力的充裕，因为权欲的膨胀，因为美色的误人。或许，这些都有。

　　苏妲己被毫不留情杀害。

　　不知她死前是否有不舍，是否有解脱。

　　但这些并不重要了，因为他们在后世的记载里，一个是暴虐无道的昏君，一个是美色误国的妖姬。

　　[武王牧野，实抚天下。]

　　公元前1046年，周武王伐纣大获全胜。

　　商纣王在鹿台自焚而亡，后苏妲己被处死。

　　武王姬发以钺砍纣王遗体，以示伐纣成功，从此商殷不复。

　　周朝时代拉开序幕。

　　颓尽奢靡，□□不堪。回头望去，万里江山。荣华富贵，繁复王座。

　　不过虚晃大梦，一晌贪欢。

　　实在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