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她的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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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得其本者生，百事得其道者成。老师，我已经确定了我的道，为此万死不辞。”青年的话语掷地有声，他深深地向老先生鞠下一躬，而后退出书房，阔步向外走去。
艳阳高照，此去难逃一死，然唯有以鲜血浇灌这荒芜已久的土地，方能有望培出花来。青年身姿挺拔，仿若一颗悬崖上的青松，望以己身向漫漫长道上行走的人们指上一段路。
“哗哗哗！”台下响起掌声。
“第二十九届江州电视节获得最佳男配角的是——任谢亭《浩气长存》。”
“恭喜任谢亭，请上台领奖。”
宋言绘注视着电视上那个青年，无论台上台下他永远背脊挺直，稳步行进，似乎再大的困难都不能压垮他。她轻轻笑了起来，倒在一片书稿中，她随意举起身旁的一张草稿，摩挲着上面的字。“任谢亭，李遇成......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任谢亭拿到新印的剧本便立即攻读起来。新剧改自同名小说《残山梦》，讲述历史人物李遇成从少年快意江湖到而立之年成为名震四方的大将，最终为国捐躯的故事。
任谢亭初读便为作家的笔墨所倾倒，他在有限的史料上加以合理的推测塑造出李遇成这个饱满鲜活的英雄形象。他的每一处情节描写都让人如临其境，也随着次要人物的心理描写展现李遇成人格品性，但却很少直接写李遇成的心理，让这个人物被烟云笼罩，留下广阔的想象空间，以使得这个人物近乎完美。
“咚咚！”李力与拿着水走进来笑道：“研究的怎么样了？这剧不长，但人物确实出彩。哦，对了，最得你心的，这剧里你的‘夫人’和你保持绝对的安全距离，到死和你都没有太多接触。”
“那个角色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吗？”任谢亭接过水微微点头，问道。
“是啊！”李力与坐到沙发上锤了锤肩膀，“虽然没有几场戏，但导演觉得试镜下来都不满意，说不定会请原作者来演，谁叫她把这个人物写的这么含糊。”
任谢亭一怔，以为他在开玩笑。“作者来演？”作者宋言绘是位女士，而且尚年轻？
“对，宋言绘以前演过戏，就是《青玉案》里的少女时期的赵语盈，她演完这一个角色就不演了，好好读书去了人家。最近几年她写小说又火了，她的小说被买下改成剧本。《残山梦》是第二本了。”
李力与难得看任谢亭吃惊的样子，他大笑“人比人气死人啊，真是金子在哪都发光。小任咱们也别羡慕，咱也不错，也算苦尽甘来了，你这个年纪出头算是走运的啦。再一年就三十了，今年也努努力，给自己一份大礼！”
“好！”任谢亭郑重点头，像是做出一个承诺。
希望作者出演的导演最终被拒绝了，理由是作者认为自己也演不好，不过她答应到现场解说人物心理，协助演员演好角色。
虽说如此，任谢亭也没能见上这位作家一面，她戴着宽大的帽子和口罩，常常同导演坐在一块看戏，偶尔就演员表演同导演耳语，和导演一块告诉演员不足之处。而往往等任谢亭收工，她早已离开。
任谢亭的好奇心加重，他在完成今天的工作后不顾疲惫，上网翻出以前的老剧《青玉案》，终于见到宋言绘少女时期的模样。
少女立在一颗巨大的老枯树下，她身旁的那盏灯发着微弱的光，照出她温柔的面容。她静静望着这河上万盏明灯，望着这京城万民的愿望，望着河流远去所过的她所不知道的远方，望着那些她所看不见的疾苦。
少女回头看见人寻来，微微一笑。“清遇。”她道，“我知道我的愿望该是什么了。”
陆清遇看着少女，克制不住地心跳，他亦言：“我也是。”只是我贪心些，我的愿望比你多上一条，我想要与你为伴，共赏盛世繁华。
没有人不为这样一个人动容，她心怀天下苍生，她的双眼永远明亮，她的世界绝不止她周围的一切，她也决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多一秒。
陆清遇如此爱这样的赵语盈，即便只是永远注视着她也心满意足，即便为这样的爱感到痛苦孤独也决不松手。
任谢亭暂停视频，向后仰去，他闭上双眼感受着那如清泉喷涌的情绪。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赵语盈，李遇成，还是宋言绘。
他拿出剧本重头读过，偶尔在空白处批注忽然想到的思绪，不知不觉已至天明。
李立与拿着早饭进来看见满眼红血丝的任谢亭淡定问道：“又通宵啦？去洗把脸，看看你的眼睛。行不行？用不用休息？”
他回头一看“哟呵！”平板电脑上少女的浅笑被定格着。“看《青玉案》啦，不对，看人家宋言绘啦？咋样？文思泉涌了？”
任谢亭清醒了一会儿，应了一声，飞快地咽下早饭，便要拿起剧本赶去剧组。
李力与赶紧跟上。“小任别急，看看时间早得很！”
到了剧组，确实还早。但导演和宋言绘已经到了，他们很放松地坐着正谈着些什么。导演见任谢亭来了高兴地招他来，示意他坐下一块聊会儿。
任谢亭终于见到了宋言绘，将少女的她和现在的模样重叠在一起，不知怎么竟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的样子倒也没有大变化，见了任谢亭冲他笑着点头，她说：“我很喜欢您，您的表演很棒。”
“谢谢，我也很喜欢您的作品。”任谢亭道。
她说话的声音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然而，这确实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今天的天气不错，这场月下独行的戏是安排在今晚吧李遇成转折点的预示......”
“从肆意妄为，希望游走天下的游侠转变成真正担起重任少年将军，因为他一路所见所闻，因为家庭突遭变故的冲击，因为对皇权强权的恨与无可奈何，因为对苍生的爱。在矛盾交织的境遇下，他必须要做出正确的选择，他必须舍弃一些东西......”
“说起这个，马上就要转场到西漠去拍李遇成的下半生，在京城的戏差不多要结束了。”
任谢亭看着宋言绘，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
他终于知道她是谁了。
深夜里，沮丧着缩在海滩上的少年面前停下一个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倾听他的苦闷。
一个奇怪的陌生人，却让人守不住满腔心事。
“我非常喜欢你的表演，你的表演很好。我会一直支持你的。”戴着口罩的女孩蹲在颓然的他面前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一直有在你的微博下留言呀，我叫‘燕雁’，你看。”女孩指了指手机上给他的留言，大多是一些简单的“加油”“支持”类的词。
“还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喜欢着你哦，真幸运，能在这里遇见你。”口罩下的她似乎在笑，眉眼弯弯十分好看。
“你在骗我。”他闷头道，完全不相信她的鬼话。
“哇！怎么能怀疑一个喜爱着你的少女的心呢？你伤害到我喽！”少女摇头晃脑，在他身边坐下。
“……”虽然直觉对方是在开玩笑，但是——“……对不起。”犹豫了会儿，少年还是认真道了歉。
少女惊讶地看向他。
……他就知道，少年愤愤扭头。
“噗嗤！”少女忍不住笑了。“哇！……这会儿是真心实意的，我喜欢上你了。”
不要乱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少年听着波波海浪想。
其实是想体验一下粉丝的心情，然后偶然看见你，就选定你了。不过这个事实说出来也是需要道歉的吧。少女想。
“你是值得的。”少女用一种坚定的口吻说到。
“大家会看见的。”
“下次见面，你一定会是一个优秀的演员。”她道。
那段昏暗的时日，被诋毁，被质疑，被放弃，后退后退后退，责骂谩骂咒骂，威胁利诱，各种各样恶心的事情和人无穷无尽。
万幸，她如承诺的一样做了。一片狼藉的留言区里她的留言格外醒目。
于是他也遵守诺言，咬牙坚持了下来。
后来情况越来越好了起来，留言区不再乌烟瘴气，而她的评论也不再那么突出，比起她简单的“支持”二字，其他粉丝的话更热烈一些。但是他不能忘记的，就是那么简单的话，一次次地拉住他，使他不至于跌下深崖，也使他在成名时保持沉默。
原来她是这么好的作家，他感到高兴的同时又想，果然是为了安慰我才说是影迷吧。毕竟那个时候坐在海边满眼绝望的他确实状态不太好，容易让人联想到死亡。
“任先生。”她轻唤，声音如风拂过的铃动，敲击人心。
但是……好生疏的称呼，任谢亭抬眼看她。
她似乎想对他说什么，而这时演员们陆陆续续都来了。导演挥手叫饰演李将军夫人的演员来，今天是她的最后一场戏。
宋言绘便停下，转头去看那位演员，朝她微笑。
夫人的戏份不多，父辈订下婚约，初见时的懵懂与防备抵触，而后却独守空房，日日孤寂。
再见时已为将军的李遇成有愧燃烛彻谈，意在和离，夫人拒绝，李遇成无奈留下和离书和钱财奔赴沙场。
最后李将军战死沙场在家人劝说下不得已改嫁，幸获良人。
任谢亭沉默地听着导演给“夫人”讲戏，却不由自主地去看宋言绘。她的目光专注而认真，时不时点头，表示认同。
所以凭她的能力，她演不出这样一个角色吗？又或者她不想演。
“他们分明也没有见过几面，夫人爱将军吗？她又为什么拒绝和离？”
“没有记载，或许是出于一种思量，又或者是一种敬佩和喜爱......又谁能说寥寥几面不能产生爱意呢？”
寥寥几面......能产生爱意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她的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