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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然后頭再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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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离开逸品楼的时候寂墨有些微醉,脸红红的,配上他那种别扭的没有多余表情的脸有些诡异,而我依旧不识醉的感觉。在分别的时候他却一反常态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我有些不自在,却撑着面子跟他对视。隐隐约约觉得他好像闪烁着泪光,可是又立刻反驳自己不可能,又害怕自己的心意泄露,全部的力气也都是为了维持那个作为不成器的徐豪玉作为跟寂墨一起长大的徐豪玉,而不是那个某一天初尝情的滋味的徐豪玉。
然后觉得心里堵堵的。
晚上晴雪端了了碗清粥进来。端给我的时候我错愕的看着她。晴雪脸一红,往后退一步说,「公子看起来脸色好差,所以晴雪就自作主张了。」
我忽地又想起对晴雪的态度或许会伤害到晴雪。可是懦弱的我甚至不敢开口跟晴雪解释。僵硬半天才点点头,「谢谢,你早些睡吧。」
把面前的清粥喝完感觉似乎舒服了点。
咽下去那温热的粥,似乎通畅了些。心里。
躺下来怎么也睡不着。然后索性起身。想起爹爹总教训我字写得没有气势。于是就练字去了。一个个全都是豪字。也不知道写了多少个时辰天都微微光亮了我才发现那些豪字似乎真的有了种气势。或许是自我感觉良好。或许是那一晚上心无旁骛的练字想通了些什么。
放下笔又躺回床上。阖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醒了以后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趁爹爹还没有进宫的时候,跟爹爹还有娘说件事。
「爹爹。」抬头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爹爹。我想我目光一定很坚定,至少跟平时的不一样,爹爹看着我的双眼竟然怔住了。
「爹爹,豪玉想要出去游历一番。」
此话一出,本来在旁边笑着说话的娘和晴雪都停住了,直直地看着我。
爹爹皱着眉看我,眼睛里闪烁的东西我看不懂。
「还请爹爹允许。」
「男儿志在四方,豪儿。爹准你。」爹爹皱在一起的眉头突然展开了,「可是,爹准你的是去游历,而不是游玩。一年之内不得回来。」
没料到爹爹这么快答应了而且还定这个条件,我也没多想便答应了。扭头去看娘,发现娘在望着爹爹,爹爹也望着娘,爹爹点点头,娘扭头望我,朝我招招手。我走过去。娘抓住我的手,很用力。虽然不觉得疼,但是也有些错愕。
娘突然哭了,「玉儿长大了。」然后一只手把我揽到她怀里。我有些尴尬。觉得这种情景正好应了外头的传言,不成器的徐豪玉,在家绣花的徐豪玉。心里虽然有些不爽,可还是很依恋娘的怀抱。好像娘很多年没有这样抱过我了。可是依恋了没一下娘就把我推开,然后转过身去抹眼泪。我有些莫名,抬头去望爹爹。
爹爹一直望着我。我从小最怕爹爹的眼神,可是想现在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于是咬着牙迎着爹爹的目光。刚想开口说什么,爹爹两眼一闭挥挥手,「要走就早点准备。」
又觉得有些委屈。也没说什么,毕竟我要真的把内心想法说出来,「爹爹你就这样让我走了。」「其实我还是害怕」
那我就真的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彻底不成器了。
于是就咬咬牙转身回我的院子里收拾东西。
收拾半天我也不知道到底要带什么的时候突然有些难过。好像这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不成器。寂墨跟我现在差不多一般大的时候就已经上战场了。
而我,天天围着寂墨跑。什么事都问娘问爹爹问寂墨问晴雪。
什么事都有晴雪伺候着。
最后简单的收拾出一个包袱出来,还是因为娘说没必要带太多,多带些银票就好了。本以为爹爹不会给我多少银两。结果爹爹一出手就是一个印章,说可以到钱庄去取,我斟酌了半天才开口问爹爹可以取多少。结果爹爹眼睛又是用力一闭,好似及其疲倦一样地叹了口气,说只要没什么大事,基本上够我用了。
一切快的像是梦一样。
本来只是那一晚的一个想法,第二天想趁着热情还没消失的时候先跟爹爹说了。不知不觉中好像就演变成马上要出门了。
就像逃亡一样。
我一个人的逃亡。
计划着三天后出发。在第二天的时候我已经差不多全部准备好了,正巧寂墨有空。我像从小到大千千万万次一样把寂墨约出来。带了一坛好酒。还是那个河边。
寂墨皱着眉头。
感觉从这次他回来他似乎一直有心事。平时的他虽然总爱板着脸,可表情总是柔和的。可是这次我的心事更大,所以也没有厚着脸皮去问他。
「寂墨,我要出门。游历。」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寂墨的唇刚碰到酒杯。一听我说这话他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看我。我看着有些不自在,只好又找句话来说,「天天窝在家里,呆在京城里也不是个事,总归是要闯荡一番,免得老了还是个不成器的徐豪玉。」
寂墨还是看着我,许久,他笑了,「这是你自己想要游历的?」言下之意是不是爹爹逼得么。
我点头,寂墨突然大笑起来。那一霎那我觉得他像个疯子。可是他马上又恢复正常。他说什么时候出发,我说两天后。他又皱眉。说那天他要进宫。
心里突然涩了下。也没说什么,就摇摇头说没关系,又不是个娘们要出嫁,没必要来送行。他听我这话愣了下,又笑了,说你怎么扯到娘们出嫁了。我一时气结就想把那坛子好酒给抢过来,他立刻护着酒说徐豪玉的酒我怕是没机会喝了。然后他又把手放到怀里摸索,摸索半天摸索出一匕首来递给我说算是饯行。我说你也不给我个什么宝剑的,像你那样佩剑,他笑。说你那点武功有了跟没有似的,怕是连剑都拿不好,这匕首也是个好货,我贴身带着防身用的。我说得了吧,好货。说着却还是把那匕首收进怀里了。然后寂墨又开始喝酒。
分别的时候寂墨突然又扯住我袖子,说「徐豪玉,好好过。以后再相见的话希望就是传着清梅英雄的故事了。」
清梅是我的字,因为我出生那天院子里那棵红梅第一次开花,阵阵清香好闻得有些诡异。
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过的。在走的那天,娘拉着我久久不肯放。爹爹一直凝视着我。我觉得气氛有些奇怪。可是也没多想,怕是因为这是徐豪玉的第一次豪言壮志。
后来刚要走的时候娘又一声「玉儿」叫住了我。我回过头,有些不耐烦,也有些惶恐,怕爹爹看出我的恐惧。娘从身上扯下一个玉佩,塞给我。「想娘了就看玉佩。」
我点点头,心里恍惚在想着这都怎么了,又不是生离死别的。个个都把贴身的宝贝东西给我。爹爹那印章也是的。
然后我往前走,不敢回头。
走了好远了我觉得他们应该都回去了,我偷偷回头。
他们还站在那里。似乎连姿势也没有变。不,晴雪好像哭了。娘好像也是。爹爹看我回头,朝我挥挥手。第一次觉得爹爹是那么的温柔。
嘴角自然的扯出一个笑容。望着前方的道路。我对自己说,徐豪玉,你要变徐英雄。就算不是清梅英雄也要拿个证据说我不是不成器出来。
然后头再也不回的走了。
再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