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器》背后靈

1、一 他的举动有

　　我是个很不成器的儿子。
　　是那個久战沙场的父亲活到现在最让他头痛的一个问题。

　　十岁那年的一天，我按照前一天晚上演习的方法，趁那个教我文的先生摇头晃脑踱来踱去念叨一些让我听了就头晕的文章，我溜到窗子那往外一跃，就跃到院子那棵在我出生那天种下的红梅上作缓冲，现在正是夏日，光秃秃的树干一下被我踩折了不少，昨天我就知道，今天家里似乎要来一位爹爹的故人，似乎来头还不小。所以以往院子里等着我的丫环晴雪也被唤到大厅去侍候。
　　踩到地面的时候我知道我又自由了，看着那棵跟我一般大岁数的红梅下面躺着的我刚刚踩折落下的树枝叹口气。又看看身上的衣服被那些树枝划破了一些口子，和刚才不小心散开的头发叹了口气。
　　突然感觉不对劲，一抬头就看见我前面站了一个人。
　　准确说是一小孩，跟我差不多大。站在那，晒成小麦色的脸板着，不大的眼睛却也不算小，眸子的颜色跟先生磨出来的墨一样…看起来倒挺顺眼的……如果他的一边嘴角没有向上牵的话。
　　他在嘲笑我？
　　装模作样的拍拍身上的尘土，然后一步步走上前，清清嗓子故意提高声音道，「喂，你怎么来的将军府。」
　　他依然一边嘴角往上牵着看着我。
　　我有些愤怒。可是看他那样平静又不好把平时耍赖的方式搬出来。就这样对峙了半天我终于再次开口，开口前还不忘微微一笑。「我叫徐豪玉，你叫什么。」
　　这时他才正常的笑了。「我叫寂……」
　　「小少爷，哎，寂小少爷也在，正好老爷跟寂将军叫你们去大厅。」晴雪这个时候正好冲过来打断了那个什么鸡的话。
　　鸡小少爷？！鸡将军？！
　　要不是碍着面子我早就笑得满地打滚了。不过我竭尽全力也没能把那笑意全部藏起来，嘴角一个劲的抽抽。就看见那什么鸡和晴雪一副奇怪的样子看着我。
　　忍住……我又清清嗓子，「晴雪，爹爹找我何事。」
　　晴雪斜着眼瞄着我，怕是难得见我这么正经，沉默了一会才说「老爷好像说寂将军要来京城住。」
　　我一下子怎么也想不出来晴雪这句话跟刚才我的问题有什么关联，她说话不抓重点这点跟我越来越像了。突然意识到旁边还有那个鸡什么的存在然后更加牛头不对马嘴的回了句「哦，是吗。」本来正得意着学爹爹的语调学得像却听到「噗哧」一声。我诧异的扭头看那什么鸡。可是明明脸还是那样板着可是觉得他满脸笑意。内心嘟哝声真奇怪就不理他跟着晴雪后面往大厅走。

　　一进大厅就愣住了。
　　不仅多了两个不认识的人，连平时总爱皱着眉头的爹爹都满面春风，甚至很少回家在外面开了家客栈的大哥跟嫂子都在。
　　看着大厅里少有的热闹我一下愣住了。
　　「豪儿,快给寂伯伯寂伯母问安。」
　　哎呀，爹爹看起来还那么的亲和怎么一对我说话又是那种严肃的样子捏。只是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本能的遵守爹爹的命令「寂伯伯好，寂伯母好。」
　　「这就是豪玉侄儿吧，不必多礼，我跟你爹爹是故交。这是我儿子寂墨，比你年长两岁。」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
　　寂墨…敲这名字…
　　再抬头看爹爹，刚才瞪着我跟铜铃一样的眼睛已经变成月牙似的对着我身后。
　　「这就是墨儿吧，来来来，让我好生看看。长得真俊。」
　　长得真俊!?我看他长得街头的那个王二蛋一样吧，丢在街上就找不到的脸。他要是俊的话我就是天下第一了。
　　「徐将军好。」他往前走一步到我前面对爹爹微微一躬身。乖乖，他那一步可真大，我记得他在我后面三步远的。真是的，还叫爹爹将军，明明跟我一样大，干嘛跟着那些老头一起叫将军。
　　「豪儿，你看看墨儿，比你长两岁就武功就已经了得，而你，真是不成器啊。」
　　每天听腻的教训。只是今天听了怎么突然感觉又不舒服呢。
　　「是，爹爹，你的儿子不成器，样样不如人，人家的儿子武功了得，爹爹的儿子连轻功都是三脚猫级别。」本来对爹爹这些教训一向采取不理的我这次忍不住还是回了一句嘴。
　　「放肆！」爹爹猛地一拍桌子一下子大厅的气氛就凝固了。一枚核桃疾速朝我飞来从我脑袋旁边擦过去同时我刚刚束好的头发一下散下来然后那枚核桃钉在我身后的柱子上。
　　爹爹手边的核桃少了一颗。
　　我愣住了，就这样看见大厅里的娘，哥，嫂子，还有那个寂将军寂夫人全部愣住。一阵委屈劲上来就感觉到泪水往外面涌再一侧头发现那个寂墨也是一脸惊愕地看着我。我一下就把刚刚准备涌出来的泪水给逼回去。
　　「玉儿，你没事吧。」就在我已经觉得我要在这一片沉默中死掉的时候娘最先反应过来，「他还是个孩子你有必要这样动气么，伤着他怎么办。」接着娘立刻就对着爹爹训道。爹爹平时什么都不怕，就是怕娘生气。
　　「还不都是你，看你把他宠成什么样了。」
　　「好了好了，何必这样呢，豪玉侄儿哪里不成器了。不要这么动怒。我看两个孩子是一起来的，让孩子们先下去玩玩，来来来，我们兄弟俩十年没见了叙叙旧。」那个寂将军也跟着圆场。
　　「真是气死我了，我跟你说寂广安，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让我省心过，样样不如人还不肯去学，真是气死我了……」
　　觉得刚刚忍下的眼泪又要出来了的时候袖子被谁一拉，我抬头，那个寂墨扯着我的袖子往外走，我也不自觉地跟着他一起走出去。等走出去以后我突然觉得不对劲，抬头狠狠瞪了一下那个寂墨，甩开他就跑到自己住的南院去。蹲在角落里把头埋在膝盖间。眼泪是好不容易忍下了，可是肩膀却抑制不住地一抽一抽的。
　　「喂，徐豪玉。」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叫寂墨。」抬头时看见了他的笑容。虽然他的面部感觉像是在抽抽似的，可是我感觉到那时他在笑，是为了安慰我的笑。即使多少年后我想起我们相遇的那个晚上，虽然我记得当时对他的举动有点莫名其妙，可是确实被他安慰了。
　　当时到心，突然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