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沉水香

8、第 8 章

　　京城繁华若斯，他们这帮人所组成的圈子更是所谓奢靡，接踵而至的party和show场多得让人目不暇接。她本不太参与这类活动，但因为当时正想做一个关于时尚圈的专题，便瞒着哥哥们偷偷去了一个party。
　　并没有想到会在那里碰巧见到苏慕锗。当时苏家已经提出了结婚，她虽然还没有正式回应，却也算基本上定了下来。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但她到底有点小女儿的羞涩，况且他身边还有朋友，终究觉得不方便，就没有过去打招呼。
　　她只是穿了寻常正装做记者打扮，混迹于一片长枪短炮中，躲避着可能遇到的熟人。顾家教女甚为严苛，许是书香世家，颇有古时遗风，女儿如若出席此类宴会，必由兄长陪护。顾盛渝自然不想让父母知晓，好在会场中央衣香鬓影，丽人如云，任谁也不会注意到她。遥遥的可以看见苏慕锗伫立在场中央，旁边围着诸多人，仿若众星捧月。她微微抿嘴，牵出一条浅浅的笑纹。隔得太远，并不能看清他的神情，但可以想象，必然是带着疏离淡薄的温和，即使周围再多的人，亦不能模糊掉他的身姿，长身玉立。
　　旁边有记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由也微微感慨：“人中龙凤啊，果然是遥不可及。”这样轻的一声喟叹激起了周边记者的八卦情绪，纷纷附和着，上溯苏家的祖辈，下追苏慕锗的留学经历，最后由一人总结陈词，只一字概括：“Outstanding。”然后齐齐望向会场中央有如光源的那个人，叹服地点头。
　　顾盛渝倒是没有想到原来苏幕遮的魅力已经波及传媒界，看着周围人的反应，不由哭笑不得，但是心里还是泛起丝丝骄傲情绪。这个和她一起成长的男孩子，如今已经这般耀眼夺目，而且即将给予她未来的承诺。
　　周围的记者还在历数他历届女伴，那些美丽动人的女子，如今已经不知去向。顾盛渝并非不知道苏慕锗的历史，但是从提出订婚以后，所有的绯闻仿佛一夕之间烟消云散，今天的宴会他也并未携伴出席，可见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她默默微笑，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即使不是爱情，也应该对她有足够的感情和关心，而她有耐心在这场婚姻中得到最终的幸福。
　　穿着高跟鞋站上几个钟头是件累人的事，更何况她还挂着一部硕大的相机。顾盛渝回想了一下今天的采访所得，已经大致齐全。她抬眼四处打量，按照一般情况，这类宴会必定有供人休息的露台或者休息厅。果不其然，她暗暗窃喜，不远处的角落就有一个露台，看起来因为位置偏僻，没有人靠近那里。她随手从经过的侍者手中拿过一杯果汁，举步向露台走去。
　　时已初秋，凉风习习，远处树梢上的虫鸣声声。顾盛渝斜靠在阳台上，看月光折射在杯中泛起琥珀色泽，浅酌一口，感觉似乎是将月光饮入喉中，留下丝丝甜香。
　　她悠闲地闭眼，感觉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宁静得只剩下自己浅浅的呼吸声——和外面传来的交谈声？！
　　是苏慕锗和另外一个男人的交谈声。
　　不知什么时候他来到了露台旁，她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她似乎应该出去打声招呼，免得被发现就太过尴尬了。
　　她刚想抬步出去，却听到外面的人问：“你真的决定要订婚了？”被问到自己，这下她反倒是进退两难，索性又往里面缩了缩。听声音似乎也是曾经一个大院里的李泽，如今和苏慕锗有生意上的来往，所以便相对亲近一些，也难怪会关心苏慕锗的终身大事。
　　苏慕锗听起来似乎心情愉悦：“是啊，终于要定下来了。”
　　李泽瞥他一眼，笑道：“你小子，这次订婚可是百利无害啊，有未来泰山翁的面子，你的问题不是轻而易举？”
　　顾盛渝微微一愣，什么问题，她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屏息，是什么问题竟然和她的婚姻相关。
　　苏慕锗却只是微微一笑，过了一会方道：“的确如此。”
　　外面又是一阵喧哗，似乎宴会主人发现了两个贵宾的避离，忙着来请。
　　顾盛渝似乎并未听到外面渐渐远去的人声鼎沸，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苏家连连催促，难怪苏慕锗身边不再有女伴的身影。她只觉得心跳如雷，压得她头昏目眩，手上一片粘腻，是她不知何时泼翻了果汁。她木然地翻找着纸巾，哪里都找不到，她挫败地垂下手。眼泪终于一滴滴地落下来，砸在手袋上，印出一个个的斑痕。
　　真相竟然这样的难堪可笑。或许他对她也有感情，然而这感情也是如此稀薄，真正重要的只是感情背后建立的关系。
　　她默默地收拾东西，胡乱地抹干泪水，悄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