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一上来人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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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啊，你家闺女不是去城里念大学了吗，咋样了啊？压力大不？”
近深夜，崎州火车站广场一角的路边还停着几辆车，司机们三五成群抽着烟握着手机等着专车软件下单的提示。晚上的活儿很磨性子但好在竞争不大，经常在一起趴活儿的弟兄几个也十分熟络，聊聊天儿没一会儿也就等到客了。
崎州在十几年前还是个县，之后因为离一线城市亦江不远所以被划进了亦江市，实际上也还是个卫星小城。
许多大公司为了节约成本都把分公司和厂房往这里迁，没几年也是跟着亦江发展的像模像样。
“唉，她说她宿舍另外的几个女生都是亦江本地人，天天跟我抱怨说被欺负了要搬出去自己租房子住……“老张狠咂了口烟，“…...这闺女真的是要养不起咯。”
“哈！你家闺女可是自己考上的亦江大学，奔着这个你开两年夜车能咋！”
初冬的风吹的人直打寒颤，一开始发问的老兄拢了拢磨毛了的皮夹克，攒在手里的手机闪光灯突然闪了两下，他迅速点开提示又在屏幕上戳腾几下，抬头对老张笑着说：“老哥！这一单我发给你了，下次小张回来还得麻烦她给我家那个不成器的臭小子补补习啊！”
老张看看手机还真有一单，连忙说了几声谢谢坐上车往出站口开去。
尚骋提着一个电脑包站在出站口，精精神神的瘦高个上身只穿着一件高领毛衣，让四处张望找客人的老张看着就哆嗦了一下。摁下车窗，冲尚骋点了个头举过手机：“小伙子，是你叫的车不？我给你打电话了怎么打不通啊？”
“不好意思啊师傅，手机刚没电关机了。”
其实他叫完车记下了车号，就把电话卡取出来扔进车站的马桶里冲走了。
尚骋弯下腰看了一眼老张的手机屏幕，确认是自己的信息以后拉开了车门。
“师傅，麻烦去……去老城区吧，到了以后我看看哪停再叫您。”
老城区是几十年前的市中心，城市发展起来以后中心就东移了，虽说离现在的市中心不很远但那里治安不好老张也挺犹豫，但是看着这个年轻孩子也的确不像什么坏人，又想了想老城区东边挨着市中心的区域有条夜街上全是酒吧网吧和夜总会兴许那还能拉到生意，就奔那儿去了。
尚骋原意也是想找个热闹一点的地方，这样的话反倒没人会注意到他。
到地方了以后车钱是用软件绑定的信用卡自动划付的，老张嘱咐好几句让他充上电给个好评，尚骋只是笑笑作回应，关上车门就走了。
已经凌晨了夜街上仍然很热闹，朋友勾肩搭背的从KTV里出来，网吧夜店里也是嘈杂一片。
尚骋走到街中心的喷泉边上坐下，从提包里拿出电脑连上移动硬盘敲了几下，又连上手机倒腾了一会儿。弄好以后将移动硬盘放进上衣口袋里，反手使了使劲儿，像是要把放在旁边的电脑和手机推进喷泉里......
“......喂！”一个穿着白卫衣牛仔裤，学生样的小伙子刚从旁边网吧里打着哈欠走出来抬眼一撇看到有人抬手要把还亮着小灯的东西带到池子里，想也没想就喊了一声，。跑得太猛他好像有点岔气儿，单手掐着腰喘着气看了看尚骋，说：“……大哥，你没看见这么大的东西在手边儿吗？差点儿就给撇池子里了......”
“嗯？”尚骋没想到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位小雷锋，被他这么一问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手机电脑要是掉进去了可不得心疼死......”青年又打量了没什么反应的尚骋一眼，笑嘻嘻地说：“大哥你吓懵了？这不没真掉水里嘛？”
尚骋没忍住笑了两下，结果本来穿得就单薄又喘了冷气，嗓子反倒不舒服了咳个不停，又笑又咳吓得青年赶快帮他顺气。
“大哥都这样了别笑了……先不说你自己舒不舒服，我听着瘆得慌......”
“咳咳……”又咳了两声缓过劲儿了，说：“抱歉吓着你了，就是感觉你突突突说那么多挺有意思。”
“不不你比较有意思，快十二月了都，你穿两片儿布在大街上泡设备玩儿？”
“嗯......不是，你误会了。”尚骋摇摇头，还是笑眯眯地看着青年，偷偷地搅着自己一肚子的坏水。
既然蹦出了个这个小变数，不如......
一来尚骋从出发到现在也有大半天没吃东西了，天还这么冷他也有点遭不住；二来嘛，他被搞得都要流浪了，使个坏也不算过分吧？
“这位同学谢谢你了，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我请你吃饭，还没问你叫什么？看样子是个学生吧？”
“是，在江大读计算机叫李羡朗……”
“那我可是你大师兄了，几年前江大计算机系毕业的。”尚骋张望了一圈满眼都是酒吧网吧，不像是有正儿八经填饱肚子的地方。
“大师兄”？可能自己上辈子真的是孙猴子吧，才被排了这么背的命。
李羡朗忍不住想跟尚骋套套近乎取取经：“师兄，小摊儿可以不？这个点儿了估计也就烤串儿大排档还开着了…...”
“能吃饱就成，走吧小李。”
俩人找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大排档坐下，点好凉菜烤串儿海鲜，又要了两瓶啤酒。
李羡朗问了不少专业和以后找工作的问题，尚骋看着这个正在努力为未来做打算的孩子，尚骋认真思索一一回答了，心里希望自己的这些经验可以帮他少走些弯路。
不要像自己一样，明明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小机会往上冲，结果最后却沦到丢兵弃甲地离开，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诶对了，还没问师兄叫什么？”李羡朗一肚子的疑惑都快被解决完了，才想起来他连这位知心大哥的名字还不知道呢。
“尚骋。”
“尚骋？怎么感觉这么耳熟......”李羡朗低头想了想，突然抬起头盯着尚骋使劲儿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尚......尚尚尚......”
尚骋是高考前就确认保送江大的，但还是没挡住学霸放光辉考了个高考裸分状元，大学以后履历依旧美丽，还带队给学校拿下了一个世界级大学生编程赛的第一。
李羡朗没想到自己会在大马路上见到传说级偶像，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尚骋看他的样子实在有趣，拿起桌子上李羡朗的手机打开相机，凑近了这个失了半条魂儿的雕塑合了张影，然后笑眯眯的看着他。
“尚尚尚尚尚师兄你你是我偶偶偶偶偶——哎呦......”李羡朗紧张地咬到了舌头，疼得呲牙。
“小李你可是太有意思了。”尚骋又给他起了瓶啤酒，站了起来，“你先自己缓缓，我去那边催催羊排。”
遇见李羡朗可能真的是缘分吧，没想到自己在离开这个生活了20多年的城市之前居然还可以这么开心的笑出来。原本被一股浓浓郁气梗着的心也畅快了不少。
李羡朗又捣鼓了好一会儿尚骋还没回来，心想就算是现去大草原抓一只羊空运过来也该烤好了，就把老板娘叫了过来：“老板，这菜别收我去找找我朋友…...”
“你朋友？就是刚刚跟你一起的那个瘦高个儿？他老早就把买了单走了。”
“啊？可是他东西还在这......”李羡朗指着尚骋椅子上放着的电脑包，又看向大妈。
“我肯定没记错，那个男孩儿长得怪好看的，留了钱还说不用找了剩下的给你加菜，小伙子你还加菜不？”
“不，不用了......帮我打包吧......那个，老板娘你确定也看到那个人了对吧？那不会是神仙吧？”
李羡朗一手提着分量不轻的电脑包，兜里揣着俩手机，一手拎着从烧烤签子上剔下的肉和麻辣海鲜，恍恍惚惚地在自家门前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房门从里面推开。
李妈妈看也不看他，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叫他进门。
“臭小子，我问问你几点了？你逃学的事儿咱可还没理论呢，你还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我这么多年真是白养你了！天天供你吃供你穿……”埋怨到一半见李羡朗没动静，就瞥了一眼门口，吓得赶紧把木头一样的儿子拉进屋，压低了声音责问道：“你这个孩子！不会不学好去偷东西了吧？我不就说了你几句......你逃学妈还不能说了是不是？！这些个都是从哪拿的！你快说啊！”
“妈......你打我一下…...”
“啊？我打你管什么用！你赶快把东西给人还回去！”李妈妈气急掐了掐李羡朗的胳膊。
李羡朗被掐疼了反倒回了回神，把吃的塞进李妈妈手里，揉了揉胳膊：“嘶—— 还真疼……那我现在真的不是在做梦……妈，我给您说，我刚才大概是遇到神仙了。”
“……我生养你20多年怎么没一直发现你是个傻的……”刚还慌慌张张的李妈妈眼看催促无用，摇了摇头：“没事没事，兴许失主看到你是个这，也就下不去手打你了…...”
“……妈您怎么这么贫？不是，您听我说…...”
李羡朗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李妈妈将信将疑：“我供不起你这么好的电脑，你不想还回去我可以理解，你要是把我当傻子骗是不是过分了？”
“哎哟我的妈呀，我真没骗您……哎不是，您穿鞋干嘛啊？不会要去派出所报案吧？”
母子俩一通拉扯，李妈妈其实也不相信自己一直听话乖巧的儿子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最后也就怀疑着放他去休息了，如果失主报警警察找上门了就死皮赖脸的求人家销案......
李妈妈惴惴不安地等了一个星期，看着李羡朗天天跟个没事人一样捣鼓那个电脑，对他讲的故事也信了大半，反倒是这个在读生天天在家混日子也不去上课更让她发愁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同学闹不愉快了，怎么就突然请了半个月的病假回家了？心里还埋怨着老师也是不负责任，什么病要这么长时间啊，没医院证明这种假都给批。
李羡朗天天在家躲清静。接了几个编程的小单子挣点零花钱，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捣鼓电脑还挺悠闲。可是眼看着病假时限要到了，学校还有个大烂摊子......
“咚咚咚咚！砰砰！”敲门声打断了屋内两个人的思考。
“诶诶，来了来了，这家属院都几十年了那经得住这么大劲儿敲啊？”李妈妈一边喊一边打开门，两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前后站在门口，一个紧皱眉头脸色十分不好看，两个胳膊被另一个满脸赔笑的架着。
“不好意思阿姨，请问尚骋在这吗……哎大哥你别往里冲！小心人家告你私闯民宅！”
老式的矮高层都装两层门，李妈妈只开了里面的木门，看到外层的纱门已经被这个黑脸张飞锃光瓦亮的尖头皮鞋戳了个大窟窿。
“我们家姓李，不认识姓尚的。两位小兄弟这门你们赔不赔啊？”李妈掐着腰，活脱脱居委会大妈的气质看着也不是善茬儿。
本来在房间里的李羡朗听到外面有吵闹声，起身开门冒了个头又听到了尚骋的名字，就跑到李妈妈身边问门外的人：“你们认识那个尚骋？”
李妈妈好像意识过来了什么，以为是失主找上门了，态度马上大转变，打开门让他们进屋再商量，道：“......哎哟！赔什么呀！这个门早该换了！对门张大爷都用防盗门了哈哈......”
黑西装挣开灰西装的束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径直朝李羡朗的房间走过去。进去发现里面没有人，只有一台熟悉的笔记本和手机在桌子上放着，他眉头又紧了不少，扭头出了房间走到李羡朗面前，问：“他人呢？”
对方比他高不少，看着这位大佬脸色越来越难看，李羡朗咽了口口水说：“我......我就路上碰着的，尚师兄还请我吃饭，之后东西都没带走就不见了…...诶诶诶诶内个大哥，看你也是个有身份的人咱有事好好说不动手哈......”
李羡朗都不敢直视眼前这个大高个儿，生怕对方看他不顺眼抬手抬腿给他来几下。
灰西装过来挡在两人中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说：“小兄弟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这是我的名片，我叫林远卿，他叫席涧。尚骋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一个星期前突然不来上班了，打电话不接，家里也没人......他好像动了什么手脚，我们也是什么费了不少力气才定位到他的手机的......希望你知道什么一定要跟我们讲一下。”
李羡朗边抠名片边往低气压区域边缘蹭，看着名片上的”总经理“头衔心里暗自叫苦：让你丫一天天的多管闲事还以为自己捡到宝了瞎乐呵！
“额……这位林总，就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他说他去点吃的然后就不见了，我还以为遇上神仙了……我还纳闷儿呢这个社会哪还有这种撒钱玩儿的主…...”李羡朗心里也很疑惑，跟他妈商量又没用，就接着说：“说来也是很奇怪，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差点把手机电脑推水池子里被我提醒了，可是这两天我发现手机电脑像是被故意格过一样，什么东西都没有了特别干净......”
“你说什么？”席涧低声道。
“就......就结合着你、你们之前说的，我在想......”李羡朗被席涧吓得不轻，咽了口口水，说：“会不会......他压根儿就是故意把东西扔了......然后走掉......”
听着他哆哆嗦嗦地说完，林远卿也觉得这个小孩子没在骗人，皱着眉回头狠剜了一眼席涧。
席涧低着头阴沉着一张脸，眼里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气愤？后悔？难受？他自己也不知道。
林远卿看他这个样子，到了嘴边儿的难听话又给生咽了回去，摇了摇头，对李羡朗说：”小同学，方便给我留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以后我们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助。你按照名片上的电话拨给我吧我存一下。“
李羡朗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他把桌面换成了那天尚骋用他的手机拍的那张合照，虽然跟多年的偶像见了面这种事让他感觉十分不真实，但是这张照片却实实在在的留在他手机相册里。
林远卿看到他的手机屏幕愣了一下，心中的懊悔又翻腾起来，尚骋如今的样子就是在提醒着他当年做的蠢事。
席涧下意识看了一眼递到林远卿手中的手机，猛地动作伸手夺过来，死死得盯着照片里那个人，他的心却好像是被生锈的铁丝网缠了好几圈，勒得他喘不上气。
尚骋原本快披肩的长发换成了精干利落的寸头，微微有些红肿的耳垂上带着一对看不清材质的黑色耳钉。
之前他给人的感觉是淡然静默，现在便成了决绝坚毅。
他是铁了心的要跟过去做个了断，连毫无顾忌的笑容也像是在讥讽着：你席涧在乎的，与我就是无关痛痒。
席涧的手紧握着那个手机，泛白的指尖微微有些抖。他在相册里找到了这张照片，发到了自己的邮箱里后放下手机，扭头走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